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忽然開口。
她看著陸沉，眼神復雜。
這個男人的瘋狂和果決，讓她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我們‘搖籃’號的‘世界樹之心’，可以生成高精度的空間切割力場，在不引發能量爆炸的前提下，分解吞星獸的軀體。”
“但我們為什么要這么做？”聆話鋒一轉。
“因為你們也跑不掉。”陸沉毫不客氣地指出了事實，“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幫我們，就是幫你們自己。”
“而且，”陸沉補充道，“作為回報，我可以讓你們優先挑選一部分吞星獸的‘殘骸’。”
聆沉默了。
陸沉的條件，很公平，也很有誘惑力。
吞星獸的軀體，對于任何一個文明來說，都是無法想象的寶藏。
“我需要和我的同伴商議。”
聆的影像消失了片刻。
幾分鐘后，她再次出現。
“‘搖籃’同意了。”
“很好。”陸沉站起身，“那就開始吧。希寧，和‘搖籃’號進行技術對接。李峰，組織工程部，準備接收‘食材’。”
“收到！”
“明白！”
一場針對宇宙天災的，史無前例的“肢解手術”，即將開始。
方舟號和“搖籃”號，兩艘風格迥異的飛船，緩緩靠近了那片靜止的黑暗。
“搖籃”號的船體上，無數藍色光點亮起，一道道薄如蟬翼，卻又無比鋒利的藍色光刃，從它的“樹枝”末端延伸出來，小心翼翼地，切向了那片龐大的陰影。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就像熱刀切黃油。
一塊巨大的，如同山脈般的，由凝固的黑暗和閃爍的能量光點構成的“肉塊”，被平滑地切割了下來。
“工程部！上牽引光束！把它拉回來！”李峰在格納庫里大聲咆哮。
幾十道粗大的牽引光束，從方舟號的各個工程組件射出，牢牢地抓住了那塊“肉”。
然而，就在牽引光束接觸到“肉塊”的瞬間。
異變突生。
那塊本應是“死物”的“肉塊”，內部突然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紅光！
一股狂暴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能量波動，從中爆發出來！
“警告！目標能量結構失控！即將發生劇烈爆炸！”啟元的聲音尖銳響起。
“怎么回事！”陸沉眉頭一皺。
“是‘消化殘留’！”聆的聲音急切地傳來，“吞星獸的身體里，還殘留著它之前吞噬的文明的‘怨念’！這些‘怨念’形成了能量陷阱！”
“該死！”李峰眼看著那塊“肉”就要在自己臉前炸開，下意識地就要切斷牽引光束。
“別動！”
陸沉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李峰腦海中炸響。
“給我接通‘守墓人’！”
下一秒，守在方舟號一側的暗金色騎士，金色獨眼猛地亮起。
它抬起手，對準了那塊即將爆炸的“肉塊”。
【因果律干涉……對象：能量陷阱……定義：存在性，無效化。】
又是一道無形的波紋。
那塊“肉塊”內部的狂暴紅光，就像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了。
整塊“肉”，重新恢復了穩定。
指揮中心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媽的，吃個飯還帶刺。”徐明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繼續。”陸沉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
有了這次經驗，接下來的“肢解”過程，變得順利了許多。
“搖籃”號負責切割，“守墓人”號負責“消毒”，方舟號負責接收。
三方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塊塊巨大的“肉塊”，被源源不斷地運回方舟號的格納庫和大型實驗室。
希寧和她的工程團隊，已經徹底瘋了。
“天哪！這是純粹的能量態金屬！可以直接用來鑄造四級裝甲！”
“發現高密度信息儲存單元！里面是……一個被毀滅的硅基文明的全部歷史！”
“這個結構……可以用來制造新的‘現實穩定錨’！我們的‘領地’可以擴大十倍！”
方舟號，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進行著脫胎換骨的進化。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史無前例的收獲狂歡中時。
負責監控“搖籃”號切割進程的希寧，忽然發出了一聲驚疑不定的呼喊。
“陸沉！等一下！”
