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位被三界尊為‘千古一帝’的秦始皇,能夠真正動搖三界秩序,讓天帝都不得不為其可能還活著……亦或是復活而做出準備。
太白金星還知道,在那場水陸法會之后,天帝曾經密詔三十六位星君查探始皇陵脈,結果什么都沒有發現。
此外,還有一道旨意去了泰山,讓泰山大帝再度確認那被鎮壓在泰山之中的尸骸,是否依舊如亙古沉眠般靜臥于封印之下。
最后就是他奉旨托凡下界輔佐宇文赟……這也是天帝落子的一步棋。
當然,宇文赟是酆都那邊的棋子,對于天帝而言,最多也只是推波助瀾了一下。
“仙秦八法……”
楊廣微微瞇起眼睛,腦海里思緒翻涌。
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但要不要承認下來,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別看他現在跟太白金星看起來是相談甚歡,那是因為這里是洛陽城,是大隋皇朝的都城,即便是太白金星仗著天庭的威儀,也必須得收斂三分。
若是換個地方的話,他們還能這么泰然交談?
太白金星只怕是要么立刻逃遁,要么就是嘗試對他出手了。
楊廣指尖輕叩,思緒微定,緩緩道:“我的確得到了仙秦八法之一的傳承!”
仙秦八法之一的既字法,如今已經被他修煉到了相當的程度。
雖然肯定比不上創造出仙秦八法的秦始皇,但是已足以讓他在面對仙佛的時候,掀起滔天波瀾。
“果然啊!”
太白金星有些意外,沒想到楊廣會這么坦然的承認下來,但隨即便是感嘆了一聲,緩緩道:“仙秦八法乃是秦始皇一手創造,是真正能夠比得上天罡地煞一百零八神通的無上法門!”
“當年,即便是天帝陛下看到了秦始皇施展仙秦八法之時,也不由感慨秦始皇的天資!”
天罡地煞一百零八神通,乃是道門之中記載的無上神通之法,即便是一些玄仙境、乃至是金仙境的大神通者,也少有能掌握。
而秦始皇相當于是從無到有,創造了一門足以與天罡地煞一百零八神通媲美的無上秘法。
此等天資……也難怪就連天帝都認可秦始皇那‘千古一帝’的稱謂。
“太白金星,你兜著圈子跟我說秦始皇和仙秦八法……是在暗示什么嗎?”
楊廣忽然瞇起眼睛,若有所思的打量著太白金星,稍稍回味了一下后便是感到了不對勁。
他問的是酆都大帝與九州是不是有什么仇怨,可太白金星卻是話鋒一轉,扯到了秦始皇與仙秦八法身上。
這似乎是在暗示他……酆都大帝與九州的仇怨,落在了秦始皇的身上!
“皇帝陛下果然不愧是變數,的確敏銳,僅僅是通過老夫這三言兩語就猜出來了嗎?”太白金星點了點頭。
雖然從這么一張豐神如玉的年輕面容下說出‘老夫’這一自稱,未免有些違和,但只要稍稍凝視那雙深邃的眸子,便能覺察到一絲濃厚的歲月氣息。
那是太白金星作為神祇,活過了無數載時光留下的痕跡。
“秦始皇曾經對酆都大帝做了什么?”楊廣忽然問道。
太白金星挑了下眉,遲疑了一下,語出驚人的道:“秦始皇曾經重創了酆都大帝!”
楊廣神情一震,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秦始皇曾經和酆都大帝有過交手?!
這可是翻遍所有典籍、史書都找不到的記載!
“發生了什么?”楊廣沉聲問道。
太白金星搖了搖頭,緩緩道:“那一戰,老夫也知道的不多,畢竟沒有親眼所見,但據說當時三界中的許多大神通、大能者,都關注了那一戰!”
“最后的結果是……秦始皇隕落,酆都大帝被重創,陷入了幾乎永恒的沉眠,甚至幽冥世界傳出了酆都大帝已經隕落的說法。”
“……”
雖然只有短短幾句話,但楊廣還是從太白金星滿是感慨與悸動的語氣中,隱隱感覺到了當時那一戰的驚天動地。
若非如此,也不會引得三界之中的大神通、大能者如此關注九州。
畢竟,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眼中,九州只是一塊不起眼的圈養之地。
可就是在這樣的圈養之地中,忽然走出來一個無比恐怖的存在,甚至于超越了他們,凌駕在諸天神佛之上。
這如何不讓人震驚與疑惑?
