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蘇秦枯坐了一夜,而陸無也聽了一夜的風聲。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只是有些東西,始終沒有頭緒。
最終還是陸無回過神來,人不可能永遠沉浸在過去之中,人生的道路上,永遠都有未知的風浪等待在前方。
人生如同大海上的一只小小的木船,有的人隨波逐流,有的人追逐風浪,有的人沉沒在尋求寶藏的路上,而有的人,在風暴過后,拖著殘破的船,修修補補,再度啟航。
陸無并非天生就是強者,他曾經只是幽光界一個默默無聞的存在,所謂正魔,只是在年輕時的一個選擇,也許,只是迫不得已的一次選擇。
但他終究把握住了自己的機會,從一個默默無聞的無名小輩,最終成為一個絕世大魔頭。他的名號,響徹宇內,威震八方。
直到夢魘文明的來襲,他嘗到了失敗的滋味,嘗到了死亡的氣息。
他奮斗過,反抗過,只是最終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世界,一點點的被污染被侵蝕。
而他自己,最終成為了一條喪家之犬。
有一個秘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從來都只有一個陸無,從來都是他,他的靈魂碎片虛弱無比,當他從玉簡之中出來,渾渾噩噩的飄蕩在這個世界之中,一個少年的尸體中,多了一個新的靈魂。
至于之后發生的事情,一個失去了記憶,受到重創的靈魂,在大乾世界,跌宕起伏的一生。
直到三十年前,陸無徹底蘇醒,誤殺了天劍門宗主,他和陸虎幾百年的交情,從此之后付之東流。
他的靈魂有缺,過往記憶何止幾千幾萬年,這兩百年的記憶本來不算什么,只是,靈魂之傷一直未曾愈合,連這可有可無的感情,似乎都沒曾抹去。
就像一個精神分裂的病人,只是,哪怕是殘缺的靈魂,都刻意壓制著這一切,等他靈魂真的圓滿之后,這一切都將不再是問題。
但正因為有著這些記憶,他才不至于立刻變成一個魔頭。
成為先天武者之后,他再沒對一個人出手,而之前的一切,也都是出自于本能,倘若其他人不死,他就會徹底失控,到時候,死的就不是一個兩個人,而是整個天下。
“陸無前輩,具體的情況我已經清楚了,只是有一點,陸無前輩是如何突破到先天武者的?
依照前輩的眼光來看,這個世界的武道,是否出了一些問題?”
聽到蘇秦的提問,陸無思索一二,緩緩回答。
“你竟然能夠察覺到武道的異常,有趣有趣,也難怪你現在還沒有突破后天層次。”
陸無看著蘇秦繼續說道,“一個世界的修行體系,必然是經過漫長時間的演化而成,不可能有空中樓閣,無的放矢的舉動。
只是,這是正常的情況,我們所遭遇的就是不正常的情況。”
蘇秦嚴肅的回應著,“還請陸無前輩解惑?!?/p>
陸無點點頭繼續說道,“如果世界處于正常情況,武道的發展,會一步一步的改善,只是,這個世界的意志不再,一切都受到壓制,就連修行境界,都遭受了污染。
武道境界在后天這個境界,被人為的扭曲,武者不去追求自身極致,反而去追求莫須有的天地之力的認可,這就是走了歧途。”
倘若在這個世界的規則下,一加一永遠等于二,但現在,世界規則在上界的污染和滲透之下,一加一,在某些時候,已經不等于二。
“所以說,武道應該是這個世界自然產生的,只是在某種情況下,武道境界武道修行受到了污染,所以,才會在后天產生如此巨大的分水嶺。”
蘇秦繼續說道,“那前輩,你是如何突破到先天境界,難道你不擔心自己…”
系統的解釋,所謂天地之力只是一種標記,而陸無卻說這是一種污染,因此,蘇秦更加好奇,究竟他是如何突破,又如何繞過污染。
陸無微微一笑,“這個世界的天地之力,算是一種附加的規則,將原本的武道修行進行扭曲,而武者和天地之力的感應,自然也是扭曲的。
這種扭曲,是一個標記,一個種子,或許會在未來某個時間引爆。這種扭曲如同附骨之蛆一樣,對于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沒有去除的可能。
只是,你我并非這個世界的人,靈魂修行法,正是這個問題的解答。”
蘇秦的眼神亮了一分,“你是說?”