“‘搖籃’號的切割力場，好像碰到了什么硬東西！”
“在吞星獸的……正中心。”
“硬東西？”
陸沉的精神瞬間集中。
主屏幕的視角，立刻切換到了“搖籃”號的深層掃描圖像上。
在那片龐大的，由能量和物質混合成的混沌軀體深處，一個密度極高的物體，清晰地顯示在掃描圖上。
它不像周圍那些被切割下來的“肉塊”，結構松散而不穩定。
這個物體，呈現出完美的球形，密度堪比中子星，并且……它在自我維持著一個獨立的，極其穩定的能量場。
“它沒有被吞星獸消化。”
聆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對，應該說，是吞星獸……消化不了它。”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能讓吞星獸都啃不動的骨頭，那該是什么東西？
“能掃描出它的具體成分嗎？”陸沉問。
“不行。”希寧搖了搖頭，“它的能量場，隔絕了我們所有的探測手段。我們只能確定，它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物質。”
“繼續切割。”陸沉的決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領主？”李峰有些擔心，“這東西來路不明，萬一又是個陷阱……”
“如果是陷阱，它早就該爆了。”陸沉看著屏幕上的那個完美球體，“它在吞星獸的肚子里，不知道待了多久，卻依然保持著自身的完整和穩定。這說明，它要么是絕對的‘死物’，要么……它的‘位格’，比吞星獸還要高。”
無論是哪一種，對現在的方舟號來說，都意味著巨大的價值。
“‘搖籃’號，能把它完整地挖出來嗎？”陸沉向聆發問。
“……可以嘗試。”聆回答道，“但風險很高。一旦破壞了它的能量場，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那就做最壞的打算。”陸沉的語氣不容置喙，“所有非戰斗人員撤離到安全區域。‘守墓人’號，能量輸出開到最大，隨時準備進行因果律干涉。”
“希寧，把‘概念裁決’重新校準，目標，那個球體。一旦它表現出任何敵意，就再給它來一發。”
一系列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
方舟號這臺戰爭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但這一次，目標不再是敵人，而是一份未知的“寶藏”。
“搖籃”號的船體上，藍光大盛。
成百上千道空間切割力場，如同精密的手術刀，開始一層層地，剝離那個球體周圍的吞星獸軀體。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工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隨著周圍的“血肉”被不斷清理，那個球體的真實面貌，也逐漸呈現在眾人面前。
它大約有籃球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無法形容的，仿佛包含了所有顏色的混沌色彩。
它的表面，光滑如鏡，卻又仿佛蘊含著無數個星系在生滅。
光是看著它，就讓人產生一種精神要被吸進去的錯覺。
“所有人員，禁止直視目標！”陸沉立刻下令，“切換到數據成像模式！”
屏幕上的畫面，變成了一堆復雜的數據流和模型。
“成功了！它被完整地分離出來了！”希寧興奮地喊道。
那個混沌色彩的球體，安靜地懸浮在被清空的宇宙空間中。
它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也沒有任何能量外泄。
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用牽引光束，把它，慢慢地，拉過來。”陸沉命令道。
一道柔和的牽引光束，小心翼翼地籠罩了那個球體。
就在光束接觸到球體表面的瞬間。
嗡——
整個球體，猛地一亮！
那混沌的色彩，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純粹到極致的，如同創世之初第一縷光芒般的白色！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古老、宏大、浩瀚的意念，從球體中爆發出來，瞬間掃過了方舟號和“搖籃”號。
在這股意念面前，無論是陸沉的“暗金”之力，還是“守墓人”的古老靈魂，都渺小得如同塵埃。
指揮中心里，除了陸沉之外，所有人都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
就連“搖籃”號上的聆，影像也劇烈地閃爍了一下，險些潰散。
只有陸沉，依靠著與“偽四級”核心的鏈接，勉強維持著清醒。