“那之后……仙佛對九州的關注,是不是也源自于秦始皇?”楊廣皺眉。
他其實是想到了青州、滑州,乃至是更早的荊州事變,天上的仙佛似乎格外關注九州的變化。
在得到青州之精前,楊廣并不理解,但在得到青州之精后,他猜測或許是存在著這種珍寶,才會引來仙佛的覬覦。
但太白金星說出秦始皇的事跡后,他又有些遲疑了。
“不,仙佛對九州的覬覦還要更早……早到了上古之時。”
太白金星微微一頓,抬眸凝視著楊廣,幽幽道:“這一點,皇帝陛下不是應該很清楚嗎?”
青州之時,他可是就在現場,甚至就是他與宇文赟一起引出了青州之精,結果最后卻是被楊廣截胡了。
這種事情……別說楊廣忘記了,他可是記得很清楚的!
“青州之精?”
楊廣皺了下眉,疑惑道:“這東西真的能引來那么多仙佛如此覬覦嗎?”
他承認能夠助人突破境界的至寶,的確會惹得那些仙佛趨之若鶩。
但是,像紫微大帝、酆都大帝和天帝這樣的存在,也會如此關注九州,就只是為了一份能夠突破境界的寶物,未免有些太掉價了。
真要追求這種寶物,那傳聞中能夠讓人立地飛升成仙的太上老君的丹藥,不是更加容易獲得嗎?
既然如此,何必要這么大費周章的去謀取九州之中的這份寶物。
“看來皇帝陛下并未發現……”
太白金星搖了搖頭,緩緩道:“青州之精沒你想的那么簡單。”
“或者說,僅僅只是一份‘精華’,并不會引起紫微大帝、酆都大帝,乃至是天帝陛下的覬覦。”
“真正引得他們在意的是完整的‘九州精華’!”
完整的九州精華?
楊廣挑了下眉,凝眸問道:“有何作用?”
“跳出三界,不在五行……”
太白金星深吸口氣,語氣幽幽的說道:“自此,證道大羅,亙古永恒!”
轟!
楊廣瞳孔驟縮,心神如遭雷霆貫頂,手掌不自覺緊握。
太白金星的話仿佛帶著莫名的威壓,僅僅是耳聞就讓他感到了一股龐大無邊的壓力撲面而來!
昂!
遙遠的天云之上,鼉龍似有所覺,忍不住低吟一聲,悠長而沉悶。
隱隱間,那長吟之音中似是帶著一絲敬畏與顫栗,仿佛在回應那超越三界五行之上的至高境界。
“大羅……”
楊廣低聲喃喃,漸漸回過神,下意識抬手抓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酒液灼喉,但卻壓不住他心中翻涌的驚濤駭浪。
雖然只有簡單的兩個字,但卻似乎向他掀開了這方世界最為隱秘的一角——那不是長生,不是登仙,而是超脫,凌駕于諸天萬界之上。
大羅者,無始無終,不生不滅,一念可化混沌,一息能定輪回。
如真仙,渡過五難之后,可窺見天地法則的一絲奧妙;如玄仙,歷經重重災劫之后,可執掌一方天地權柄;如金仙境的大神通者,已能扭曲時空,逆轉因果。
但這一切在那至高無上的大羅面前,皆如塵埃浮游于滄海。
九州殘缺,青州之精不過一隅微光,若能聚九州精華為一,方成那破界之鑰。
這便是自古以來,無數大神通、大能者覬覦九州的緣故。
因為,九州存在的本身,就是一條能夠指引他們通往大羅的途徑!
這不是什么寶物、丹藥,而是一條活生生的‘大道’。
在得知了這樣的真相之后,誰能真的按耐住心中貪念?誰又能真正袖手旁觀?
莫說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佛,就算是楊廣在得知了真相后,心中也有一瞬間的動搖……若是他能得到這份機緣,證道大羅,又何須再忌憚天庭和佛門?
一念之間,萬古長存,諸天俯首,萬界臣服!
“嘖!”
楊廣指尖微微顫抖,酒杯邊緣沁出細密水珠,緩緩壓下了心中激蕩的余波。
隨即,他長舒了口氣,忍不住嘆息道:“果然是誘人至極啊!”
