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齊天話音落下,也不見他有何動作,平靜的湖泊中央,那古樹旁的水面忽然翻涌,一座巨大的圓形石臺緩緩升起,破水而出。
石臺表面光滑,還沾染著未曾褪去的幽藍湖水,湖水之中,絲絲縷縷精純的紅塵氣與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秘契機交織流轉,使得整座石臺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之中。
“登臺!”
燕齊天冷漠的聲音如同敕令。
幸存下來的近三十名修士,互相警惕地對視著,最終還是依言,紛紛施展身法,躍上了那座巨大的石臺。
一上臺,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迅速散開,彼此間保持著相當遠的距離,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按照燕齊天所言,擊敗對手就能奪取對方的靈性種子,這意味著先動手的人固然有可能率先積累優勢,但也極有可能因為消耗過大,成為他人眼中的“軟柿子”,被后來者撿便宜。
因此,沒有人愿意當這個出頭鳥,都在暗中觀察,尋找著可能的目標,同時也防備著來自任何方向的偷襲。
方默也混在人群中,悄無聲息地來到了石臺的一個邊緣角落。
他習慣性地開始暗中布置,指尖微不可查地彈動,一絲絲經過《玄元功》偽裝、看起來與煞氣無異的能量悄無聲息地融入腳下石臺,勾勒出簡易卻有效的金光咒禁制紋路。
既然要偽裝鬼人族,他自然要將靈力和紅塵氣都模擬成煞氣的形態,以免露出破綻。
同時,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燕齊天此舉,看似是為了選拔最強者,但方默總覺得沒那么簡單。
如果只是為了判斷誰找到的靈性種子最好,大可以直接讓所有人上交,由他親自甄別即可。
何必多此一舉,非要讓這些已經傷痕累累的幸存者再經歷一輪殘酷廝殺?
“而且……”方默目光掃過石臺上的眾人,一個細節引起了他的注意,“之前被挑選出來參與此次核心試煉的,似乎都是鬼將境(筑基期)以下的修士……”
是巧合,還是燕齊天有意為之?
他到底想干什么?僅僅是為了養蠱選拔嗎?還是另有所圖?
就在方默沉思之際,石臺中央區域,異變陡生!
“桀桀桀……道友,你手中的種子,與貧道有緣,還是交出來吧!”
一聲怪笑打破了僵持,只見那曾在七竅玲瓏塔與方默有過一面之緣的枯木道人,率先發難!
他手中那桿白骨幡黑氣暴漲,化作數條猙獰的鬼首鎖鏈,帶著凄厲的尖嘯,猛地卷向不遠處一名氣息陰冷的鬼修散人。
那鬼修散人顯然也沒料到有人會如此果斷出手,驚怒交加,倉促間祭出一面骨盾抵擋,同時袖中飛出一道綠油油的鬼火。
“轟!”
鬼首鎖鏈與骨盾、鬼火狠狠撞在一起,煞氣四溢,能量風暴瞬間在石臺中央炸開!
兩人顯然都動了真火,出手皆是殺招。
枯木道人的白骨幡詭異莫測,能污人法器,蝕人魂魄;而那鬼修散人的鬼火也歹毒異常,沾之即燃,極難撲滅。
雙方你來我往,打得異常激烈,各種陰毒法術、符箓層出不窮,看得周圍眾人心驚肉跳。
最終,還是枯木道人底蘊更勝一籌,拼著硬挨了一記鬼火,白骨幡主桿如同毒龍出洞,狠狠刺穿了那鬼修散人的胸膛,恐怖的煞氣瞬間將其魂魄絞碎!
“噗!”
枯木道人也噴出一口黑血,那附骨之疽般的鬼火在他肩頭燃燒,讓他臉色慘白,氣息瞬間萎靡下去,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和外傷。
他踉蹌著上前,從那鬼修散人尸體上搜出一個裝著靈性種子的玉盒,臉上剛露出一絲得逞的獰笑,便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無數道不善的目光。
此刻的他,無疑是場上最虛弱的目標。
枯木道人心中暗叫不好,正欲強提煞氣戒備,異變再次發生!
只見他腳下石臺的縫隙中,那些未曾干涸的幽藍湖水,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絲絲縷縷精純的紅塵氣混合著一種充滿生機的神秘力量,如同擁有靈性般,主動纏繞上枯木道人的身體,尤其是他受傷最重的肩膀和體內經脈。
那難纏的鬼火,在這股蘊含著浩然正氣與神秘生機的力量面前,如同冰雪消融,迅速熄滅。
枯木道人只覺得一股溫和卻磅礴的力量涌入體內,飛速修復著他的傷勢,滋養著他損耗的煞氣!
