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慢慢回過神來,此刻,一種又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涌上心頭,他曾經以為自己心里已經過去,甚至已經不在乎了。
可是,他始終記得一個真相,這個世界從來不屬于他,他的靈魂,來自故鄉,來自故土。
前世,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是生和死的距離,那現在呢,遠隔無窮的空間和時間,他甚至無法訴說,自己從何而來。
在山谷修行的時間,那一年半的時間,在習武之余的閑暇時光,他總會抬頭看向天空,只是,斗轉星移,星海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他也分不清,曾經熟悉的星星都在哪個方向。
死亡是一個念頭,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平靜地接受了屬于自己的一生,但直到死亡真正來臨之后,什么都感覺不到,虛無,還有無盡的孤獨,仿佛被整個世界拋棄。
盡管蘇秦離開的時候,家人都在身邊,但似乎,和他記憶里的樣子又有些不同。所有人都在改變,無論在與不在,他記憶里的所有人,都鮮活地存在過他的世界內。
記憶穿越時間的風,將一個個形象重合,他突然生出一種眷戀,一種渴望,可是隨著眼皮落下,一切都成為虛妄。
恍惚間,聽見一陣哭聲傳來,他再沒有了任何意識。
直到某個時間,某次機緣巧合,他出現在了這個世界。
直到關于故鄉的某種可能性擺在面前,他心里設下的心防,終于被打破。
“系統,你說會不會有一天,我能夠回家,只是,我真的不記得家的方向…”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蘇秦和過去世界的唯一聯系,就是蘇秦在曾經的世界出生,在那里,他經歷了完整的一生。
只是,哪怕他的靈魂,也無法鐫刻上故土的任何消息,塵歸塵,土歸土。
更何況,如果蘇秦曾經的世界,屬于修仙文明的范疇,那場席卷多個世界的戰爭,無論如何,已經在某處打響,如果真是這樣,他曾經的世界一定設置了重重防護,誰也無法輕易進出。
“回宿主,如果你想回家,不能被困在這里,至少,你得不斷地往上爬,你得弄清楚席卷修仙文明的戰爭,到底是從何而來。
擁有足夠的實力,你才能做到你想要的一切。也許有一天,當你足夠的強大,站在修仙文明的頂點,就算是你記憶中的世界,也照樣可以追尋。
甚至更有可能,你會在某個世界,遇到你記憶中的人。”
更何況,只是回去,并沒有任何意義。
蘇秦雖然很不愿意相信,但或許他曾經的世界,也在同樣的危機之下。
“無論如何,我都要振作起來,有長生道果和系統的幫助,無論如何,我都不該在這個地方停下腳步。”
蘇秦心里對于修行的渴望更深了幾分,只是眼下只能將一切都埋在心底。
眼下,對于靈魂修行功法,蘇秦再無一絲隱患和擔憂。
系統為蘇秦傳輸著《眾生聚靈熔爐術》,這位未知的前輩高人,在靈魂一道的境界極高,而這法術,更是某個世界靈魂修行功法的集大成者,極為高深。
只是,對于所有的武功秘籍,蘇秦都沒有瓶頸,而修行功法自然也一樣。沒過多久,這門功法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而他也被深深地吸引。
靈魂的思考和潛修,讓時間都成為了一種錯覺,當蘇秦再次清醒之時,已經是三天之后。
除了有些疲倦和饑餓,蘇秦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身為武者,無論是精純的內力還是龐大的血氣,都能抵擋長時間的消耗。只是,精神上的疲倦,卻并非武者能夠緩解。
對于蘇秦來說,吃頓飯,睡一覺,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蘇秦走出房門,此時正好是黃昏,橘紅色的太陽緩緩落山,隨著蘇秦的一口濁氣吐出,整個人的精氣神,都發生了一些變化。
