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龍緩緩縮小，火焰收斂，重新化作柳二龍的人形。
“哼，誰讓你們不讓我們進去?！?/p>
“我們有重要消息稟報，事關家族存亡，你們卻連門都不讓進！”
玉元明被女兒氣得須發皆張：“你——！”
這時，玉元震開口道，“二龍。”
“小剛?！?/p>
玉小剛身體一顫。
他緩緩抬起頭，對上父親那雙深邃的眼睛。
二十年了……父親老了，鬢角已經全白，眼角也多了許多皺紋。
但那眼神，依舊如當年般威嚴，只是此刻，多了些他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玉小剛上前一步，彎下腰，深深一躬。
“爸?！?/p>
他頓了頓，又轉向四位長老：
“二叔，三叔，四叔……”
大長老玉元明冷哼一聲，別過頭去，看都不看他。
另外三位長老神色各異，但都沒有說話。
玉元震看著兒子那彎下的脊背，看著他鬢角那幾縷早生的白發，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
良久，他緩緩閉上眼，又睜開。
“你們兩個……進來吧?！?/p>
玉元震不再說話，轉身，率先朝山上走去。
四大長老對視一眼，大長老重重哼了一聲，卻也沒有再反對，跟著宗主離開。
玉小剛和柳二龍站在原地，看著那五道逐漸遠去的背影。
二十年了。
這條路，終于……又能走一次了。
兩人相視一眼，眼中都有萬千情緒翻涌。
然后，他們邁開步子，踏上了那條通往家族議事堂的山道。
議事堂內，燭火通明。
玉小剛和柳二龍站在大殿中央，面對著端坐于主位上的玉元震，以及分列兩側的四大長老。
玉小剛深吸一口氣，說道，“父親。”
“今日歸來，并非為私事，而是……天斗帝國，變天了?！?/p>
他沒有任何鋪墊，直接切入核心。
將自己從泰坦他們口中說的經過，復述了一遍。
當說到“武魂殿少主千仞雪宣布明日登基，天斗帝國將改名為武魂帝國”時，大長老玉元明猛地拍案而起。
“什么？！”
“武魂殿……竟敢如此？！”
玉小剛看向他，平靜地點頭：“千真萬確?！?/p>
“如今寧宗主、劍斗羅前輩，以及大哥，天恒侄兒，還有所有在場的一品大員、世家族長，都被扣在乾元殿內?！?/p>
“怪不得……”
玉元震緩緩開口，“怪不得小浩與天恒至今未回……”
二長老玉元風急聲道：“那小浩和天恒他們現在如何？可有危險？！”
“暫時應該無恙。”玉小剛如實道，“那千仞雪扣下他們，是為明日登基大典‘觀禮’?！?/p>
“大典之前，她需要這些人活著，作為她‘天命所歸’的見證?！?/p>
“但大典之后就不好說了。”
“豈有此理！”三長老玉元雷暴怒“武魂殿欺人太甚，真當我藍電霸王龍家族是泥捏的不成？”
“那你想如何？”大長老玉元明冷冷開口。
他雖也憤怒，卻比三長老冷靜得多，“方才小剛說了，千仞雪身邊有能一拳轟飛獨孤博、壓制劍斗羅的強者?！?/p>
“那黑衣青年至少是強于劍斗羅的。”
他看向玉元震，聲音沉重：“大哥，不是我長他人志氣?！?/p>
“若情報屬實，武魂殿此番出手，是蓄謀已久，勢在必得?！?/p>
“我們……拿什么去拼？”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眾人心頭。
二長老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是啊，能讓劍斗羅吃虧的人……那是什么概念？
整個藍電霸王龍家族，哪怕如今修為最高的宗主玉元震，也不一定能讓劍斗羅吃虧。
“可……”
二長老看向玉元震，“可小浩和天恒還在他們手里啊，難道我們……真能坐視不理？！”
他這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玉小浩，家族嫡系長子，下一任宗主的繼承人。
玉天恒，家族年輕一輩最出色的天才，十八歲已至魂宗，被寄予厚望。
這兩人若折在天斗皇宮，對藍電霸王龍家族而言，不僅是失去兩位至親，更是斷送家族的未來。
大長老沉默了。
他何嘗不心疼？
玉小浩是他看著長大的，玉天恒更是他親自指導過武魂修煉。
可是……
“若我們出手，便是與武魂殿正面開戰。”
“宗門千年基業，數千弟子……不能因一時意氣，盡數葬送啊?！?/p>
