但見洪七公大手一按楊過肩頭,止其言語,隨即身形一晃,已向前邁出數步。
廟院之內,風雪嗚咽。
兩位當世頂尖的高手初次照面,氣機牽引之下,彼此心頭皆生警惕,默契地留出丈余間隙,各自淵渟岳峙,以防偷襲。
篝火昏黃光芒自破廟門洞透出,將二人身影拉得頎長,投在覆雪庭院之中。
洪七公瞇縫著眼,花白胡子被風吹得微揚,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捋須道:“哈哈,這位后生瞧著面生得緊。”
“老叫花與這小兄弟一見如故,正想多盤桓幾日,好好親近親近。”
“襄陽城嘛……”他拖長了音調,目光在裘圖覆面黑緞上逡巡,“高手如云,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他那點三腳貓的把式,去了怕是也幫不上什么大忙,徒添亂罷了。”
“裘幫主自去便是,何必非要拉上他?”
裘圖身形凝立風雪,玄袍上的鎏金暗紋在昏光下幽幽閃爍。
臉上浮現出溫潤笑意,腹語平和,明知故問道:“前輩是.....”
廊下,楊過趕緊抱拳,揚聲道:“裘幫主,這位是天下五絕之一的北丐,洪七公洪老前輩。”
裘圖聞言緩緩抬手,抱拳一禮,姿態從容道:“原來是北丐洪老前輩當面,裘某失敬。”
“哎,虛禮就免啦!”洪七公擺擺手,笑容依舊掛在臉上,眼神卻銳利如鷹隼。
但見裘圖直起身,那溫潤腹語陡然轉沉,一字一頓,帶著山岳般的重壓,在風雪呼嘯中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洪老前輩說笑了。”
“楊兄弟今日——”
“必須跟裘某走一趟。”
“這必須二字……”洪七公臉上笑容淡了下去,花白眉毛一挑,語氣中質疑毫不掩飾,“卻是為何啊?”
“莫非偌大一個襄陽城,離了這毛頭小子……便守不住了不成?”
裘圖并未直接回答,覆面黑緞轉向楊過,腹語沉凝,質問道:“楊兄弟,郭伯伯當年將你送上終南山,托付全真教。”
“你既已拜過重陽祖師神位,行過三跪九叩入門大禮,便為全真弟子。”
“為何叛出師門,另入古墓?”
“此等行徑,置郭伯伯顏面于何地?”
楊過聞言,心頭一股倔強之氣涌起,梗著脖子,聲音帶著不服與委屈道:“全真教那些牛鼻子對我非打即罵,百般欺辱!”
“我難道就該忍氣吞聲,受人作踐一輩子不成?”
他目光灼灼,直視裘圖,語帶反詰,“況且……裘幫主你不也叛出少林師門?”
話音方落——
“轟——!”
一股灼熱無匹的極陽內力驟然自裘圖體內爆發!
周身丈許之內,空氣劇烈扭曲,熱浪滾滾如潮,瞬間將側后方恭敬侍立的完顏萍迫得悶哼一聲,踉蹌后退數步,幾乎跌坐在地。
肉眼可見的白霧氣箭自他玄袍縫隙間激射而出,嗤嗤作響。
腳下積雪以肉眼可見速度消融、蒸騰,露出下方凍土,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干涸圓環。
洪七公面色一凝,雙腳看似未動分毫,身形卻倏然如鬼魅般橫移數尺,穩穩擋在裘圖與楊過之間,將撲面而來的熱浪盡數接下。
“嗡——!”
一股磅礴、純正、至陽至剛的渾厚內息自洪七公身上升騰而起,正是其畢生精修的混天內功。
此功原就是頂尖功法,二十余年前,洪七公借鑒九陰真意于散功后重修,破而后立,遠甚從前。
這內力雄渾無比,運轉如意,已達化境。
霎時間,洪七公須發皆張,原本破舊衣衫獵獵鼓蕩,如同灌滿了勁風。
腳下積雪被這股沛然氣勁一激,竟倒卷而起,化作一團旋轉雪霧屏障。
一者極陽霸道,剛猛無鑄,焚風怒卷,似欲燃盡八荒!
一者至陽純正,磅礴浩大,氣勁如長江大河,有余不盡!
兩股同樣剛猛絕倫卻又本質相似的內力氣機悍然相撞、糾纏、撕扯!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
庭中溫度詭異攀升,寒熱交替氣旋憑空而生,吹得廟宇窗欞哐當作響,篝火明滅狂舞。
縱是深冬寒夜,楊過與完顏萍也在這一瞬間感覺如同置身于冰火兩重天。
前胸被裘圖與洪七公的氣勁焚風炙烤得灼熱難當,后背卻被雪夜寒風吹得生寒,氣血翻騰,呼吸都為之一窒。
但見洪七公看向裘圖的目光已不只是驚疑,更有一股昂然戰意升騰!
他須發戟張,沉聲道:“裘幫主莫要動怒。”
“年輕人血氣方剛,受不得委屈乃是常情。”
“再者,師門之道,首重傳道授業解惑,當視弟子如子侄,若只知苛責打罵,視如豬狗,那是師門長輩無德在先。”
他聲音洪亮,字字如錘,壓過內力激蕩風聲,“至于改換門庭……”
“此事自有其門中因果糾葛,旁人豈能妄斷?”
“最多不過德行有虧,尚不至十惡不赦!”
“何須裘幫主如此大動干戈,非要強扭瓜藤?”
但見裘圖背負雙手,白發朝后飛揚如狂焰,臉色在覆面黑緞下顯得愈發陰沉。
這洪七公給他的感覺,內功修為竟似不遜于歐陽鋒,且其根基之扎實、氣勁之綿長堅韌,猶有過之!
顯然歐陽鋒這些年來也只是憑借本能埋頭苦練。
但洪七公這一張嘴,不知吃了多少好東西,以至于內力竟深厚如此。
也對,這個時間段,差不多也是原著洪七公與歐陽鋒雙雙同歸之期。
洪七公的實力已然將歐陽鋒追平。
他裘某人若此刻真要全力相搏,絕非易與,必然耗時良久。
念及此,裘圖強壓下出手沖動,收斂了幾分外溢氣勁,但周身熱浪依舊蒸騰不息,腹語朗聲道:
“好,此事暫且不論,裘某亦無權替郭伯伯管教于你。”
說著,話鋒陡然一轉,變得更為凌厲,“但你與那魔頭歐陽鋒,是何關系?”
“你身上所負蛤蟆功,從何習來?!”
此言一出,楊過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心中可謂驚濤駭浪。
他怎會知曉我會蛤蟆功?!
方才與四丑交手,自己根本未曾動用這門義父所授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