不過短短數息時間,他那慘白的臉色就恢復了一絲紅潤,萎靡的氣息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定并開始回升!
“這……這湖水能療傷?!”
“不僅僅是療傷!還能補充消耗!”
“竟然有如此神效!”
這一幕,讓石臺上所有觀望的修士都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原本因為擔心消耗而不敢動手的顧慮,在這一刻被徹底打消!
如果受傷和消耗都能被這神奇的湖水迅速治愈和補充,那他們還怕什么?唯一的限制,似乎就只剩下自身的實力和戰斗技巧了!
剎那間,石臺上的氣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之前的警惕與僵持被熾熱的戰意所取代,一道道充滿貪婪和殺意的目光,開始毫不掩飾地掃視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混戰,一觸即發!
方默自然也察覺到了石臺上氣氛的劇變,以及那湖水中蘊含的奇異療傷效果。
這讓他對燕齊天的目的更加疑惑,如此珍貴的療傷能量,竟然用來支持這群“棋子”互相廝殺?
然而,不等他深入思考,一道帶著陰冷氣息的身影,已經鎖定了他,緩緩走來。
方默抬頭看去,來人正是在七竅玲瓏塔中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名灰發蓬亂、雙眼閃爍著幽綠色鬼火的鬼修。
此人給他的感覺一直頗為危險,尤其是那雙“綠火鬼瞳”,妖異非常。
“鬼人族的朋友,”灰發鬼修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戲謔,“在下對貴族早已神往,可惜如今鬼人族蹤跡難尋。今日有幸得見,不知可否賜教幾招?”
他嘴上說著客氣話,但那雙綠火鬼瞳中卻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戰意和探究。
方默面具下的眉頭微皺,平靜道:“你不是我的對手,何必自取其辱?”
“是嗎?”
灰發鬼修低笑一聲,并未動怒,反而那雙綠火鬼瞳中的火焰驟然暴漲,顏色由幽綠瞬間轉為赤紅。
與此同時,他周身的氣息如同解開了某種封印,轟然爆發,陰冷的煞氣如同實質的黑色火焰在他體表燃燒,其威勢比之前強大了數倍!
狂暴的氣息席卷開來,甚至引起了不遠處其他修士的側目。
“現在,”灰發鬼修赤紅的瞳孔死死鎖定方默,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我有資格領教高招了嗎?”
方默感受著對方那已然逼近鬼將境后期的強悍氣息,眼神也終于變得凝重起來。
這家伙,果然隱藏了實力!
“確實……變得有趣了。”
方默點了點頭,不再推辭。
他正好也想借這個機會,親身體驗一下那湖泊中蘊含的療傷紅塵氣,看看其效果究竟如何,或許能從中窺得一絲燕齊天的意圖。
見方默應戰,灰發鬼修不再廢話,赤紅的鬼瞳厲芒一閃,身形如同鬼魅般飄忽而至,雙爪探出,指尖纏繞著凝練如實質的黑色煞氣,直取方默咽喉與心口,速度快得驚人!
方默為了不暴露仙路修為和紅塵氣,心念電轉間,決定動用之前與青鸞交易得來的那部煉體拳法——《大荒拳》
前幾日在紫棺中閉關,他已憑借自身強大的悟性以及對紅塵氣中蘊含的歲月變遷、蠻荒意境的感悟,初步掌握了這門拳法的精髓,此刻正好拿來對敵。
面對對方凌厲的爪擊,方默不閃不避,深吸一口氣,體內被《玄元功》模擬出的“煞氣”按照《大荒拳》的獨特路線轟然運轉,一股蒼涼、古老、霸道的氣息自他體內升騰而起。
他右拳緊握,手臂肌肉賁張,皮膚表面隱隱浮現出如同古老巖石般的紋路,一拳直直轟出!
沒有花哨的光芒,沒有絢爛的技巧,只有最純粹的力量與那股仿佛來自洪荒遠古的蠻霸意境。
“轟!”
拳爪相交,發出一聲沉悶如擂巨鼓的巨響。
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炸開,腳下的石臺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灰發鬼修只覺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力沿著手臂傳來。
那力量中更夾雜著一股摧枯拉朽、蠻橫無比的意志,竟然直接震散了他爪上的凝練煞氣。
他感覺整條手臂都一陣酸麻,身形不受控制地“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臉上寫滿了驚駭!
他這雙“赤煉鬼爪”修煉多年,配合鬼瞳之力,威力極大,同階之中罕逢敵手,沒想到竟被對方如此樸實無華的一拳正面擊退!
“這是什么拳法?!”
