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氣氛安靜到了極點。
朱棣雙目圓睜,額頭上青筋暴起。
若不是礙于老朱的龍威,他恐怕早就跳起來指著朱梓的鼻子大罵了。
“父皇!八弟這是在拿國運開玩笑啊!”
朱棣聲音急躁,急得滿頭大汗:“那納哈出擁兵十萬,皆是北元精銳鐵騎!大同府憑借城高池深,都已是危在旦夕!八弟他……他竟然提議只派三百人去?”
“這是去送死!是去給那納哈出送下酒菜啊!”
“若是延誤了戰機,導致大同失守,北元鐵騎長驅直入,這罪責誰能擔當得起?”
朱棣是真的急了。
他雖然對朱梓如今的地位感到嫉妒,但他畢竟是大明的燕王,守衛疆土是他的底線。
在他看來,讓三百人去沖擊十萬大軍,這根本不是兵法,這是瘋子的囈語!
“老四,稍安勿躁。”
龍椅之上,朱元璋卻是思考了起來,甚至還有閑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對朱梓的信任,早已到了近乎盲目的程度。
別說三百人,就算朱梓說他一個人去能滅了北元,老朱估計都會信。
“你八弟既然說了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朱元璋放下茶杯,看著朱棣:“你若是怕了,那這收尾的活計,咱就換藍玉去。”
“父皇!兒臣不是怕!”
朱棣憋屈得臉紅脖子粗:“兒臣是怕八弟年輕氣盛,不知兵兇戰危……”
“四哥。”
一直未曾開口的朱梓,終于淡淡出聲了。
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位未來的永樂大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你覺得我在胡鬧?”
“難道不是嗎?”
朱棣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朱梓:“三百對十萬!便是當年的霸王項羽,也不敢如此托大!你憑什么?”
“就憑他們是諸天衛。”
朱梓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四哥,你的眼界,還停留在凡俗軍隊的廝殺之上。”
“你要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數量……有時候只是一個毫無意義的數字。”
“當力量的層次發生質變時,再多的綿羊,也咬不死一頭猛虎。”
“你……”
朱棣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這個八弟狂妄得沒邊了。
“好了。”
朱梓不想再跟他廢話,直接揮了揮手,仿佛在驅趕一只蒼蠅。
“父皇的旨意已下,四哥只需遵旨便是。”
“此次出征,你就不用操心怎么打仗了。”
朱梓走到朱棣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近乎戲謔的口吻說道:
“四哥,你的任務很簡單。”
“帶上你的三萬鐵騎,多備些繩索,多帶些鐵鍬。”
“慢悠悠地走,不用急行軍。”
“等到了大同,你只需要負責兩件事:一是把那些跪地投降的俘虜捆回來;二是把那些死掉的尸體埋了,免得引發瘟疫。”
說到這里,朱梓微微一笑,吐出了那句讓朱棣差點當場吐血的話:
“簡而言之,四哥,你就是去……負責收尸和洗地的。”
轟!!!
朱棣的腦瓜子嗡嗡作響,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收尸?
洗地?
他堂堂燕王,大明最能打的藩王之一,率領三萬精銳鐵騎出征。
結果……只是去給三百個人當后勤雜役?
屈辱!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老八!你欺人太甚!!”
朱棣雙拳緊握,指甲都嵌進了肉里。
“怎么?四哥不愿?”
朱梓挑眉:“若是四哥覺得自己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那弟弟便讓父皇換人了。”
“你——!”
朱棣氣得渾身發抖,但他看了一眼龍椅上默許這一切的朱元璋,最終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好!本王去!”
朱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本王倒要看看,你那三百人是怎么死的!到時候,本王會親自把他們的尸體給你運回來!”
說完,他猛地一甩衣袖,看都不看朱梓一眼。
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養心殿!
看著朱棣離去的背影,朱元璋有些擔憂:“老八,你這么激你四哥,沒事吧?”
