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兩大海碗熱氣騰騰、鋪滿牛肉和鹵蛋的面端了上來,香氣撲鼻。
“先吃面吧。”
李林把一碗推到她面前,自己拿起筷子。
百里春雷這才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比她臉還大的海碗,又看看碗里誘人的面條和肉,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
她拿起筷子,也沒見怎么動作,只是簡單地將面條攪和了一下,然后夾起一大坨,直接塞進了嘴里。
李林剛挑起一筷子面,就看見對面的百里春雷腮幫子鼓了起來,快速咀嚼了兩下,就“咕咚”一聲咽了下去,然后又是第二口,第三口……速度之快,簡直令人咋舌!她吃得極其專注,仿佛眼里只有這碗面,什么社恐、緊張都暫時拋到了一邊。
李林一碗面還沒吃到一半,百里春雷那邊已經“呼嚕”一聲,將最后一口湯也喝得干干凈凈,連碗底都舔了舔。
她放下碗,摸了摸肚子,臉上露出一絲滿足,但很快又變成了不好意思,偷偷瞥了李林一眼,見他還在吃,又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沒……沒吃飽……”
李林。
“……”
“老板,再來兩碗!”
李林喊道。
很快,又是兩碗面端上來。百里春雷再次進入“專注干飯”模式,速度絲毫不減。
李林吃完自己那碗,看著她風卷殘云般又干掉了兩碗,然后……又摸了摸肚子,眼神帶著渴望,看向李林。
“還……還能再來兩碗嗎?”
她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臉都紅了。
李林扶額。
“老板,再來兩碗!”
當第六個空海碗被摞在旁邊時,百里春雷終于停下了筷子,長長舒了口氣,拿起桌上的餐巾紙,很仔細地擦了擦嘴,然后規規矩矩地把紙巾疊好,放在碗邊。
她抬起頭,似乎想喊老板結賬,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她又努力了一下,用比剛才大不了多少的音量喊了一聲。
“老……老板……”
面館里嘈雜,老板根本沒聽見。
百里春雷急了,臉憋得通紅,求助般地看向李林。
李林只好替她喊。
“老板,結賬!”
老板應聲過來。百里春雷連忙從她那洗得發白的運動服口袋里,掏出那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小心翼翼地遞給老板,小聲問。
“多……多少錢?”
老板看了看桌上的六個空海碗,又看看李林面前的一個,算了算。
“牛肉面加肉加蛋,一碗二十四,你們吃了七碗,一共一百六十八。”
“多……多少?”
百里春雷眼睛瞪大了,掰著手指頭開始算。
“二十四……七碗……二七十四,四七二十八……十……十四加二十八……”
她算得眉頭緊皺,臉越來越紅,顯然算術對她來說是個難題。
“一碗不是……三塊嗎?”
她憋了半天,小聲問了一句,大概是以前在山里或者路邊攤吃的價格。
老板哭笑不得。
李林懶得看她糾結,直接掏出手機掃碼付了錢。
“行了,我付了。”
百里春雷看著李林付錢,又看看自己手里那張沒花出去的一百塊,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感激、崇拜和不好意思的復雜表情。
她把錢小心收好,抬頭看了李林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聲音帶著崇拜。
“你……你真好……算術也好……”
李林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姑娘雖然看起來呆呆傻傻,還有點社恐,但心思單純,吃得多也算不上什么大毛病,反而有種另類的……可愛?尤其是她說自己“只會打架,算術差”時那種坦率,讓人很難對她生出惡感,反而有種想保護她的沖動。
“吃飽了?”李林問。
“嗯!飽了!”百里春雷用力點頭,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雖然依舊低著頭。
“走吧。”李林起身。
出了面館,李林對她道。“你先去八達公司,找蘇祈,就是我妻子,她會給你安排個地方休息,等我這邊事情處理完。”
“我……我想跟著你。”
百里春雷立刻搖頭,顯得有些緊張。
“蘇……蘇總……我不熟……跟陌生人……我緊張……你……你像爸爸……親切……”
