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行命令！”李峰咬了咬牙，大聲吼道。
他明白了陸沉的意圖。
越是危險，越要冷靜。
越是想讓你跑，你越不能跑得太難看。
雷暴團的士兵們，在李峰的呵斥下，迅速恢復了建制。
他們分成了數個小組，端著槍，警惕地瞄準著峽谷深處，掩護著工程車隊調頭。
徐明的工程隊也是一群狠人，他們駕駛著工程車，冒著那些尸體隨時可能爆炸的風險，沖下高地，用巨大的機械臂，飛快地勾住那兩頭甲，蟲巨獸的尸體，拖著就走。
整個撤離過程，井然有序，沒有一絲慌亂。
仿佛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而是在進行一場普通的戰場清掃。
移動指揮車的主屏幕上，那行血色的文字，依舊在燃燒。
它似乎也在觀察著這群“蟲子”的反應。
那些閃爍的紅光，明滅不定，似乎在猶豫。
當最后一輛工程車拖拽著巨大的甲蟲尸體，撤上高地，開始向峽谷外駛去時。
峽谷深處的紅光，突然全部熄滅了。
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能量，被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對方，放棄了引爆。
指揮車內，諾凌和希寧，都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
剛才那短短幾分鐘，比打上一整天的仗還要累。
“它……它為什么停手了？”諾凌不解地問。
“因為它發現，用這種方式，嚇不退我們。”陸沉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他已經登上了殿后的突擊車。
“而且，它也不想浪費能量。引爆十幾具尸體，對它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消耗。尤其是在沒有達到預期目的的情況下。”
陸沉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分析一個商業對手的決策失誤。
“一個懂得計算成本，懂得權衡利弊的……敵人。”
車隊沒有停留，以最快的速度，駛離了雷霆峽谷。
直到方舟號那巨大的輪廓再次出現在地平線上，所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這一次，他們沒有勝利的歡呼。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陸沉走下突擊車，直接走向了指揮中心。
李峰、諾凌、希寧緊隨其后。
“把所有人都叫上。”陸沉頭也不回地吩咐，“所有部門主管，十五分鐘后，最高等級會議。”
他停在指揮中心的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峽谷的方向。
天空陰沉，仿佛那只巨大的眼睛，依舊在云層之后，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陸沉邁步走進了指揮中心。
一場圍繞著未知神明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指揮中心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方舟號所有部門的主管，第一次如此整齊地聚集在這里。
生產部的主管，一個滿身油污的中年男人。
后勤部的諾凌。
醫療部的黎侗醫師。
衛隊隊長李峰。
種植區的林黍和制圖室的林夕也被叫來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主屏幕上。
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那段來自雷霆峽谷的錄像。
從“支配者”長槍建功，到骨刺巨獸被遠程引爆，最后，畫面定格在那一行血色的，充滿了嘲諷意味的文字上。
“蟲子，你們玩得很開心？”
“這就是我們現在面臨的敵人。”陸沉站在屏幕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一個我們看不見，摸不著，卻能隨時隨地監視我們，甚至能遠程引爆自己單位的對手。”
他環視了一圈眾人。
“我需要聽聽你們的看法。”
最先開口的是李峰。
他身上的硝煙味還沒散盡，臉色很差。
“我認為，我們應該立刻放棄雷霆峽谷。”他沉聲開口，“那個鬼東西，已經超出了我們能對付的范疇。繼續待在這里，無異于把脖子伸到人家的刀口下面。”
“我同意李隊長的看法。”諾凌立刻附和，“它的能力太詭異了。我們今天能跑出來，是運氣好，是領主您鎮住了場子。但下一次呢？我們不可能每次都有這么好的運氣。”
她的手指在數據板上劃過。
“而且，峽谷里的‘守護者’，已經被我們獵殺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么是像骨刺巨獸那樣的精英怪，要么就是被那個‘主控單元’嚴密保護起來的。我們再去，投入和產出，已經不成正比了。”
撤退。
這是最符合邏輯，也是最安全的選項。
指揮室里，大部分人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
包括一向膽小的黎侗醫師，也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只有希寧，一直皺著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那行亂碼，一言不發。
“希寧，你有什么發現？”陸沉轉向她。
“這不是文字。”希寧終于開口，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興奮和更多的困惑。
“這更像是一個……二維碼。一個包含著海量信息的數據包。對方不是在跟我們‘說話’，它只是把一個數據包，強行‘打印’在了我們的屏幕上。我們的中央計算機，只是翻譯了其中最表層的，最容易理解的一段‘情緒’而已。”
她調出了另一張圖。
那是她對那個數據包進行初步解析后得到的模型。
一個龐大、復雜、不斷變化的，如同星云般的立體結構。
“我嘗試破解它，但失敗了。它的加密方式，是我從未見過的。它不是基于數學邏輯，而是基于……某種生命規律。像DNA的雙螺旋，但比那復雜億萬倍。”
希寧深吸一口氣。
“領主，我們之前對它的判斷，可能都錯了。”
“它不是一個‘服務器’，或者說，不僅僅是一個服務器。”
“它是一個網絡本身。一個由無數‘終端’組成的，沒有物理中心，卻又無處不在的……分布式意識集合體。雷霆峽谷里的每一頭怪物，甚至每一寸被能量浸染的土地，都是它的一部分。”
“我們帶回來的‘王座’核心，不是它的主板。更像是……它的一個備用路由器。”