“天地之力標記的正是武者的靈魂,除卻靈魂被毀滅,沒法去除,但對你我來說,這并不算一個難題。
只要用靈魂分裂之法,在突破之際欺騙這個世界虛假的天地之力,在突破之后,立刻舍棄了這份被標記的靈魂,就能順理成章的繞過污染?!?/p>
污染只針對靈魂,而陸無創造的功法,靈魂境界的一切,都不是難題。
“只是,有一點,算不得局限,只是有些麻煩。你突破之際,必須分成兩份一模一樣的靈魂,或者你有辦法讓自己的另一份靈魂徹底消失在天道的探查中?!?/p>
陸無說完后就看著蘇秦,似乎在看他如何表現。
對于他來說,哪怕自己只是殘缺的靈魂,但如此精細的靈魂劃分,自然不在話下,只是蘇秦,再怎么天才,修行他的功法才這么短的時間,哪怕靠熔爐法已經進入到極高的靈魂境界,也不如他。
只是,他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蘇秦的靈魂境界提升,非但不是依靠吸收煉化其他人的靈魂之力,反倒是他最看不上眼的靈魂之器的禁制。
靈魂之器的禁制越多,靈魂境界提升越高,看起來,這確實是一條捷徑。
只是,每次境界提升,靈魂之器上的禁制都是十倍十倍的提高,越往后,越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哪怕是作為靈魂修行法的創造者,他都沒能修煉的那么高的層次。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蘇秦一樣的長生道果,可以毫不顧忌的使用靈魂之力,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他的靈魂空間一樣,幾十倍的時間流速,帶來的數變引起量變,最后引發質變。
哪怕是陸無,這三十年也不過是一萬多禁制,靈魂境界提升了幾層,余下的部分,都是靠煉化其他武者的靈魂之力。
至于分裂靈魂,繞過污染,雖然讓陸無幾十年的積累化為烏有,但是,他受的傷,卻也在慢慢的愈合。
一個生靈的肉身和靈魂相輔相成,特別,大乾世界是武道世界,武道的極致,一定是速度,力量,血氣的極致,同樣,也是靈魂,掌控的極致。
只有強大的靈魂,才配的上強大的肉體,而強大的肉體,也會反過來,滋養靈魂。
而蘇秦聽完陸無的話,陷入了思考之中,同時,不斷詢問著系統。
“系統,陸無前輩說的方法,真的能夠繞過污染嗎?”
系統很快回應。
“天地之力的規則不會改變,就像一個死板的程序,只有按照原有的步驟運行,倘若舍棄這一部分靈魂,自然不會造成新的污染。
而且,有本系統在,宿主分裂靈魂之后,可以保證不被這個世界的天地之力察覺。”
既然系統都如此說,蘇秦心里也有了底氣。
“陸無前輩,我有些感悟,你這里可有多余的洞府,我要做些準備?!?/p>
陸無很快將蘇秦帶到一處洞府門口,在蘇秦進去之前,陸無詢問道。
“你真的不用我幫忙嗎,要知道,在靈魂方面我可是行家?!?/p>
陸無對蘇秦,已經有些認可,在這異世界,竟然有同樣來自于異世界的人,他的心里不由得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更何況,這個世界支撐不了多久,他的壽命,也支撐不了多久,他準備在這個軀體的巔峰時刻,去拼一拼,有個幫手,也是好事。
因此,他不希望蘇秦這么莽撞,更不希望蘇秦出事。
蘇秦并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陸無的疑惑。
“煩請陸無前輩替我守關,出關之時,你我或許就是一條戰線的戰友了,而我向來是不會讓人失望的。
只是,在我出關之前,還請陸無前輩思考一個問題,我們知道的事情,究竟是否要讓天下蒼生知曉?