“那你的意思是，”三長老看著大長老問，“我們就當縮頭烏龜，眼睜睜看著小浩和天恒去死？”
“我——”大長老語塞。
議事堂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玉元震始終沒有開口，他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擊著。
一邊，是家族存續，是數千弟子的性命，是祖宗留下的千年基業。
一邊，是親生弟弟和侄孫的生死，是血脈親情的牽絆，是身為宗主、身為長輩的責任。
怎么選？
無論怎么選，都是錯。
良久，玉元震緩緩睜開眼。
“老二?！?/p>
玉元明抬頭看向他，“你留守宗門?！?/p>
“若有變，你就是下一任宗主，帶弟子們……遠走他鄉，延續香火。”
“我親自去?！?/p>
大長老臉色劇變：“大哥！你——”
“不必再說……”
玉元震打斷他，目光轉向二長老、三長老、四長老，“你們也留下?！?/p>
“宗門不能無人坐鎮?！?/p>
“不行！”
三長老急道，“大哥你一個人去太危險，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四長老也站起身。
玉元震抬手，制止了他們。
他看著四位弟弟，看著他們眼中毫不作偽的擔憂和決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卻又更添沉重。
“我一個人，目標小，進退自如。”
“更何況……這是我作為宗主，必須扛起的責任?！?/p>
“也是我……作為兄長，作為父親，必須去救的人?！?/p>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玉小剛。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二十年隔閡，二十年恩怨，在此刻的對視中，忽然變得不那么重要了。
“小剛?！?/p>
“你帶回來的消息，很重要?！?/p>
“這份情……家族記下了。”
玉小剛鼻子一酸，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么？
“小剛，我們走吧，去天斗城。”
“好，父親……”
玉元震點了點頭，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大哥！”大長老急聲喊道，“若……若事不可為，請一定……活著回來！”
玉元震腳步微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隨后，玉小剛和柳二龍跟在他的身后。
七寶琉璃宗——
兩道身影正沿著山階向上疾行。
奧斯卡幾乎是一路小跑，額頭上滲出汗珠，卻顧不得擦。
“胖子，你快點！”
他回頭，對身后慢悠悠晃蕩的馬紅俊急聲道。
馬紅俊卻是一副優哉游哉的模樣。
他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
“急什么啊小奧?！?/p>
“這七寶琉璃宗可真夠氣派的，你看那屋頂，全是琉璃瓦，這得多少錢啊……”
“錢錢錢，就知道錢！”奧斯卡急得跺腳，“榮榮還在皇宮里生死未卜！你還有心思看這些？！”
提到寧榮榮，馬紅俊的表情終于正經了些。
他吐掉草莖，快走幾步跟上奧斯卡：“我知道你急，可小奧，咱們這么冒冒失失闖進去，萬一人家不信怎么辦？”
“那可是七寶琉璃宗，天下最富有的宗門，戒備肯定森嚴?！?/p>
“那也得試試！”
“劍斗羅前輩被困，現在七寶琉璃宗能做主的只有骨斗羅前輩了。”
“必須盡快把消息傳給他！”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半山腰的宗門入口。
那是一道高約三丈的白玉牌坊，上書“七寶琉璃”四個鎏金大字，筆法飄逸靈動。
牌坊兩側，各站著四名守山弟子——一男三女，皆著月白色勁裝，腰佩短劍，氣質清雅，與尋常宗門弟子的彪悍截然不同。
見有人上山，那名女弟子上前一步：“二位留步，此處是七寶琉璃宗山門，不知二位有何貴干？”
奧斯卡連忙抱拳：“在下奧斯卡，這位是馬紅俊?！?/p>
“我們都是榮榮的朋友，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骨斗羅前輩?！?/p>
