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元看著對方,本來不想解釋的,不過看對這個樣子,索性也不瞞著了。
“我們的對手是誰?是李世民。”
密探點頭,默默的聽著。
“你以為,派幾個探子,聽幾句墻角,就能讓他相信我們的王府內部出了問題嗎?”
“不,他不會信,他太聰明,也太多疑。”
“任何過于明顯的破綻,都只會讓他更加警惕,所以我必須給他看他最想看到,也最符合邏輯的東西。”
“王爺如今的威望如日中天,這是事實。”
“但隨之而來的大規模擴軍,發行債券,開啟耗資巨大的遠航計劃!”
“必然會給內部帶來巨大的財政壓力和不同的聲音,這也是事實。”
“李世民的探子,要找的就是這種真實的裂痕,而我就把這些主動暴露給他們看。”
“大人,屬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
吳元點了點頭,“下去吧,對了,你去讓人告訴錢串子,讓他開始行動吧,光有內部的憂患還不夠,我還要讓李世民看到,我們為了解決這個憂患,是何等的焦頭爛額,甚至不惜自斷臂膀。”
“是!”
密探領命,眼神中再無困惑,只剩下冰冷的決然。
他退下后,吳元這才整理好衣冠,快步朝著李巖所在的王府主院走去。
……
與此同時,薊州東市。
錢串子正坐在他的鎮北王府海事債券發行處臨時搭建的二樓雅間里。
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悠閑地品著剛從江南運來的新茶。
樓下,依舊是人聲鼎沸。
沒買到第一期債券的商賈們天天來這里打探消息,生怕錯過了第二期的發行。
“大人,您真是神了!”
一名戶部主事滿臉諂媚地給錢串子續上茶水。
“這債券一出,咱們王府的府庫,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充盈!”
“現在外面都傳,說您是王爺的錢袋子,是北地的財神爺!”
錢串子瞇著眼,享受著馬屁,嘴上卻擺了擺手。
“我們算什么財神爺,這都是王爺的妙計,不過是給王爺跑跑腿,打算盤罷了。”
就在這時,一名親信快步上樓,遞上一份加密的信函。
“大人,吳大人那邊傳來的消息,可以收網了。”
錢串子的眼睛瞬間睜開,哪里還有半分慵懶的模樣。
“等了這么久,終于等到這句話了!”
“傳我命令!戶部稽查隊,立刻聯合城防軍,封鎖福源記綢緞莊,大通鹽行,江南糧會三處窩點!所有賬本,信函、人員,一律扣押,膽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
隨著錢串子一聲令下。
原本還在維持秩序的城防軍和潛伏在人群中的戶部精銳。
瞬間化作三股洪流,直撲東市最顯赫的三家商鋪。
當周圍的商賈百姓還沒反應過來時。
那三家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商號,已經被徹底查封。
一箱箱被貼上封條的賬本,如同流水般從里面抬了出來。
平日里趾高氣昂的掌柜和伙計們。
此刻全都面如死灰,被士兵們用繩索串成一串,狼狽地押解出來。
錢串子站在高臺上,看著這一幕,拿起鐵皮大喇叭。
“諸位!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勾結外賊,試圖擾亂我北地金融,做空王府債券的下場!”
“這三家店,表面上做的是正經生意,背地里卻拿著長安偽帝的黑錢,一邊造謠生事,一邊妄圖通過我們債券的交易,套取我王府的資金!”
“幸得王爺明察秋毫,由我戶部順藤摸瓜,才將這些國賊一網打盡!”
“大家看看!這就是證據!從他們這幾個窩點里,我們查出了整整八十萬兩來源不明的現銀!這些錢,都是那長安用來禍害我們北地的!”
此言一出,人群徹底嘩然。
錢串子看著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義憤填膺的表情。
“王爺有令!徹查到底!凡是與這三家有染,參與了此次惡意做空債券的商戶,一經查實,絕不姑息!”
“我老錢也把話放這兒!想跟著王爺發財,我們歡迎!”
“但誰要是想吃里扒外,砸我們的鍋,我錢串子第一個不答應!”
這番敲山震虎的話,讓臺下許多之前跟風拋售過債券。
或者與那三家有過來往的商賈,瞬間嚇得面無人色,兩腿發軟。
……
王府,書房內。
李巖聽完吳元的詳細匯報,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意外與憤怒。
反而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看著上面代表著各方勢力的旗幟,饒有興致地問道。
“這么說,李世民現在收到的消息,已經內亂四起,人心惶惶了?”
“回王爺,正是如此。”
吳元躬身道,“錢串子行動更是坐實了我們這邊的情況,長安那邊,此刻恐怕已經認為,王爺您為了維持戰爭,已經不惜涸澤而漁,開始自毀根基了。”
“好。”
李巖滿意地點了點頭,“自負的人,總是愿意相信自己希望看到的事實。我們鬧出的動靜越大,他就越會覺得自己的判斷準確無誤。”
“李世民想看我眾叛親離,我便演一場大戲給他看。”
“你繼續放出風聲,就說我因為財政壓力,已經暫緩了海軍的遠航計劃,并且大幅削減了天工院的預算。”
“同時讓王烈火的部隊,在邊境線上做出幾次小規模的后撤,擺出兵力不足,被迫收縮防線的姿態。”
“王爺英明!”
“如此一來,李世民必然會認為,我們已經外強中干,是他主動出擊的最好時機!”
“沒錯。”
李巖笑了,笑容里充滿了對獵物的憐憫。
“他會調動他最精銳的部隊,試圖給我們最致命的一擊。”
“而我們,則早已為他準備好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陷阱。”
李巖的手,從沙盤上緩緩劃過,最終重重地落在雁門關。
“待塵埃落定,我要讓他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執棋者。”
與此同時,相比起薊州這邊的狀況。
遼東的風,已經吹在了蘇定方等人的臉上。
黑色的潮水,正緩緩涌向那座矗立在平原盡頭的巨城——遼東城。
兩萬鎮北王府的鐵騎,在帥旗之下,匯聚成一片鋼鐵森林。
馬蹄踏在堅實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鳴,卷起的煙塵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