這個結論，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一個沒有實體，無處不在的幽靈？
這還怎么打？
“所以，我們更應該走了。”李峰的語氣更加堅決，“待在這里，我們所有的行動，都在它的監視之下。我們就像是活在玻璃魚缸里的魚。”
“走？”陸沉終于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我們能走到哪里去？”
他伸出手指，在三維地圖上，方舟號的位置上，輕輕一點。
“它已經記住了我們。用希寧的話說，我們的‘IP地址’，已經被對方鎖定了。就算我們今天離開，開到天涯海角，你覺得，它會找不到我們嗎？”
“一個能進行量子通訊的文明，距離對它來說，有意義嗎？”
指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陸沉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人最后一點僥幸。
是啊，跑不掉的。
從他們偷走“王座”核心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被這個恐怖的存在給盯上了。
“那……那我們怎么辦？”諾凌的聲音有些發顫。
“打。”
陸沉只說了一個字。
“可我們連它在哪都不知道！”李峰有些激動。
“所以，我們就要把它找出來。”陸沉的視線，再次落在了希寧身上。
“希寧，你剛才說，它是一個分布式的意識網絡。”
“對。”
“那這個網絡，需不需要能源？”
“當然需要！而且是海量的能源！”希寧立刻回答，“維持這么龐大的一個網絡，還要操控那么多巨獸，它的能量消耗，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那它的能源，從哪里來？”
這個問題，讓希寧愣住了。
她飛快地在控制臺上操作起來，調出了雷霆峽谷的能量分布圖。
“峽谷本身的能量場……不對，峽谷的能量場雖然龐大，但很混亂，轉換效率太低，不足以支撐它的運算……難道……”
希寧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將地圖不斷放大，再放大，最后，指向了峽谷最深處，一個從未被探索過的，被標記為“高能輻射”的區域。
“地熱！是地下的地熱核心！”
“雷霆峽谷，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活火山帶！它把自己的‘主機’，或者說‘根服務器’，直接建立在了地殼的薄弱點上，利用星球內核的能量，來為自己供能！”
“它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寄生在星球身上的……龐大器官！”
“很好。”陸沉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
“既然我們找到了它的‘電源’在哪。”
“那下一步就很簡單了。”
“把它插頭，給拔了。”
諾凌的嘴巴，張成了O型。
李峰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就連一直狀況外的林黍和林夕，都聽懂了這句話里蘊含的瘋狂。
炸掉一座火山？
去攻擊一個星球的器官？
“領主，這……”諾凌想說這太瘋狂了。
“諾凌，計算一下，我們現有的所有電漿炸藥，以及所有能轉化成炸藥的能源，全部加起來，威力有多大。”
“李峰，從現在開始，衛隊停止一切外出任務，進行高強度地質鉆探訓練。”
“徐明，我要你的工程隊，立刻開始設計一款能頂著高壓和高溫，向地底深處鉆探的超級鉆頭。”
“希寧，我需要你，給我造一個‘量子羅盤’。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需要一個能精準定位那個‘根服務器’具體坐標的設備。”
陸沉一道道命令，接連不斷地發出。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威嚴。
整個指揮室里，再也沒有人提出異議。
所有人都被他這個石破天驚的計劃，給震懾住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既然敵人是神，那他們，就去當一次弒神者！
會議結束，所有人都帶著各自的任務，匆匆離去。
指揮室里，只剩下了陸沉和希寧。
“有把握嗎？那個‘量子羅盤’。”陸沉問。
“沒有。”希寧回答得很干脆，她揉著發痛的太陽穴，“對方的信號，像一片大海。我想在這片大海里，找到一滴特定的水，太難了。”
“它的信號，是加密的，是動態的，而且，它現在對我們充滿了警惕。任何被動的追蹤，都會被它立刻發現。”
“那就，不被動。”陸沉看著她。
希寧抬起頭，與他對視。
“我們需要再次激怒它。”陸沉緩緩開口，“讓它主動，向我們釋放一個強大到足以被我們追蹤的信號。”
“用什么激怒它？‘支配者’長槍已經沒用了。”
陸沉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了B-7實驗室的方向。
那里，存放著那個被命名為“王座”的……備用路由器。
希寧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瞬間明白了陸沉的計劃。
......
方舟號，這臺沉寂已久的鋼鐵巨獸，再次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效率運轉起來。
生產車間里，流水線二十四小時不停。
但這一次，生產的不再是雷暴步槍，而是一個個巨大的，如同鉆頭般的合金構件。
徐明的工程隊幾乎是住在了車間里，他嗓子都喊啞了，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卻依舊亢奮地指揮著“工蟻”機器人，對新設計的“地心穿刺者”進行著最后的組裝和調試。
另一邊，李峰的訓練場，也換了天地。
模擬艙里的場景，不再是峽谷和怪物。
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復雜的地質結構，是模擬的巖漿和高壓環境。
士兵們不再練習射擊，而是在學習如何操作重型鉆探設備，學習如何在極端環境下鋪設炸藥。
他們從戰士，變成了工兵。
而整個方舟號最核心，也是最緊張的地方，依舊是B-7實驗室。
這里，已經被徹底改造。
巨大的“蓋亞”核心，那個“王座”，被安置在實驗室的正中央。
一個由無數能量管線和數據接口組成的，如同金屬蛛網般的巨大裝置，將它層層包裹。
這個裝置，連接著方舟號的備用能源中心，也連接著希寧面前那臺全新的，被她命名為“深空回響”的巨型計算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