“小姐的朋友？”
女弟子微微一愣，仔細打量二人。
奧斯卡雖然衣著樸素，但相貌俊秀，氣質干凈。
馬紅俊雖有些胖，但眉宇間透著機靈。
她略一沉吟，道：“二位稍候，容我通稟?！?/p>
她轉身，對其中一名男弟子低聲交代了幾句。
那男弟子點點頭，身形一閃，便朝著山上疾掠而去，身法輕盈迅捷，顯然修為不低。
等待期間……
奧斯卡來回踱步，臉上盡是焦急之色。
而馬紅俊……
他的注意力，早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剛才那名女弟子退回去后，與另外兩名女弟子低聲交談了幾句。
那兩名女弟子年紀都不大，約莫十七八歲，一個鵝蛋臉，大眼睛水靈靈的。
一個瓜子臉，皮膚白皙，氣質溫婉。
兩人都穿著同樣的月白勁裝，但腰間系著不同顏色的絲絳，顯然身份略有差異。
她們說話時，目光時不時飄向這邊，尤其多看了馬紅俊幾眼。
馬紅俊是什么人？
在外混跡多年的老油條，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
他立刻捕捉到那目光里的好奇，甚至……有一絲欣賞？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這位師妹，”
馬紅俊上前兩步，對著那個鵝蛋臉的女弟子露出一個自認為最帥氣的笑容，“請問……你們七寶琉璃宗，是不是女弟子特別多??？”
“我看守山的就有三位?！?/p>
那女弟子微微一怔，隨即抿嘴笑了：“宗門確實女弟子居多。”
“七寶琉璃塔武魂雖男女皆可繼承，但女子在魂力控制和輔助技巧上往往更細膩些?！?/p>
她頓了頓，好奇地問，“聽口音，二位不是天斗城人？”
“我們從巴拉克王國來的，”馬紅俊順桿往上爬，“在史萊克學院上學。”
“榮榮是我們的同學，也是好朋友?！?/p>
“史萊克學院？”
另一個瓜子臉女弟子眼睛一亮，“我聽小姐提起過，她說學院里有幾個很有趣的同學，其中就有一個胖胖的但武魂是……”
她忽然停住，臉微微一紅，似乎意識到說“胖胖的”不太禮貌。
馬紅俊卻毫不在意，反而嘿嘿一笑：“沒錯，胖胖的那個就是我?！?/p>
“不過我的武魂可不是一般的武魂。”
他故意頓了頓，等兩個女弟子好奇地睜大眼睛，才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是鳳凰。”
“鳳凰？！”兩名女弟子同時驚呼。
就連一直保持警惕的那名領隊女弟子，也忍不住轉頭看了過來。
鳳凰，那可是頂級獸武魂。
在整個魂師界都極為罕見。
七寶琉璃宗雖然富甲天下，但宗門直系弟子都是輔助系魂師，戰斗全靠客卿長老和附屬魂師。
像鳳凰這種頂級的強攻系武魂，對任何宗門來說都是稀缺資源，更別說七寶琉璃宗了。
“真的假的？”鵝蛋臉女弟子有些不信，“鳳凰武魂百年難遇，你……”
馬紅俊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后退一步，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噗——”
一團赤金色的火焰憑空燃起。
火焰中心，隱約能看到一只微型鳳凰的虛影展翅翱翔。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雖未全力釋放，但那純粹而霸道的火屬性氣息，卻做不得假。
“真是鳳凰！”瓜子臉女弟子掩口輕呼，眼中閃過驚嘆。
幾個男弟子也投來驚訝的目光。
馬紅俊得意地收回火焰，拍了拍手：“如假包換。”
一時間，兩名女弟子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禮貌疏離，變成了真正的好奇甚至……一絲崇拜。
在魂師界，強大的武魂永遠是最大的資本。
“胖子！”
奧斯卡終于忍無可忍，一把將他拽回來，壓低聲音怒道，“你能不能正經點，我們是來辦正事的，不是來撩妹的！”
馬紅俊撇撇嘴：“我這不是在打聽情報嘛……你看，現在她們對我們的態度好多了吧？”
奧斯卡還想說什么，山道上方傳來破空聲。
剛才去通稟的男弟子回來了，他對領隊女弟子點了點頭：“骨長老有請，讓二位去接客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