灰發鬼修失聲驚呼。
他們這邊的動靜,早已引起了石臺上其他人的注意。
當看到方默施展出那充滿蠻荒氣息的拳法時,不遠處觀戰的青鸞和她的弟弟玄鱗,同時臉色大變!
“姐……姐姐!那、那是……《大荒拳》?!”
玄鱗瞪大了眼睛,指著方默,聲音都因為震驚而有些變形。
“他、他怎么可能會?!這套拳法對肉身負荷極大,極難領悟其真意,他一個鬼人族,怎么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就練成?而且看這意境,好像領悟得頗深!”
青鸞也是美眸圓睜,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當初與詭夜交易,拿出《大荒拳》,更多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并未指望對方真能練成。
畢竟這套拳法最重意境,需要領悟那種源自洪荒的“蠻荒”真意,否則徒具其形,威力大打折扣。
即便是白骨落霞觀內那些頂尖的體修天驕,想要入門也需耗費數年苦功,借助各種資源輔助感悟。
可眼前這個“詭夜”,不僅練成了,而且拳意如此純正磅礴!這簡直顛覆了她的認知!
“我……或許真的小瞧他了。”
青鸞喃喃自語,看向方默的目光充滿了復雜與探究。
方默自然不知道青鸞姐弟心中的震驚。
《大荒拳》確實極難修煉,尤其是那股核心的“蠻荒意境”,虛無縹緲,若無特殊機緣,極難捕捉。
但他有靈娃,在凝聚紅塵心蓮,感知那浩瀚紅塵氣中蘊含的數百年歲月變遷、世事沉浮時,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一絲屬于赤霞古礦古老歲月本身的“荒蕪”、“古老”、“原始”的意蘊!
那正是《大荒拳》所需的“蠻荒”真意的一種體現!
他將這絲感悟牢牢記住,并在修煉時反復揣摩印證,這才能在那般短的時間內,初步掌握這門強大的煉體拳法。
這種機緣,可謂可遇不可求。
一擊擊退對手,方默得勢不饒人,腳下步伐變幻,雖未動用《鬼影遁虛步》,但速度依舊極快,。
他如同蠻荒中撲食的兇獸,再次一拳轟向灰發鬼修,拳風呼嘯,帶著一股壓垮一切的蠻荒之氣。
灰發鬼修又驚又怒,赤紅鬼瞳瘋狂閃爍,周身煞氣沸騰,雙爪連連揮出,道道凌厲的黑色爪影鋪天蓋地般罩向方默,試圖以快打慢,以巧破力。
然而,方默的《大荒拳》大開大合,力量凝練如一,任憑對方爪影如何刁鉆凌厲,他自一拳破之!
那蠻荒霸道的拳意,仿佛能克制一切陰邪詭譎之力!
“嘭!嘭!嘭!”
接連數聲爆響,灰發鬼修的爪影被一一轟碎,他本人也被震得氣血翻騰,嘴角溢出了一絲黑色的血跡。
他引以為傲的速度和詭異爪法,在方默那絕對的力量和意境壓制下,竟然處處受制!
“可惡!”
灰發鬼修怒吼一聲,赤紅鬼瞳光芒大盛,似乎要動用某種拼命的秘術。
就在這時,方默眼中精光一閃,故意賣了個破綻,拳勢微微一緩。
灰發鬼修果然中計,抓住機會,一爪狠狠撕向方默的左肩!
“嗤啦!”
方默肩頭的衣物被撕裂,留下了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煞氣試圖往傷口里鉆。一股鉆心的疼痛傳來。
然而,幾乎在受傷的同一時間,方默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石臺中,那股蘊含著紅塵氣與神秘生機的湖水能量,如同受到吸引般,迅速透過石臺,涌入他的傷口!
溫暖、蓬勃、帶著洗滌與新生力量的氣息瞬間包裹住傷口,那試圖侵蝕的煞氣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
傷口處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疼痛感飛速消退!
“果然神奇!”
方默心中暗驚,這治療效果,比許多靈丹妙藥還要立竿見影。
另一邊,灰發鬼修見方默受傷,正欲趁勝追擊,卻愕然發現對方的傷勢在瞬息間恢復如初,仿佛剛才那一爪只是幻覺!
他瞳孔驟縮,心中駭然:“這湖水的治療效果……竟然如此逆天?”
就在他心神震撼,出現瞬間空隙的剎那,方默動了。
他身形如電,蓄勢已久的右拳再度轟出,這一次,拳勢更加沉重,那股蠻荒意境仿佛凝聚成了實質,如同洪荒巨獸的咆哮,碾壓而至!
“大荒拳——崩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