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晃晃悠悠的駛過街巷，吱吱呀呀的聲音穿透了夜色，傳的極遠。
大丫身形僵硬的靠著車壁，杏眼中水霧彌漫，驚恐的盯著輕輕晃動的車簾。
暗夜深深，就像是她未卜的前程。
馬車在李家門口停了下來，李敘白掀開車簾，看著驚魂未定的大丫，沒什么情緒的說道：“到了，下車。”
大丫的手摳著車門，猶猶豫豫的跳下了馬車。
李敘璋和李云暖二人聽到動靜，齊齊迎了出來。
“二哥，她，是誰啊？”李云暖看著大丫，好奇的問道。
李敘白邊走邊說：“她叫大丫，以后就和咱們住在一起了，給你做玩伴。”
大丫局促不安的站在正房，慌張的雙手都無處安放了。
“太好了二哥，三哥每日去進學，我一個人在家孤單的很，二哥，她長得好漂亮啊。”李云暖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姑娘，心里軟了幾分，伸手去拉大丫的手。
大丫驚恐的縮了一下手，低下頭，沉默不語。
李敘璋歪著頭，審視的看著大丫，低聲問李敘白：“二哥，這人你是從哪買回來的？”
李敘白也低聲說道：“醉春風，怎么了”
“......”李敘璋愣了一下，半晌才說道：“二哥，你沒覺得她長的太好了嗎？都說紅顏禍水，這么漂亮的姑娘放在家里，會給家里招災的。“
“......”李敘白“撲哧”一下笑出了聲：“老三，你才多大點兒人啊，知道什么叫紅顏禍水啊？”
“......”李敘璋歪著頭，一本正經的想了會兒：“妲己、褒姒之流的，都是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
“三郎啊，你太學里都學了點啥啊？”李敘白拍了拍李敘璋的肩頭，無奈的搖頭，苦口婆心的說道：“你仔細想想，商周滅國，真的是她們倆的責任嗎？”
李敘璋當真瞇了瞇雙眼，凝神思忖起來。
李敘白無語至極，索性不再管他，轉頭看著李云暖和大丫。
“云暖，大丫以后就跟著你，你給她重新起個名字吧。”李敘白笑著說道。
聽到這話，李云暖興奮不已，問道：“二哥，什么名字都可以嗎？”
李敘白點頭：“對，只要你喜歡，都可以。”
李云暖想了片刻，問大丫：“小妹妹，你姓什么？”
大丫怯生生的低聲說道：“姓呂。”
李云暖凝神說道：“那就叫呂……”
“我不要姓呂。”不等李云暖說完，大丫便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神情決然的重復了一句：“我不要姓呂。”
李云暖驚詫的和李敘白對視了一眼。
李敘白微微挑眉，若有所思的問道：“那你愿意姓李嗎？”
大丫連想都沒想，毫不猶豫的點頭說道：“我愿意。”
李云暖認真的想了片刻，說道：“二哥，叫安然，好不好？
“安然，李安然。”李敘白念了兩遍，笑著點頭：“好，你以后就叫李安然，是云暖的丫鬟，你可愿意？”
大丫連連點頭：“愿意，奴婢愿意。”
李敘白微微一笑：“你可要想好了，名字一改，身契一簽，奴籍一落，你就不再是自由之身了。”
李安然稚嫩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奴婢本來就沒有自由了。”
李敘白點頭說道：“好，此事便如此定下了，你以后就是云暖的丫鬟李安然，和從前的呂家再無半點瓜葛。”
李安然猛的跪倒磕頭：“奴婢叩謝公子，小姐的大恩大德。”
李云暖高興極了，拉著李安然的手，去看她們同住的那間屋子。
李敘璋還在思忖方才紅顏禍水的事情，根本沒有留意到大丫已經改了名字，而李敘白也回了房。
“二哥！”李敘璋突然抬頭喊了一聲，卻看到正房已經空了，他趕忙追到了李敘白的房間，說道：“二哥，我想通了。”
“......”李敘白茫然的看著李敘璋：“想通了？你想通什么了？”
李敘璋更茫然了：“紅顏禍水啊！”
李敘白“撲哧”一下笑出了聲，一本正經的看著李敘璋：“那你說說，你都想明白了什么？”
李敘璋認真的說道：“君王殘暴不仁，才是滅國的根本，所謂的紅顏禍水，只是史書美化了君王惡名之后的記載。”
“......”李敘白震驚了，呆立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全然沒有料到，自己這個弟弟，年紀輕輕的，就有透過事件表面看到本質的能力。
他的這個弟弟，絕非凡人。
李敘白重重的拍了兩下李敘璋的肩頭，語重心長的說道：“三郎啊，這種話，在咱們家說說也就罷了，可千萬別出去說去，會惹來殺身之禍的。“
李敘璋撇了李敘白一眼，淡淡說道：“二哥，我不傻，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我清楚得很。”
李敘白挑眉一笑：“那，李安然，還是紅顏禍水嗎？”
“李安然，誰啊？”李敘璋愣了一下。
李敘白無奈的笑出了聲：“大丫啊，她現在是云暖的丫鬟了，云暖給她改了名字，叫李安然。”
李敘璋恍然大悟，赧然笑道：“二哥，方才是我想左了。”
次日天明，李敘白親自去了汴梁府，找了戶房的梁主事，給大丫重新辦理了奴籍。
程玉林沒料到李敘白當真去醉春風贖了個人出來，看著新辦好的奴籍，不禁別有深意的笑道：“是那個眉心生有朱砂痣的小姑娘？”
李敘白皺眉打量了程玉林一瞬：“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就不能買個人回去？”
程玉林嘿嘿一笑：“不是不能買個人回去，而是你看起來不像是那種色令智昏的人。”
“......”李敘白“撲哧”一聲，噴了：“程大人，我給我妹妹買個丫鬟回去，怎么就成了色令智昏了？”
程玉林高深莫測的搖了搖頭，并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笑瞇瞇的問李敘白：“李大人，有沒有時間，去醉春風喝一杯？”
李敘白笑問道：“程大人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