還有,這個世界,是否真的無藥可救?”
說著,蘇秦封住了大門。
……
大乾世界,并非陸無原本的世界,但算是給了陸無第二次生命的世界。
作為一個大魔頭,倘若在幾萬年前有人告訴他,他將來要拯救世界,那簡直是一個笑話。
但后來,他真的站在敵人面前。
但后來,他真的沒能拯救自己的世界。
至于大乾…
與他何干,黎民百姓,天下蒼生,都有命數。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
而大乾世界,大部分人也就是百年時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平常的生活,沒有太多期待,只想平平安安過一生。
只是,健康,平安,是所有世界,普通人最大的期盼,也是最難實現的期待。
至于末日將至的消息…
現在這個世界上,知道的人并不多,有幾個還和蘇秦有牽連。
倘若所有人都知曉了這件事,又會如何?
陸無不知道,人心,人性最是容易改變,特別是危急存亡的時候,沒有人想死,但一旦所有人都會死,對死亡的恐懼,會變成一股憤怒,足夠引燃世界的憤怒。
要么把世界點燃,化成灰燼。
要么,將所有人點燃,燃燒未來。
蘇秦之前沒想過其他人,也沒想過怎么拯救世界,但現在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他在意的人。
他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拯救這個世界,但至少,在自己有能力能夠逃離的時候,幫其他人一把。
只是,現在他把這個問題,暫時推給了陸無前輩。
一天,兩天,轉眼之間一個星期的時間過去,陸無一直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這個世界,是否還有拯救的必要。
以及,他是否會為了恢復傷勢,選擇由自己來做這個滅世之人。
蘇秦如果能夠成功,也有資格成為他的同伴,但若只有他們兩個,或許不太夠。
血魔子的事情,終究沒有瞞過他的耳目,他自然知曉血魔子在暗地里,做些什么勾當。
而血魔子手中的元血珠,雖然是秘密,但一個秘密,知道的人多了,也就不再是秘密。
他雖然不清楚元血珠具體的功效,但也略有耳聞,那種力量,不知道是否可以給他用來治療,若他的靈魂能夠恢復圓滿,不,只是一半的水準,整個世界,任何威脅,他都不會放在眼里。
雖然說,可能會死很多人。
血魔子為了突破先天,獻祭了血城百萬百姓,而他要恢復,這個數字至少是百倍,而整個大乾世界,估計也沒有這么多。
而且,他未必會真的這么做。
另一邊,蘇秦將自身靈魂分裂,忍受著痛苦,將所有的靈魂力量,一分為二。
在系統的幫助下,他將自身的一號靈魂徹底隱藏起來,再花費幾天時間,將自己的所有力量,轉移,調整,直到二號靈魂,完全空白的存在。
在一切準備就緒之后,他的主意識沉浸二號靈魂之中,而一號靈魂已經徹底被系統保護下來。
緊接著,突破開始。
蘇秦的靈魂,仿佛飄向高天之上,原本的天空,似乎存在一個巨大的空洞,從空洞處,有一只莫名的斷掉的觸手,在一點點的腐爛。
這似乎是一種錯覺,只看見片刻時間,就不復存在,緊接著,他仿佛觸碰到一股十分柔和的意識,緊接著,沉淪其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秦的靈魂回歸肉體,有些恍惚,但是一瞬之間,他的意識就回歸,緊接著,他周身的氣息開始提高,不斷的提升。
直到某個時刻,他的武道境界終于突破,緊接著,系統出手,蘇秦的意識,從二號靈魂分離。
而此刻,他的靈魂之上,早已經長出了幾個觸手。
蘇秦回歸一號靈魂,緊接著看著靈魂空間中有些認不出的二號靈魂,這種污染被系統隔絕,只是,就連系統都無法解決。
就像一根刺,扎上了,越陷越深,沒有多想,蘇秦用靈魂之火,焚燒了這一切,焚燒了所有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