“父皇放心。”
朱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四哥,終究沒見過諸天衛的神奇,等他見識見識什么是真正的力量,到時……他自然會心服口服。”
……
半個時辰后。
西苑校場,狂風獵獵。
三百名諸天衛早已集結完畢。
他們身穿特制的輕便玄甲,腰跨繡春刀,背負強弓勁弩。
這一次,他們沒有攜帶任何干糧和輜重。
每人配備了三匹戰馬!
這些都是老朱讓人精挑細選出來的良駒,雖然不能媲美汗血寶馬,但耐力和速度也遠超一般戰馬,輪番換乘,日行千里自然不在話下!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
兩道身影并肩而立。
一人身披暗紅披風,單手按刀,滿臉的殺氣,正是副統領毛驤。
另一人,則身穿一襲儒雅的青衫,看起來就像是個儒雅的中年書生。
但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周身卻散發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氣勢。
連那些桀驁不馴的戰馬,在他身邊都不敢打哪怕一個響鼻!
諸天衛教官——石之軒!
“這就是你手下的諸天衛?”
朱棣身穿一身厚重的明光鎧,騎在高頭大馬上,帶著他的親衛路過校場。
他看著這支“寒酸”的隊伍,眼中的不屑毫不掩飾。
“不帶糧草,不帶營帳,甚至連重甲都不穿?”
朱棣冷笑連連:“老八,你是打算讓他們在戰場上,被北元的箭雨射成刺猬?”
朱梓站在點將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朱棣。
“四哥,你又錯了。”
“重甲?”
朱梓嗤笑一聲:“那是弱者才需要的龜殼。最好的防御,就是在敵人出手之前……擊垮他們!”
“狂妄至極!”
朱棣懶得再跟這個瘋子弟弟爭辯,他一揮馬鞭,對自己身后的副將吼道:
“傳令下去!大軍集結!帶足十日的糧草!既然潭王殿下要送死,咱們也不能攔著!”
“咱們就在后面慢慢走!等著給這群倒霉鬼收尸!”
“是!”
燕山衛的將士們齊聲應諾,看向諸天衛的目光中充滿了同情。
在他們看來,這三百人已經是個死人了。
“出發!”
朱棣一聲令下,率領著他的親衛隊,朝著京營駐地奔去。
等朱棣走后。
朱梓才轉過身,看向場中的石之軒和毛驤。
“石教官,毛驤。”
“在!”
兩人齊齊躬身。
“此去大同,路途遙遠。”
朱梓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用質疑的態度。
“但給你們的時間并不多。”
“本王要你們,在明日日落之前砍下納哈出的狗頭。”
“能做到嗎?”
一日一夜,奔襲千里,還要陣斬敵酋?
對普通軍隊來說,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此刻。
石之軒緩緩抬起頭,那雙平靜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絲戰意。
“殿下放心。”
“殺人這種事,石某……最擅長不過。”
“至于趕路?”
石之軒看了一眼身后的三百諸天衛,淡淡道:
“一群后天武者,若是連這等程度都做不到,不用敵人動手,本教官會親自……將他踢出諸天衛!”
轟!
一股恐怖的氣勢瞬間籠罩全場!
三百諸天衛只感覺后背發涼,一個個挺直了腰桿,眼中帶著強烈的戰意!
被敵人殺死是技不如人。
若是被自家教官清理門戶,那才是奇恥大辱!
“諸天衛!”
毛驤猛地拔刀,指向北方!
“目標大同!殺!!!”
“殺!殺!殺!”
轟隆隆——!!!
三百騎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沖出了校場大門!
那恐怖的速度,帶起了一陣狂風,瞬間卷起漫天沙塵!
他們沒有絲毫的停留,沒有絲毫的顧慮。
以一種決然的姿態,朝著那個被十萬敵人包圍的大同府!
前進!
點將臺上。
朱梓負手而立,看著絕塵而去的隊伍,眼神帶著玩味。
“四哥啊四哥……”
“希望到時候,你的心臟能受得住這股打擊。”
思緒過后,轉身而去。
“回王府!接著奏樂,接著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