而他的眼神,落在了院落之中的一個人影身上,只見樹下的石桌,小秋正用手支撐著自己的臉頰,似乎在閉眼休憩。
聽見開門的動靜,揉揉眼睛,小秋不敢置信地喊道。
“老爺,你終于出來了,我得去告訴她們一聲,趕緊送吃的過來,老爺你應該是餓壞了吧…”
說話間,小秋行了一個禮,匆匆忙忙地離開院子,沒有給蘇秦留下一點反應的時間。
蘇秦先是一愣,然后淡淡一笑,坐在石桌旁。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無念無我,此刻,蘇秦早已經學會了靈魂修行法,而現在不過是粗略的運用,他在逐漸勾勒出自己靈魂的形狀。
《眾生聚靈熔爐術》,以靈魂為熔爐,以靈魂之力為薪火,熔化眾生之靈,如同煉丹一樣,將眾生魂靈熔煉為最初的狀態,純粹的靈魂之力。
此法邪異無比,一旦施展便沒有回頭路,畢竟,眾生,就連施法者也難逃眾生的范疇。
要想修煉成功,必須先將自己的靈魂進行分裂,從一個完整的靈魂下,剝奪出靈魂種子。靈魂種子得到足夠的靈魂之力滋養,就會慢慢長成新的靈魂。
緊接著,將分裂后的靈魂進行重新塑形,熔煉成適合的容器,足以容納靈魂的容器。
靈魂之器和施術者的靈魂同為一體,不分彼此,除了沒有自我意識和記憶,就是施術者本人的靈魂復刻,自然,擁有相同的聯系。
接下來,對靈魂容器進行祭煉,不斷地打下靈魂的禁制和術法,直到禁制足夠,靈魂容器徹底成型,就可以繼續進行下去。
之后,以靈魂作為材料,進行熔煉,成為最純粹的靈魂力量,一半融入靈魂容器之中,一半被施術者的靈魂吸收。
至于靈魂材料從何而來,法術上,記載著一門束靈法,將別人殺死之后,收取靈魂。
創造此法的修仙文明之中,或許也有元嬰,化神境界類似的劃分,但生靈之靈魂,卻并非所謂的元嬰和化神。
因為靈魂本身存在著限制,想要不斷破限,就必須不斷地分裂自我,避免自己的靈魂能量被撐爆,最終以數量引起質量的變化,完成靈魂層面的修行。
不斷地分裂自我,哪怕得到一個個沒有記憶的自我,空殼,對于靈魂造成的傷害,也需要很長的時間去恢復,至于是否有隱患,誰也不知道。
畢竟,有些創傷是永遠無法恢復的,靈魂上受的傷害,更是如此。
更何況,這是純粹損人利己的功法,有傷天和,對于氣運,因果,功德一說,蘇秦現在也有些相信,畢竟哪怕是前世的神話故事之中,總也是勸人懲惡揚善。
神仙并非無情輩,修仙盡頭也非空,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即使神仙長生不老,倘若殺人放火,陷入道劫之中,只會身死道消。
這樣的功法,怎么看都不像是蘇秦認知中的神仙創造的。
他有些猶豫,自己是否要真的修行,但沒有多久,蘇秦的眼眸一閃,下定了決心。
武功秘籍,神仙道法,仙魔之別,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分別,這些都只是器物,而真正決定一個人的氣量,是他自己。
只是,這個時候,系統發話了。
“宿主或許比這門功法的創造者,更適合修行這門功法,長生道果和宿主綁定,不止是肉身不死,更是靈魂不滅。對于宿主的靈魂來說,是沒有極限的。
更何況,宿主的靈魂不會受傷,即使分裂靈魂之后,長生道果也會治療好宿主的傷,不會有任何的意外發生。
如果真的有,就只有一條,長生道果如今是以什么形式和宿主綁定在一起的,本系統也沒有發現,靈魂的改變,會不會引起長生道果的問題,系統也不知道。”
如同系統一樣,長生道果和蘇秦也綁定在一起,只是出乎蘇秦的預料,就連系統也不知道長生道果的所在,更不知道修煉功法,會不會產生影響。
“難道沒有任何辦法嗎?”
系統沉默片刻,接著說。
“目前為止,我并不知道長生道果究竟是怎么作用,只是…”
蘇秦剛想問話,就聽見一群輕盈的腳步聲,睜開眼睛,小秋已經將其他人也帶了過來,而她們手里,正放著一個個食盒。
“老爺好!”