他的精神之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在一艘飛船上，而是漂浮在一條由無數個宇宙生滅構成的，無始無終的時間長河里。
緊接著，那道白色的光芒，收縮成一束，直接射入了他的眉心。
一個清晰的，不屬于任何已知語言，卻能讓他瞬間理解的訊息，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
【坐標已鎖定……】
【‘最終協議’樣本，已確認……】
【‘觀察者’，即將抵達。】
訊息結束。
白光散去，那個球體，重新恢復了混沌的色彩，安靜地懸浮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指揮中心里，眾人也紛紛從昏迷中醒來，一臉茫然。
“剛才……發生了什么？”李峰晃了晃腦袋。
“不知道……好像睡著了……”
沒有人記得剛才那股浩瀚的意念。
只有陸沉，呆呆地站在原地，額頭上，冷汗涔涔。
最終協議？
觀察者？
那是什么？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了那個混沌球體。
那個球體，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視，表面光滑的球體上，緩緩浮現出了一副立體的，由光點構成的星圖。
星圖的正中央，一個坐標點，正在以一種不容忽視的頻率，劇烈地閃爍著。
而星圖的邊緣，一個巨大的，代表著“觀察者”的光標，正在以一個比吞星獸快上萬倍的速度，向著坐標點，筆直地沖來。
“剛才……發生了什么？”
李峰晃了晃昏沉的腦袋，第一個從失神中恢復過來，他扶著控制臺，感覺自己的記憶像是被抽走了一段。
“不知道……好像睡著了……”
徐明揉著太陽穴，一臉茫然。
指揮中心里，除了陸沉，所有人都像是經歷了一場短暫的集體斷片，對那股橫掃一切的浩瀚意念毫無印象。
只有陸沉，還站在原地。
他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那道直接烙印在靈魂深處的信息，還在嗡嗡作響。
最終協議……觀察者……
那是什么東西？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視線重新投向那個混沌色彩的球體。
那副由光點構成的立體星圖，依舊懸浮在球體表面。
星圖中央那個代表著方舟號的坐標點，閃爍得像一顆心臟。
而在星圖的邊緣，一個巨大的，標記著“觀察者”的光標，正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常識的速度，朝著坐標點筆直地碾壓而來。
那不是航行，那是純粹的“抵達”。
仿佛起點和終點之間的距離，對它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領主？你沒事吧？”
李峰發現了陸沉的異常，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沒事。”
陸沉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精神之海的翻騰。
他不能把這種超出理解范圍的恐懼，傳遞給自己的船員。
“希寧，和‘搖籃’號的技術對接怎么樣了？”
他沒有解釋剛才發生了什么，而是直接切換到了工作狀態。
“啊？哦！對接……對接很順利！”
希寧也從茫然中回過神，立刻被工作拉回了現實，“‘搖籃’號的空間切割技術太精妙了！它們簡直就像是在用手術刀給空間做手術！”
她的注意力瞬間被技術吸引，暫時忘記了剛才的異樣。
“很好。”
陸沉走回指揮官座椅，坐了下來，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飛速敲擊。
“所有部門聽著，我們沒時間了。”
“肢解吞星獸的計劃，必須加速。”
他的聲音通過公共頻道傳遍方舟號，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緊迫感。
“工程部，所有大型格納庫全部打開，把那些‘肉塊’給我堆滿！能裝多少裝多少！”
“希寧，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給我把那些‘肉塊’的能量穩定下來，我要它們變成可以隨時取用的‘能量磚’！”
“李峰，衛隊轉入最高戰備等級，不是防御，是準備‘登船’作戰！”
一連串命令讓剛剛還有些迷糊的眾人，瞬間緊繃了起來。
“領主，我們不是在‘拾荒’嗎？怎么又要作戰了？”李峰不解地問。
“因為有收廢品的，要來搶我們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