她聲音越說越小,最后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爸爸?李林嘴角抽了抽,自己有那么老嗎?不過看她那副依賴又怯生生的樣子,李林也沒堅持。帶她去黑龍會那邊?好像也沒什么不行,以她的身份,應該不至于拖后腿。
“行,那上車吧,跟緊點,別亂跑。”
李林走向自己的車。
百里春雷連忙小跑著跟上,拉開車門,鉆進后座,把自己縮在角落,盡量減少存在感。
車子朝著黑龍會的總部駛去。
那是一座位于城西老舊商業區、外表看起來像普通寫字樓的八層建筑,但里面魚龍混雜,是黑龍會平日里議事和處理“事務”的地方。
到了樓下,李林停好車,對后座的百里春雷道。
“你在車里等著,或者在這附近找個地方待著,別走遠。里面可能會有點亂。”
百里春雷點點頭,小聲道。
“我……我在外面等你。”
李林推門下車,朝大樓走去。剛走近,就發現門口情況不對。平時總有幾個流里流氣的混混守著的玻璃大門,此刻歪歪斜斜地敞開著,門口臺階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人,有的在呻吟,有的直接昏死過去,看穿著都是黑龍會的底層打手。
李林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一個還能哼哼的家伙。
“怎么回事?”
那打手看到李林,眼中閃過一絲恐懼,結結巴巴道。
“七……七公子……黃太歲……帶人……殺上去了……”
黃妄來了?動作還挺快。
李林不再理會,徑直走進大樓。
一樓大廳里同樣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還有血跡,幾個穿著黑西裝、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人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電梯門開著,里面也躺著兩個人,已經暈了過去。
李林按下頂樓按鈕。電梯上升過程中,能隱約聽到樓上傳來陣陣怒罵聲、慘叫聲,還有重物砸地的悶響,整棟樓似乎都在微微震動。
電梯到達頂樓。
“叮”一聲門開。
眼前是一條寬敞的走廊,此刻卻擠滿了人。
幾十號黑龍會的打手,手持砍刀、鋼管,正驚恐地圍成一個半圓,不斷后退。而在他們對面,只有兩個人。
黃妄一身黑色風衣,雙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著煙,臉上沒什么表情,閑庭信步般向前走著。
他每踏出一步,對面就有幾個打手怪叫著沖上來,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飛回去,撞在墻上或者同伴身上,筋斷骨折。
西門豆豆則跟在黃妄側后方,手里不知從哪兒撿了根棒球棍,看到有漏網之魚或者試圖偷襲的,就興奮地沖上去補一下,嘴里還發出“嘿嘿”的怪笑,仿佛在游樂園玩打地鼠。
兩人如同虎入羊群,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根本無人能擋。
李林從電梯走出來,看了一眼這混亂的場面,也沒插手,直接朝著走廊盡頭那間最大的、掛著“會長辦公室”牌子的房間走去。路過幾個試圖阻攔的打手,被他隨手扒拉到一邊,如同撥開擋路的雜草。
辦公室厚重的實木大門緊閉,但里面隱約傳來范建氣急敗壞的吼叫聲和什么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李林抬起腳,剛要踹門。
“轟!”
旁邊墻壁猛地一震,那扇實木大門竟然從里面被一股巨力直接轟飛!厚重的門板旋轉著砸在走廊對面的墻上,深深嵌入!
煙塵彌漫中,只見黃妄不知何時已經進了辦公室,正站在房間中央,隨手將煙頭彈向辦公室后面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
辦公桌后,范建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手里正抓著一個手機,似乎剛剛掛斷電話。
他旁邊站著高強,還有幾個瑟瑟發抖的心腹。
地上還跪著鼻青臉腫、瑟瑟發抖的駱駝哥。
范建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前腳剛讓駱駝哥去給黃妄帶話挑釁,后腳這位煞星就直接殺上門來了!而且來得這么快,這么猛!樓下的幾十號兄弟,在這位“七公子”面前簡直如同紙糊的一般!
