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波終于扛不住了。
昨天鹽場已經給他下了最后通牒,若是明天他還不去應卯,那么他的職位就會被旁人取代。
這本來是李波夢寐以求的,反正這幾年他也撈夠本了,正準備辭官歸隱。
可誰知道他所有的銀兩都已經被凍結了,昨天他去了十幾家錢莊,都表示愛莫能助。
他很清楚,這都是來自黃江的授意。
看來自己是被黃江黑上了啊。
李波心里充滿了絕望,而錢玉鳳還是有些不甘心,所以一直在李波耳旁吹風,試圖讓李波再搏一搏,在她看來,就算是弄不倒沈毅,可給他找點麻煩也行啊。
這就可以看出錢玉鳳的無知和愚蠢了。
李波心里有些悲涼,迷迷糊糊的出了門便直奔鹽場而去。
往常他走這條路是很意氣風發的,可今天卻衷心希望這條路長一點,再長一點,最好是沒有盡頭才好呢。
不過再遠的路也有走完的一刻,他的馬車停到了鹽場門口,李波下了馬車,看著再熟悉不過的鹽場大門,心里有些直冒涼氣。
“呦,李大人來了啊!”有人看到李波后便笑著打招呼。
李波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失魂落魄的走了進去。
因為休息了這么多天,積攢的公務自然十分的繁多。
李波硬著頭皮處理了些,然后無可避免的又要去監鹽。
這是他最本職的工作,避無可避。
“李大人!”看到李波來了后,秦曾笑得跟個老狐貍一樣。
李波卻跟看到鬼一樣,他現在是怕了秦家了。
因為若是秦家還像以前那樣搞的話,自己這個鹽政官估計會被那些鹽商們撕碎了。
他慘白著臉,甚至有些諂媚的對秦曾笑了笑,心里盤算著一會該怎么討好這位秦管家,最好能讓他高抬貴手,放自己一馬。
可沒想到的是,今天秦曾取了自家的鹽之后,笑嘻嘻的一拱手。
“李大人,這鹽的數目都已經核對了,我們小姐說了,該是我們秦家的,我們自然會要,而不屬于我們的,我們一兩都不取,告辭!”
說完秦曾居然就這么走了。
走了~
李波心里忽然一陣的狂喜,這是秦家準備停戰了嗎?
謝天謝地,看來自己這段日子燒香拜佛沒有白費??!
李波心里默默禱告,臉上不禁恢復了幾分往日的神采,開始笑瞇瞇的給下面的人監鹽。
排在秦家之后的就是陸家,對于這個巨無霸般的鹽商,李波以前都不敢有所怠慢,更何況現在這個風口。
他和顏悅色的跟陸家派來的管家陸炳章說著話,一邊讓手下人加把勁,盡快將陸家的鹽出出來。
“李大人,且慢。”陸炳章攔了一句。
“陸管家,怎么了?”李波有些不解。
“我家老爺子今天特意吩咐過的,該是咱們家的,一兩也不能少,不該是我們的,一兩也不能要,所以您還是如數按照鹽引上來吧。”
這短短幾句話,讓李波差點沒暈過去,至于在場其他的鹽商更是嘩然。
“怎么個意思?秦家不鬧了,現在又輪到陸家了?”
“陸老頭該不會是老糊涂了吧?”
“他們這么弄是要干什么?”
這些議論聲傳進李波的耳朵里,更添了他的悲涼。
他不是個傻瓜,立馬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隘。
秦家這是和陸家達成了某種協議啊。
以前若是秦家一家鬧,還有情可原,糊弄糊弄還可以過去。
現在若是再加上陸家,那么別說自己的這個官帽了,就是性命都可能不保。
真應了那句話,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李波硬擠出一個笑容,“陸管家,您可是在說笑嗎?這么大的事,可千萬要想清楚?。 ?/p>
陸炳章一笑,“李大人,當然想清楚了,不但是這樣,我們老爺子還說了,以前老糊涂了,貪了一些朝廷的便宜,現在心中惶恐,正準備上報朝廷,將以前的銀子都拿出來算是補償呢?!?/p>
李波干脆一翻白眼就暈過去了。
至于其他的鹽商則是面面相覷,就是他們再傻,也看出其中的門道不對了。
李波的手下互相看了看,憋著幸災樂禍的笑意,一擁而上,將李波給搶救過來。
李波醒了之后,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陸老爺子真這么說的?我不信,我要親自去見老爺子!”李波不甘心。
“沒錯,我爺爺就是這么說的,李大人,還請照章辦事?。 币粋€清冷的女聲傳來。
人群轉頭一看,就見陸嫣帶著一群人慢慢的走了過來。
在場之中當然有認得陸嫣的人。
“這不是陸家的那位陸嫣姑娘嗎?”
“是啊,聽說她乃是陸毅最為疼愛的后輩了?!?/p>
“她也來了,看來這件事真是來自陸家的授意了。”
這些議論聲中,陸嫣款款走到場中,對李波微微萬福。
“李大人,請開始監鹽?!?/p>
李波腦袋發懵,因為他知道,自己完了。
等陸家的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裝完出好后,陸嫣看了看場中其他的鹽商。
視線過處,這些人的面色都有些難看。
“眾位,該你們了,不過我可要講清楚哦,我們秦陸兩家都不肯占半點便宜,你們最好也好自為之。”
說完陸嫣找了個椅子,在那一坐,居然要親自看著下面的出鹽。
這一刻鹽場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以往都是熙熙攘攘,為的是能多裝點鹽。
但今天卻都沉默了,很多人默默的領好自己的鹽,便走了。
一直到最后一家鹽商離去,陸嫣才站起身來,對臉色灰敗的李波一笑。
“李大人,今天便辛苦你了,我們明天還會來的。”
說完陸嫣領著人們走了。
李波癱軟在椅子上,他明白,現在的事態已經不是他個人能阻止的了的了。
陸家突然這么做就是將矛頭對準了黃江。
自己只是不幸成為了其中的工具罷了。
“我他媽的……”李波罵了句沒頭沒尾的臟話,一腦門子官司的走了。
等到了晚上,這個消息已經哄傳了揚州鹽商圈。
很多人臉色凝重,以前秦家自己鬧事,人們還不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