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海靜臥在影向山的山麓之下,放眼望去,滿目皆是殘垣斷壁。
那些曾見證過鼎盛歲月的古老建筑遺跡,早已在千百年的歲月侵蝕里破敗不堪,墻垣上爬滿斑駁的痕跡,每一道裂紋都鐫刻著風吹雨蝕的印記,斷柱傾頹在萋萋芳草間,磚瓦碎落得漫山遍野,無聲訴說著時光的滄桑。
幾株紫色的櫻花樹錯落點綴在遺跡之間,枝椏舒展著伸向天際,風起時,細碎的花瓣便如流霞般簌簌飄落,悠悠揚揚地拂過殘墻,又落在積著薄塵的石階上,為這片蕭索的土地添了幾分柔婉的詩意。
荒海的海水終年不息地起伏翻涌,澄澈的碧波在日光的照耀下,漾起層層疊疊的粼粼波光,細碎的光點跳躍在水面上,與周圍灰敗的遺跡相映成趣——靈動的水光與沉郁的斷壁碰撞出奇妙的和諧,仿佛是時光在靜止與流動之間,寫下的一首無聲的詩。
崖邊立著一座小小的石拱門,它孤零零地矗在海風呼嘯的崖岸,不知歷經了多少個潮起潮落、日月輪回,任憑咸澀的海風年復一年地吹拂、拍打,石身早已被磨得光滑,卻依舊倔強地屹立不倒,在天地間勾勒出一道堅韌的剪影。
待到夜幕降臨,荒海便會被一層靜謐而神秘的氛圍徹底籠罩。
彼時,岸邊的熒光植物會次第亮起,幽幽的藍紫色光芒在夜色里閃爍,像是散落在人間的星子,將斷壁殘垣暈染得如夢似幻,置身其中,便宛若踏入了一個遠離塵囂的夢幻秘境,連風過耳畔的聲響,都帶著幾分不真切的奇幻。
但林戲的運氣貌似不太好。
他剛剛與神里綾華并肩走到一座破破爛爛的建筑前面,抬眼望了望天色,暖陽尚高懸在天際,距離夜幕降臨還有足足三個時辰。
這般算來,他們怕是無緣得見荒海入夜后那片流光搖曳的美麗風景了。
“綾華,這機器平時最好不要靠近,很危險,遠遠看著就行。”林戲忽然攥緊了神里綾華的手腕,腳步頓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向身側那半截被黃沙、碎巖與褐黃土塊層層掩埋的龐然殘骸——正是一臺沉寂已久的遺跡機兵。
“是遺跡機兵啊。”神里綾華手指輕點著下唇呆萌道,清澈的眼眸里掠過一絲警惕,卻又帶著幾分好奇,視線在那布滿銹跡與裂痕的金屬外殼上流連。
“嗯嗯,就是這東西。”林戲握著她的手又緊了緊,滿是鄭重地道,生怕她一時興起靠近。
“這種東西,應該早被處理得差不多了吧?”神里綾華蹙著眉思索片刻,輕聲說道:
“我聽幕府的人提過,之前常有路過的冒險者和樵夫在這片區域遭襲,后來天領奉行特意派人清剿過,按理說,現在該是很安全了才對。”
“不一樣的,你可別小瞧這些家伙。”林戲搖了搖頭,腦海中瞬間閃過關于遺跡機兵的種種記載,道:
“這些遺跡機兵遠不止我們見過的那一種模樣,它們藏著好些不同的形態呢——像浮游在半空的水母形態,張牙舞爪的螃蟹形態,能轟出能量炮彈的炮臺形態,還有滑溜溜穿梭在溝壑里的海鰻形態,五花八門的。它們本就是源自千百年前古老文明的自律戰斗機關,渾身上下都透著股子匪夷所思的精巧,只要核心驅動的那方寸之地沒徹底損毀,哪怕外殼銹得不成樣子,只要內部的線路還能勉強連通,一旦感應到活物靠近,那些沉眠的齒輪就會重新轉動,立刻切換到攻擊模式,發起致命突襲。”
“不是很懂,稻妻沒有這方面的記錄。”神里綾華微微垂下眼睫道。
稻妻倒不是全然沒有,只是相關記載實在寥寥,大多散落在古籍殘卷里,語焉不詳,實在不足以作為參考。
林戲聞言,了然一笑:
“如果你見過挪德卡萊的機器,就懂了。那些精密的齒輪咬合、流轉的能量紋路,遠不是紙面上只言片語能描摹清楚的。”
神里綾華抬起眼,露出一點期待的神采:
“若有機會,親眼去看一看。”
會有機會的……林戲無聲說著。
邁了幾步,林戲和神里綾華的腳步不約而同地驟然頓住。
一陣清晰又沙啞的齒輪傳動聲,如同生銹的鐵器在砂石里碾磨,突兀地鉆入耳膜,打破了周遭的寂靜。
兩人迅速轉身,便見腳下的泥土毫無征兆地翻涌起來,細碎的石子被一股莫名的力道掀飛,噼里啪啦地砸落在腳跟處,濺起星點塵埃。
視線盡頭,方才靜臥在廢墟里的那臺機械造物,正緩緩掙脫塵土的桎梏,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
那是一臺遺跡偵察者。
它的軀體呈圓潤的半球形,頂部隆起的結構酷似水母的傘蓋,表面爬滿了斑駁的銹跡,縱橫交錯的機械紋理在黯淡的光線下若隱若現,幾處嵌在紋理間的發光元件,正閃爍著幽藍的冷光。
半球形軀體下方,數十條銀灰色的機械觸手肆意舒展,觸手末端或蜷曲著鋒利如匕首的尖刺,或托舉著不斷吞吐光暈的球體,遠遠望去,與深海中游曳的水母有著幾分詭異的相似,如果要仔細說,它就是陸地中的水母。
這臺遺跡偵察者絕非善類。
它以那些靈活的機械觸手作為主要攻擊武器,一旦鎖定目標,便會驟然發動高速旋轉,讓觸手裹挾著破空之勢,如同一圈飛速輪轉的刀刃,朝著周遭瘋狂橫掃,所過之處連堅硬的巖石都能被絞成齏粉;而當它將所有觸手收攏,軀體前傾蓄力時,便是要施展鐵頭沖刺——那覆滿厚重裝甲的半球形頭部,會化作一枚兇猛的炮彈,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朝著目標悍然沖撞。
更令人忌憚的,是它最具特色的“下蛋”技能。
在戰斗間隙,它的觸手末端會迸射出數顆閃爍著危險紫光的光球,光球落地后便會懸浮在半空,持續向外彌散著腐蝕性的能量,但凡有生靈靠近,便會被這股能量灼傷。
更可怕的是,這些光球之間還會牽引出一道道細密的紫色電光,形成一張籠罩大片區域的傷害電網,如同深海水母釋放的致命毒液,一旦被這張電網纏上,便是插翅難飛,極具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