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恍然地接過。
他是知道的，李燦平時很少讀書，最喜歡的事情是刷短視頻。
“都說了你沒有文化細胞，何苦為難自已呢……”
室友一邊笑著調侃，一邊翻開書開始閱讀。
然后……
……
《雪國》上市當天，銷量持續走高。
多家書店庫存售空。
年輕人紛紛將到手的書籍拍照留念，興奮地發到朋友圈或者博客等地。
并配上了各大媒體在宣傳時所用的文案：
“終于等到，華語文學年度盛事。”
“來看看顧遠用東瀛的美學，寫到了讓東瀛大師折服的程度。”
“在這個浮躁的時代，這是唯一的必讀書。”
“……”
也正是這種或是興奮或是驕傲的情緒，使得一本文學書籍在社交網絡上的熱度始終保持上升勢頭。
而在9月15日當天，不少知名的評論家以及各種大V也已經提前看完整本，發表了自已的個人評價。
沒有任何意外，他們的評價極高，且高度統一。
都是從美學這一角度入手。
“這本書展示了中文如何抵達極致的靜謐。”
“中文寫作的美學范本。”
“絕美的意境，絕美的人物，絕美的語言以及絕美的情感。”
“……”
除了這些，也有大量剛剛看到故事開端的聲音涌現。
這基本上算是第一批讀者的反饋了，他們通常是文學愛好者，閱讀速度快。
“文字太美了吧！尤其是車窗那段！”
“同感，文字非常……干凈。”
這些聲音在書籍上市的前兩天占據了主流。
大家都在談論美，談論徒勞。
談論那種讀完之后心里的空曠感。
這個時候，自然會有關于“看不懂”或者“無聊”的聲音，但都被認為是讀者自已的問題。
比如會有人說：“感覺沒什么情節啊。”
立刻就會有人禮貌地回復：“這書不是看情節的，是看意境的，建議你找個安靜的時候慢慢讀。”
被回復的人通常就不再說話了。
不過他們也不再讀，而是放到了書架上。
他們懷疑自已太浮躁，配不上這本書。
隨著時間的推移，深度評論文章開始出現在文學雜志的社交媒體賬號上。
評論家們從技法層面拆解《雪國》。
他們分析顧遠如何使用通感，如何用視覺寫聽覺，如何用觸覺寫心理。
“顧遠在《雪國》里做到了極致的克制。”
“他刪掉了所有的心理分析，只保留動作和景色。”
“人物的情緒不是寫出來的，而是映出來的，就像葉子的臉映在車窗玻璃上一樣。”
這種專業層面的肯定，把《雪國》的地位推到了一個更高的高度。
甚至有人稱之為教科書級別的寫景。
就這樣，在這些主流權威聲音的定調下，《雪國》的美學神作地位得到鞏固，也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去分析這本書的哲學價值。
就這樣，顧遠的新作品《雪國》越來越火。
他本人也徹底從一個故事講述者變成一個被嚴肅對待的文學創作者。
……
上市一周。
隨著周末的到來，大量的普通讀者涌入書店，把書買回了家。
這些人不是專業的文學評論家，也不是顧遠的死忠粉。
他們只是因為大家都說好，或者因為顧遠這個名字，才買的這本書。
而也正是這樣，開始出現了一些不同的聲音。
一個年輕女孩發了一條視頻。
她手里拿著書，表情困惑。
“我想問一下，大家都看懂了嗎？我看了二十頁，實在看不下去了。”
“一直在寫雪寫山，男女主角說的話我也聽不懂，是我文化水平太低了嗎？”
這條視頻的評論區里聚集了很多人。
“我也想說！我沒敢發朋友圈，怕被罵沒文化，但我真的看睡著了。”
“劇情太散了，我想看故事，結果全是寫景。”
“感覺男主角神神叨叨的，那個藝伎也是，一會哭一會笑。”
這種困惑的情緒開始在普通讀者群里蔓延。
他們買書是期待看到一個精彩的故事，或者一段感人的愛情。
但《雪國》什么都沒給他們。
沒有起承轉合。
沒有高潮。
結局也是莫名其妙地就結束了。
一位上班族發了一條微博：
“顧遠這本書，太挑人了，我上了一天班，腦子很累，想看點東西放松一下。”
“結果讀這書比上班還累，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知道他想表達什么。”
與此同時，一些文學愛好者開始自發地維護。
他們在那些吐槽的評論下留言。
“不要用看網文的心態看文學。”
“這本書的重點就在這，現代人的生活太滿了，需要這種空。”
“島村這個人物不是讓你代入的，他是一個鏡子，照出那個世界的虛無。”
不過大家說話還是挺和氣的。
畢竟這本書確實不好讀，也有人善意提醒：“閱讀沒有必要跟風，看自已想看的就好了。”
然而，就這樣過了兩天。
爭論的焦點突然變了。
一個擁有幾十萬粉絲的情感博主發表了一篇長文。
《別被“美學”騙了，島村就是個頂級渣男》
她在文章中寫道：“這幾天都在吹《雪國》，我硬著頭皮看完了。”
“文筆確實好，我不否認，但這個故事的內核讓我惡心。”
“男主角島村，有老婆有孩子，是個不用工作的富二代，他跑到雪國去，就是為了獵艷。”
“他對駒子沒有愛，只有利用，他看著駒子為他淪陷，自已卻冷靜地旁觀。”
“他說駒子的愛是徒勞的。”
“他說駒子練琴是徒勞的。”
“這不僅是渣，這是傲慢，這是既得利益者對底層女性奮斗的蔑視。”
“葉子死了，他居然在欣賞火光映在葉子臉上的美。”
“這種冷血的人，居然被捧成文藝男神？”
“顧遠把這種行為包裝成虛無，包裝成美。”
“這是在給自私洗地。”
……
這篇文章迅速在部分讀者群體中引發了共鳴。
#島村渣男#
這個詞條開始在社交平臺上升。
而一些覺得不好看但不敢說話的讀者，也突然找到了道德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