看到黃妄彈過來的煙頭,范建嚇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地想躲,結果絆到了椅子腿,差點摔倒。
黃妄走到辦公桌前,俯視著驚惶失措的范建,語氣平淡。
“電話打完了?叫人了?”
“黃……黃爺……誤會……都是誤會!”
范建連忙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邊說,一邊手偷偷摸向辦公桌抽屜——那里藏著一把槍,龜田一郎給他的,說是防身用,但他還從來沒開過。
黃妄像是沒看見他的小動作,只是淡淡道。
“把槍拿出來。”
范建身體一僵,動作停了下來。
“我讓你,把槍,拿出來。”
黃妄重復了一遍,聲音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范建咬了咬牙,猛地拉開抽屜,抓出那把黑漆漆的手槍,雙手顫抖著對準黃妄,色厲內荏地吼道。
“黃妄!你別過來!我……我有槍!龜田先生馬上就到!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黃妄已經一步跨到了他面前,動作快得他根本沒看清。黃妄伸手,輕而易舉地從范建顫抖的雙手中拿過了那把手槍,動作熟練地檢查了一下彈匣,然后“咔嚓”一聲上了膛,又將槍塞回了范建手里,槍口調轉,對準了自己胸膛。
“來,開槍。”
黃妄看著范建驚恐的眼睛,平靜地說道。
范建握著槍,雙手抖得像篩糠,槍口在黃妄胸前亂晃,卻怎么也不敢扣下扳機。
黃妄抬手。
“啪”地一個耳光,重重扇在范建臉上!
范建整個人被扇得橫飛出去,撞翻了旁邊一個半人高的青瓷花瓶,碎片濺了一身。
他摔在地上,頭暈眼花,嘴角流血,半邊臉迅速腫起。
黃妄走過去,一腳踩在他胸口,微微用力。
“我讓你開槍,沒聽見?”
“咳咳……饒命……黃爺饒命啊!”
范建被踩得喘不過氣,嚇得魂飛魄散,褲襠一熱,又是一股惡臭彌漫開來——他又失禁了。
“打電話,給你背后那個小日子,讓他來。”
黃妄收回腳,命令道。
“打……打了……剛才……剛才已經打了……”
范建哭喪著臉。
黃妄點點頭,又踢了他一腳。
“文龍在哪?”
范建疼得齜牙咧嘴,連忙指向辦公室旁邊的休息室。
“在……在隔壁……還……還活著……”
黃妄對西門豆豆使了個眼色,西門豆豆立刻會意,跑去隔壁查看。
這時,黃妄才彎腰,撿起地上那把槍,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槍口抵在了范建的腦門上。
范建嚇得渾身僵硬,連求饒都忘了,只剩下本能的恐懼和喉嚨里發出的“嗬嗬”聲。
就在這時,李林從門口走了進來。
范建一看到李林,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可是親眼見過李林在訂婚宴上如同魔神般的手段!新仇舊恨加上此刻的恐懼,讓他幾乎要昏厥過去。
“李……李林!你別過來!”
范建尖叫著,手腳并用向后退縮,一直頂到墻壁。
李林沒理會他,看了一眼黃妄。
“文龍怎么樣?”
“還活著,傷得不輕,但死不了。”
黃妄道。
李林點點頭,目光這才落在范建身上。
他走到飲水機旁,單手將那臺沉重的立式飲水機連同上面的水桶一起提了起來,然后朝著縮在墻角的范建,隨手扔了過去!
“砰!”
飲水機砸在范建身上,水桶破裂,冷水澆了他一身,將他再次砸翻在地,肋骨不知道又斷了幾根。
范建慘叫著,蜷縮起來。
李林走到他面前,蹲下,從口袋里掏出煙,點燃一根,吸了一口,然后將燃著的煙頭,隨手丟進了范建濕透的褲襠里。
“滋啦!”
一聲輕響,混合著范建變了調的慘叫。
“給我老婆出鬼點子,想綁她送人?太過分了把!”
李林的聲音很平靜,卻讓范建如墜冰窟。
“誰給你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