“老爺,你終于舍得出來了,好幾天沒有吃飯,我們都擔心死了。”
“這是我們做好的飯菜,這幾天每天我們都給老爺留著,想不到今天終于有了用處…”
一時間,蘇秦的院子里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倒讓他突然生出了某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或許是錯覺,或許不是,但類似的景象,跨越時間和空間,仿佛在眼前重合。
看著幾人心滿意足的笑臉,蘇秦暗道,看在自己這個老爺子他們心里,也沒有半點威嚴,對于她們而言,或許這是最好的事情。
畢竟,她們進了宮,已經是簽訂了賣身契,宮里不比江湖,女人心黑起來,稍不留神,就萬劫不復。
如今蘇秦作為她們的新主子,沒什么架子,更沒有什么特別的要求,她們內心,已經是心滿意足。
他一個人吃飯,其他幾人在旁邊坐著伺候著,如果不是蘇秦不允許,那她們已經動手給蘇秦喂飯,這感覺畢竟有點別扭,蘇秦想了想那場景就覺得有些不妥。
只是,蘇秦再怎么說,幾人也沒停下伺候,見狀,蘇秦只能讓她們講講最近的趣事,而自己就飯算了。
用完餐,已經是天黑,哪怕她們做了幾人份的飯菜,對于蘇秦這個武者來說,仍然有種沒吃飽的感覺。
不過,良辰美景,蘇秦雖然不想說些煞風景的話,但還是開口。
“往后的餐食,不必如此精致,就和普通人吃穿用度一樣就行,就是得多準備幾份…”
“老爺沒吃飽嗎,等等我,我這就去做。”
小云站著起身,卻被蘇秦一把抓住手臂,緊接著一松。
“不用了,只是隨口一說而已,我已經吃飽了。再者,日后我再錯過飯點,你們不用等我,自己吃就行。”
蘇秦既然和幾人共同生活,自然定了一些規矩,包括一日三餐的時間,還有一些簡單的要求,都隨意說了說。
這個世界也是一日三餐,只是時間有些許差別,不過蘇秦這么命令,幾人適應幾天之后,也沒感覺有太多不適。
悄悄收回手,小云的臉色一紅,俏生生的答應了,隨后幾人收拾著餐盒就準備離開。
臨了,蘇秦突然想起來,還有事可以讓她們去干一干。
“你們可知道京城書院的院長,其名為歐松?”
幾人對視一眼,小春開口道,“歐松院長的名號,我們在宮里的時候也曾聽說過,據說他很受皇帝陛下的器重,幾次邀請他入朝為官,但都被拒絕。
最后沒有辦法,只能讓他當了個書院院長,也算是為大乾培育人才了。”
隨后,小夏也回答道,“這個人學問大得很,只是脾氣有些不好,古怪得很,好幾次娘娘,貴妃什么地請他寫詩,他都一一拒絕,哪怕有賞也不在乎。”
聽后,蘇秦回答,“據說,他對錦衣衛特別不對付,你們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回答,再怎么講,幾人也只是宮里的姑娘,侍女,平日里出不得宮,都是聽娘娘公公講話的邊角料。
沉吟片刻,蘇秦對幾人道。
“我有些事情,想要找這位先生,可惜我的身份,他或許不愿意見我。
這幾天,就請你們幫幫忙,去打聽打聽關于歐松院長的事情,如果有人能幫我引薦一下自然更好。”
雖然不明白蘇秦為什么如此要求,不過她們幾個都點頭答應了,只是不知道要幾天時間。
無論幾天,蘇秦還是等得起的,皇帝那邊,雖然說要安排事情做,可是半天了都沒有反應,看來是有大動作,蘇秦得提前做好準備。
不過,想到理想和現實的差距,他確實有些心累,雖然他隱隱對大乾朝廷有所懷疑,畢竟作為這個世界的最大勢力,他們或許會知道某些隱秘也不一定。
只是,蘇秦此刻沒有掌握一切的實力,也不相信,只憑借自己的言語,就能取得多大的信任,因此,他的事,誰也無法訴說。
再者,他身上的秘密已經夠多了…敵人,也不少,江湖之中,估計恨他入骨的都不少,他注定不可能和某個人,或者某個勢力走得太近。
只是,他想要走得更高,或許要和很多人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