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了那么多了?!敝芘R淵咳嗽兩聲,將“破法錐”小心收好,看向林清源,“林執事,孤最多還能撐多久?要清醒,要能理事,要能……上朝,能與人交鋒。”
林清源沉默片刻,澀聲道:“若不再動用真氣,不再耗費心神,靜心調養,以臣的針藥,或可保殿下三日無虞,但三日后,反噬將如排山倒海,恐有性命之危。”
“可若如殿下所說,要理事、上朝、與人交鋒……每多耗一分心神,便減壽一日,甚至可能……隨時油盡燈枯。”
寢殿內一片死寂。
墨千樞和孔昭都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知道周臨淵傷重,卻沒想到已到了如此地步。
“三日……夠了。”周臨淵卻似乎早已料到,神色平靜得可怕,“林執事,再為孤行一次針,用你最強的手段,讓孤在今日早朝,至少看起來與常人無異,能撐過兩個時辰。之后……聽天由命?!?/p>
“殿下!不可??!”林清源急道,“如此強提精神,無異于飲鴆止渴,三日后……”
“沒有三日后了!”周臨淵猛地打斷他,聲音雖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北境已破,漠北鐵騎兵臨拒北城!消息很快會傳遍朝野!內有權臣、國師、皇子虎視眈眈,外有四境強敵環伺!”
“若今日早朝,孤不能穩住朝堂,不能壓住那些魑魅魍魎,莫說三日,便是三個時辰,這天玄的天,就要塌了!”
“屆時,孤是死是活,又有何區別?!”
他目光掃過面前三人,一字一句道:“孤可以死,但天玄不能亂!這是父皇的江山,是天玄子民的江山!孤既為儲君,受命監國,便當在其位,謀其政,死而后已!請林執事,施針!”
最后四字,斬釘截鐵。
林清源看著周臨淵那雙因重傷而黯淡,卻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睛,喉頭哽咽,最終,他重重一揖到底:“臣……遵命!定當竭盡所能,為殿下再續兩個時辰!”
他不再多言,迅速打開藥箱,取出數枚比昨夜更長、更細、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金針。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出手如電,數枚金針精準地刺入周臨淵頭頂、心口、丹田等數處要穴!
“鎖元定魂,逆命奪時!”
林清源低喝一聲,雙手幻化出殘影,或捻或彈,一道道精純的真氣順著金針渡入周臨淵體內,強行激發他近乎枯竭的生命潛能,將那破碎的魂魄暫時“粘合”起來,更有一股冰寒之意彌漫開來,強行壓制傷勢帶來的痛苦和虛弱。
周臨淵身體劇烈顫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雪,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他能感覺到,一股霸道而冰冷的力量在自己體內橫沖直撞,帶來劇痛的同時,也帶來了久違的力量感和清明感。他知道,這是以燃燒生命為代價換來的。
片刻之后,林清源收針后退,臉色也是一片煞白,顯然消耗巨大。而周臨淵,雖然依舊臉色蒼白,但眼神卻重新變得銳利、深沉,腰背也挺直了幾分,除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死氣和疲憊,外表看去,竟與常人無異。
“殿下,此法只能維持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后,針力消退,反噬將會前所未有的猛烈,屆時……”林清源聲音干澀。
“孤明白。”周臨淵緩緩下床,在曹琮的攙扶下站穩,感受著體內那股虛假的、帶著刺痛的力量,深吸一口氣,“更衣,上朝!”
“殿下,讓老臣隨您一同上朝!”孔昭上前一步,沉聲道。墨千樞也道:“老臣也去!有我等在,看誰敢放肆!”
周臨淵搖頭:“不,墨老,孔老,你們有更重要的事。麟德殿宴在即,國師、摩羅,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魍魎,必然有所準備?!?/p>
“‘破法錐’雖成,但孤需要你們繼續準備,煉制更多能應對非常之敵的器物、符箓。供奉殿,是孤最后的依仗,絕不能亂,也必須守住?!?/p>
“你們回去,穩住供奉殿,同時,秘密布置,隨時準備應對麟德殿之變?!?/p>
他頓了頓,看向林清源:“林執事,你也回去,調集太醫院所有可靠人手,準備應對可能爆發的疫病,還有……大量傷藥。北境戰事一起,傷亡必不可免。京城,也可能不再安全?!?/p>
三人對視一眼,知道周臨淵安排周密,只得躬身領命:“臣等遵命!殿下……保重!”
三人退下后,周臨淵在曹琮的伺候下,換上太子朝服。明黃色的袍服繡著四爪金龍,尊貴威嚴,卻也沉重無比。
他對著銅鏡,看著鏡中那個臉色蒼白、眼神卻如寒潭深水般的年輕人,緩緩戴上了那頂象征儲君身份的遠游冠。
“擺駕,文華殿?!?/p>
東宮大門緩緩打開,太子儀仗肅然而立。周臨淵在曹琮和侍衛的簇擁下,登上輿轎。
天色將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寒冷的時候。皇城重重宮闕的輪廓在晨曦的微光中顯得格外森嚴壓抑。
輿轎起行,向著舉行朝會的文華殿而去。
沿途宮燈搖曳,映照著侍衛們肅穆的面容,也映照著轎中周臨淵平靜無波的臉。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將是一場沒有硝煙,卻更加殘酷的戰爭。
朝堂之上,那些道貌岸然的袞袞諸公,在得知北境噩耗后,會露出怎樣的嘴臉?
是驚慌失措,是互相攻訐,是推諉責任,還是……趁機發難,逼宮奪權?
國師玄誠子,又會如何利用這天賜良機,散播“天罰”、“太子失德”的謠言?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他們背后的勢力,又會如何動作?
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與漠北、大月、扶桑、南詔勾結的國賊,此刻恐怕已經在彈冠相慶了吧?
“來吧。”周臨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所有情緒都已收斂,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靜與決絕,“讓孤看看,這朝堂之上,到底有多少忠臣,多少奸佞,多少……魑魅魍魎!”
輿轎在文華殿前的漢白玉廣場上停下。
周臨淵在曹琮的攙扶下,走下輿轎。
清晨的寒風吹動他明黃色的袍角,獵獵作響。他抬起頭,望向那座象征著天玄最高權力中心的巍峨大殿。
殿門敞開,里面燈火通明,已經隱隱傳來嘈雜的議論聲,顯然,北境的消息,已經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在這座大殿里,炸開了鍋。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邁開步伐,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大殿的臺階。
每一步,都沉重如鐵。
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
但他的背脊,挺得筆直。
“叮!”
許久沒有變化的廢太子逆襲系統,再一次響起了提示音。
“檢測到宿主陷入特殊事件……”
“觸發特殊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