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蘭看見季夏,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回來得正好!”她把季夏拉到客廳中央,“我問你,那個方嘉旬的哥哥,到底多有錢?”
季夏愣住了。
她看看她媽那張扭曲的臉,又看看她爸陰沉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就是請我們吃飯那個男人!他到底多有錢!”
“媽……你說什么?”
“我問你,他多有錢!”王美蘭的聲音尖利,“你不是跟方嘉旬玩得好嗎?你知道他家什么底細嗎?他哥到底是干什么的嗎?”
季夏的嘴唇動了動。
“我……我不知道具體的,但應該……很有錢。”
“很有錢?”王美蘭逼問,“多有錢?”
季夏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他……他哥給陽光福利院捐了一棟樓,還承包了所有孩子讀到大學的費用。”
王美蘭愣住了。
季峰也愣住了。
“一棟樓?”王美蘭的聲音都變了調,“他給福利院捐了一棟樓?”
季夏點點頭。
王美蘭的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震驚,懊悔,最后變成一股說不清的憤怒。
“你為什么不早說?!”
她一巴掌拍在季夏胳膊上。
季夏疼得縮了一下。
“媽……”
“你早說他家這么有錢,我攔著你跟那個野種來往干什么?!”王美蘭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你要是真跟他好了,我們家還愁什么?還用得著你爸去上那個破班?哪怕那個野種只是收養的,那肯定也能分點財產!”
季夏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她不確定,她媽現在說起這個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美蘭在客廳里轉了兩圈,突然停下來,指著季峰。
“你爸被開除了你知道嗎?”
季夏一愣。
“爸…怎么會突然被開除?”
王美蘭惡狠狠道:“還不是那個野種的哥哥干的!有錢人就是壞!隨便一句話就讓我們這些普通人沒了工作!萬惡的資本家!”
季峰看著王美蘭,眼神復雜,嘴上都在罵資本家,可誰又不想成為前資本家呢。
他插嘴道:“你現在說這個有什么用?關鍵是想辦法怎么把我的工作弄回來!”
王美蘭的脾氣又上來了。
“我怎么想辦法?我要是知道他這么有錢,我……”
她話沒說完,季峰就打斷了她。
“你要是知道他這么有錢,你就不攔著夏夏跟那個方嘉旬談戀愛了,是不是?”
王美蘭被噎住了。
季峰冷笑。
“你倒是會打算盤,人家有錢,就該跟你女兒好?就該養著我們家?你憑什么?”
王美蘭的臉漲紅了。
“我憑什么?我養她這么大,她不該報答我?她要是跟那個方嘉旬好了,那個姓陳的能不照顧照顧我們家?”
季峰看著她,眼里滿是失望。
“你真是無可救藥。”
王美蘭的火又上來了。
“我無可救藥?你呢?你剛才不是也怪我攔著她嗎?你不是也后悔嗎?你裝什么好人?”
兩個人又吵了起來。
“我后悔?”季峰的聲音高起來,“我后悔的是你做事太絕!你罵人家弟弟,往人家身上潑臟水,現在人家報復回來了,你滿意了?”
“我滿意?我滿意什么?我要是知道他們家那么有錢,我罵他干什么?我巴結他還來不及呢!”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晚了!”
“晚什么晚?”王美蘭突然看向季夏,“夏夏,你去求求方嘉旬,讓他那個哥哥別開除你爸。”
季夏往后退了一步。
“媽……我……”
“你什么你?”王美蘭往前走了一步,“你跟他說幾句好話,讓他原諒我們,反正你們以前關系那么好,他肯定會聽的。”
季夏的眼淚涌了出來。
“媽……他……他已經不理我了……”
王美蘭拿眼睛瞪她
“不理你,你就去想辦法啊!他不是喜歡你嗎,你想想辦法啊!”
季夏低著頭,聲音發抖。
“媽,人家不喜歡我,我們以前真的只是朋友,現在經過您鬧了這么一次,我們已經連朋友都不是了。”
王美蘭的臉變了變。
“你這是怪我是嗎?我還不是為了你的學習?你要是學習成績上去了!我會攔著你談戀愛嗎!還不是你沒用!”
季夏搖頭,她不明白,為什么她媽無論她怎么說,都堅持她和方嘉旬在談戀愛,可他們明明就是清白的。
他們以前沒談戀愛,以后就更不會了…季夏心里陡然升起一陣失落感。
王美蘭還要說什么,季峰突然開口。
“夏夏。”
季夏抬起頭,看著她爸。
季峰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爸爸要是沒了工作,可就沒錢養你了。”
季峰繼續說:“你也知道,爸爸這個年紀,再找工作有多難。要是找不到工作,房貸還不上,咱們家就完了。”
他頓了頓。
“你也不想回福利院吧?”
季夏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看著她爸,看著那張她叫了這么多年“爸爸”的臉,忽然覺得好陌生。
她爸在威脅她。
用回福利院威脅她。
那個一直沉默寡言、偶爾會偷偷給她夾菜、會趁她媽不在時安慰她幾句的爸爸,現在在威脅她。
季峰往前一步,臉上擠出一個笑。
那笑容看起來很溫和,卻讓季夏渾身發冷。
“夏夏,爸爸可全靠你了。”
季夏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她站在那里,眼淚無聲地流。
王美蘭在旁邊看著,忍著怒氣也開口了。
“對,你去求求他,就說媽錯了,不該罵他,讓他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們家這一次。”
季夏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眼前這兩個人。
她的養父母。
一個罵她,打她,逼她。
一個用回福利院威脅她。
她忽然想起方嘉旬說過的話。
“我有新朋友了,他們現在是我的朋友,而你,現在不是我的朋友。”
她那時候不懂,為什么方嘉旬可以那么絕情。
現在她懂了。
她不配做方嘉旬的朋友。
而這個她生活了這么久的家,也不配叫家。
可她沒辦法,哪怕這個家并不能稱之為家,她也不想重新成為一個孤兒。
她慢慢開口。
“我試試。”
王美蘭眼睛一亮。
“對對對,你試試!你跟他說,只要他原諒我們家,以后什么都好說!”
季夏沒有說話。
她轉身,走進自已的房間,關上門,掏出備用手機猶豫了半天,給方嘉旬發了一條短信。
【方嘉旬,我找你是想求你一件事,能不能讓你哥別開除我爸】
她顫抖著,閉上雙眼,然后小心翼翼的將信息發了出去,發完便將手機扣在桌面上等著方嘉旬的消息。
可是過了很久,手機都沒有動靜,季夏忍不住打開手機看了一眼,而這一看,她整個人都恍惚了。
她看見自已給對方發的消息前面有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方嘉旬將她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