可越是誘人,越要清醒——大羅非爭而得。
太白金星看著這一幕,眼中不加掩飾那一抹贊許之色,點了點頭道:“皇帝陛下不愧是變數,竟然連這份誘惑都能忍住。”
的確,九州這份機緣不是誰都有資格能夠覬覦的。
青州之時,那白眉妖仙、馮夫人等難道不知道嗎?
可他們還是這么做了,執著的真身下界,不顧長城的鎮壓,忽略火云洞的威懾,舍棄了一切也要爭一爭這份機緣。
最終,他們落了個身隕道消的下場。
而作為唯一的贏家,楊廣得到了青州之精,但卻宛若小兒持金在鬧市中行走,如履薄冰。
“你跟我說這些……沒有任何問題嗎?”楊廣瞇起眼睛。
太白金星拂袖一笑,目光如古井無波:“九州之秘,本非秘,知情者眾,守口者寡。”
“陛下既已踏足此局,瞞與不瞞,何異于掩耳盜鈴?”
說罷,他頓了頓,指尖輕點案上,似有流光而起,映照出一方世外之地的景象,“更何況……火云洞三皇默許,天庭萬仙靜觀,連西方的佛門都未遣金身東來!”
“這盤棋早不是誰想退就能退的了!”
楊廣凝視桌上流轉的微光,認出了那一方世外之地正是火云洞。
太白金星的意思是……他已經得到了火云洞的認可,那就意味著曾經讓整個三界都忌憚不已的人族,很可能會選擇支持大隋皇朝。
這也讓天庭、佛門乃至是酆都,對待楊廣和大隋皇朝之時,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呵……”
楊廣忽而低笑一聲,喃喃道:“原來不是局中人,而是棋子本身啊!”
隨即,他指尖輕叩案面,聲如斷玉,“既如此,我倒想問問,若九州真能聚齊,那執鑰者究竟是誰?”
太白金星笑意未減,只是緩緩道:“陛下已握青州之精,此即第一枚鑰匙。”
“至于余下八州……火云洞不阻,天庭不收,佛門不取,那就只能待有緣者,亦是敢承其重者!”
楊廣抬手把玩著酒杯,那一道道流光映得他瞳孔幽深如淵。
“敢承其重者……”他喃喃自語的重復,忽而抬眼,目光灼灼,似是要穿透九霄而去。
“那若朕先斷一州之脈,毀其地氣,焚其根基,讓九州永缺其一呢?”
話音落下,太白金星挑了下眉,神色間卻未見有絲毫波瀾,只是緩緩說道:“若是皇帝陛下真能做到這一步……”
“那老夫真要佩服一下了!”
說罷,太白金星頓了下,輕聲道:“只是,陛下真能做到嗎?”
楊廣微微瞇起眼睛,隱隱覺察到太白金星話語中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沉默了片刻,“以三界大神通、大能者的力量,應該可以碎裂山河,直接將一州之地毀去吧?”
“不能。”
太白金星搖了搖頭,眸光閃爍了一下,道出一則秘辛,“皇帝陛下當知,昔年曾經有一場封神之戰爆發,導致地仙界毀滅!”
聞言,楊廣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現在的地仙界并非上古之時,而是封神之戰末尾,有大能者以無上偉力重建了地仙界。
等等!
楊廣忽然凝眸盯著太白金星平靜的神色,遲疑道:“……九州不是后來重建的?”
“皇帝陛下,九州從來沒有遭受過毀滅。”太白金星緩緩搖頭,一語道破了天機。
“它們自開天辟地之時,便是存于天地脊骨之中,是地脈凝成的九枚活印!”
“毀一州,等于斬龍首,龍怒反噬,九州氣運頃刻崩散!”
“……三界重歸混沌!”太白金星袖袍微拂,案上酒杯中映出壯闊無邊的九州山河。
“所以,不是不能毀,而是毀不得!”
“……”
楊廣微微深吸口氣,凝視著那映照而出的九州山河圖影,沉默了許久。
隨后,他抓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液入喉,擱下空杯,指節在案上輕輕一叩。
“今夜多謝款待……”
杯底叩響余音未散,窗外忽有玄芒撕裂夜幕而去。
隨即,楊廣的身形漸漸消散,只余一道淡淡的聲音留下。
“洛陽好客,朕亦如此,只要你遵守大隋律法,便可在洛陽城中自由行走!”
……
酒樓中,太白金星靜靜坐在酒桌前,自斟自酌,神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