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水流進(jìn)坑洞，土地泥濘，給西涼軍攻城將會帶來不小的難度。
荀皓點頭，果然不愧是江東人士，的確擅長水戰(zhàn)。
孫策在一旁聽得熱血上涌，猛地一拍大腿，“就這么干！管他什么李傕郭汜，讓他們有來無回！”
呂布看著這三個年輕的謀士你一言我一語，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便將一套連環(huán)計定了下來，心中那點招攬的念頭，又活泛了起來。
他當(dāng)即下令，由高順、張遼二將，統(tǒng)領(lǐng)全軍，即刻出城，執(zhí)行計劃。
是夜，月色如霜。
長安城的城墻之上，幾道身影憑欄而立，衣袂在夜風(fēng)中獵獵作響。
荀皓、郭嘉、周瑜、孫策四人并肩而立，憑欄遠(yuǎn)眺。他們的身側(cè)，是面色凝重的王允與神情倨傲的呂布。再往后，則是魏續(xù)等一眾將領(lǐng)。
高順與張遼親自坐鎮(zhèn)指揮。
“都聽好了！十人一組，腰上系繩，前頭的人探路，后面的人跟著挖！坑要小，一尺深就夠，挖完就走，別自已掉進(jìn)去了！”
一條條長繩，將一組組的人串聯(lián)起來，像是一條條在黑暗中蠕動的長蛇。
他們沉默地?fù)]動著工具，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碗口大小的坑洞。月光下，那片平整的土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千瘡百孔。
孫策看得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仗還能這么打。這密密麻麻的小坑，別說戰(zhàn)馬，就是人走在上面，稍不留神也得崴了腳。
“此計，當(dāng)真陰損。”他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郭嘉聞言，懶洋洋地斜了他一眼，伸手?jǐn)堊≤黟┑募绨颍瑢⑷送砸褢牙飵Я藥В路鹪谛嫠袡?quán)。
“兵者，詭道也。號稱孫武后人，還能不懂兵法？而且，這陰損的計策，你家周公瑾也有參與。”
孫策卻聽不得郭嘉那副得意洋洋的腔調(diào)，梗著脖子反駁：“即使你有萬般計謀，還不是要我們領(lǐng)兵作戰(zhàn)？”
郭嘉聞言，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不然呢？留你們武將在城墻后看戲？”
孫策被他的語氣噎住，一張俊臉漲得通紅，“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郭嘉不依不饒，攤了攤手。
荀皓看著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只覺得夜風(fēng)吹得他額角有些發(fā)疼。他抬手，輕輕按了按太陽穴。
這個細(xì)微的動作，卻被郭嘉第一時間捕捉到。
他立刻停止了與孫策的爭論，轉(zhuǎn)身回到荀皓身邊，緊張地問道：“怎么了？風(fēng)吹得頭疼了？”
孫策好不容易找到反擊的機(jī)會，立刻道：“你看，連荀先生都覺得你無聊透頂。一個大男人，斤斤計較，幼稚！”
郭嘉的眉頭挑了起來。
他側(cè)過頭，湊到荀皓臉龐前，“衍若，我幼稚嗎？”
夜風(fēng)吹起他額前的碎發(fā)，荀皓放下按著額角的手，迎上他的視線，附耳過去，輕聲道：“我就喜歡幼稚的。”
這只是與他奉孝兄之間的調(diào)情，荀皓本以為自已聲音足夠低，但是他低估了武將的耳聰目明。
孫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周瑜端著手臂，唇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也僵了一下。
郭嘉在短暫的錯愕后，整個人都舒展開來，他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心情大好，連帶著聲音都輕快了幾分，“孫將軍說我幼稚，你這種說話不過腦子，全憑本能反應(yīng)的人，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不甘示弱的孫策轉(zhuǎn)向周瑜，急切地尋求認(rèn)同：“公瑾！我說話不過腦子嗎？”
周瑜：“……”
他看著摯友那張寫滿“你快說不是”、“我一定要勝過他”的臉，又看了看對面那對旁若無人、等著看好戲的兩人，沉默了片刻。
在孫策期待的目光中，周瑜優(yōu)雅地、誠懇地，給出了自已的答案。
“看我干什么？”他嘆了口氣，“你有腦子嗎？”
孫策如遭雷擊。
郭嘉的笑聲，再也壓抑不住，他覺得自已勝了孫策不止一籌。
周瑜只覺得名滿天下的鬼才郭奉孝，與傳聞間相差太大。他扶額道：“我和伯符，與郭先生和荀先生的關(guān)系，不一樣。”
孫策湊了過來，很不服氣：“怎么不一樣？我們自幼相識，比他們關(guān)系還要好！”
周瑜抬手，揉了揉發(fā)緊的眉心，擺了擺手：“不至于，不至于。”
“至于，至于。”孫策無視周瑜避之不及的表情，在不該有的地方產(chǎn)生了好勝心，“公瑾你快說，我們就是比他們關(guān)系好！”
周瑜只覺得頭疼的換成了自已。
話音剛落，城墻下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負(fù)責(zé)挖坑的最后一批士卒，在將領(lǐng)的帶領(lǐng)下，順著繩索撤回了城中。
他們個個灰頭土臉，但行動間井然有序。
“高順將軍治軍之嚴(yán)，名不虛傳。”周瑜趕忙轉(zhuǎn)移話題。
荀皓看著那些士兵一個挨著一個，被繩索牽引著，平安歸來，忽然轉(zhuǎn)向身旁的周瑜。
“公瑾。”
“荀先生有何指教？”
荀皓仿若不經(jīng)意地輕聲問道：“公瑾善于水戰(zhàn)。我方才在想，若將戰(zhàn)船也如這些士兵一般，以鐵索相連，首尾貫通，行于江上，是否能讓不習(xí)水性的北方士卒，如履平地？”
周瑜愣住了。
用鐵索把船連起來？那不是成了活靶子？一把火過來，誰都跑不掉。這不合常理，更不合兵法。
“荀先生說笑了。”周瑜的眉頭微微皺起，“船陣最重靈活，鐵索相連，固然安穩(wěn)，卻也失了轉(zhuǎn)圜余地，乃是取死之道。”
荀皓“哦”了一聲，“這樣燒起來也比較容易吧？”
燒？
周瑜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邏輯，只覺得荒謬至極。
然而，站在荀皓另一側(cè)的郭嘉，在聽到這句話時，攬著荀皓肩膀的手，卻不易察覺地收緊了。 別人聽不懂，他郭嘉如何能聽不懂！
他們才跟著主公拿下兗州一州之地，衍若就盤算著如何吞并荊州與江東了嗎？
只是，為何要討論燒戰(zhàn)船？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
這兩日，城墻上的氣氛，從最初的興奮與期待，漸漸變得有些焦躁，為了緩解焦躁，荀皓建議他們繼續(xù)挖，連挖了兩條溝壕。
就在眾人等得有些不耐煩時，一名負(fù)責(zé)瞭望的斥候，忽然發(fā)出一聲驚呼。
“來了！”
所有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眾人齊齊向西邊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