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湘江刮來的微風,吹散了戰場的硝煙和有些刺鼻的硫磺味,帶來絲絲清涼。
炮聲和槍聲平息下來,滾滾濃煙罩大地,即便偶爾響起的槍聲,也已經無法讓特種隊員們大驚小怪。
他們拖著疲倦的身軀,繼續往前突擊,隨時保持著戰斗隊形,清剿著沿途遇到的鬼子潰兵。
從天邊吹來一塊烏云,遮住了炙熱的太陽,讓大家渾身舒爽了不少。
就在這時,前面的回雁峰附近傳來一陣激烈的槍聲,正在往前推進的特戰隊員們,立馬循著槍聲沖了過去。
“沖!”
隨著一聲大喝,槍聲四起,正在跟第10軍特務營曹華庭部激戰的鬼子,發現一群身穿米制M3襯衫,頭戴米制M1型鋼盔的士兵躍進陣地中,手中的武器沿著陣地收割生命。
而另外一群人則越過陣地向縱深沖去,不斷射殺從各個角落冒出的鬼子。
“轟!”
陣地上冒起一團紅光,剛吐出火焰的火力點飛上半空,飛濺的瓦礫還在空中飛舞,十幾條身影便沖過火光,四處追殺躲避的鬼子。
“沖上去了!沖上去了!好樣的!好樣的!老子給他請功!”
對面來接應的曹華庭,興奮的大叫起來。
為了這次接應,方先覺把他的特務營都派了出來。就是為了打通鬼子的防線,跟來援的第62軍匯合。
曹華庭之所以被方先覺派來接應,最重要的原因是,曹華庭是個頭腦清醒的人,他的特點是越緊張戰斗越激烈,他的頭腦越清醒越沉著。
但是當看到眼前這支勇猛無比的接應部隊后,他也變得激動起來,直嘆仗就應該這樣打的。
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如果戰后能跟這支部隊的指揮官討論一下,自己的特務營戰力也能提高好幾個檔次。
說話間的功夫,鬼子的防線就又被殺穿了,特戰隊員門開始追逐、清剿殘存的鬼子。
看到戰斗接近尾聲,曹華庭一邊下令手下去幫忙,一邊喊道:“對面的兄弟,你們長官是哪位?我是第10軍特務營長曹華庭,奉方軍座命令來接應你們!”
“曹營長請稍等一下,我們大隊長馬上就過了。”特戰隊員說完后,又對身邊的一個隊員嘀咕了幾句,后者立馬往右邊跑去。
“好的好的!”曹華庭連連點頭,接著又問:“小兄弟,你們不是62軍的吧?我看你們的軍裝和武器,倒是很像米軍訓練官的著裝?
不過,你們身上的馬甲是什么,為什么我沒見過呢?”
“對,我們是駐印軍鋒刃特種大隊的。馬甲是防彈衣,一種可以擋子彈的衣服!”
特戰隊員笑著解釋清楚,接著又往右邊看去:“吶~我們大隊長來了。”
隨著他抬手一指,曹華庭順勢往右邊看去,只見滿臉血污的陳平安,正帶著七八個特戰隊員疾步走來。
曹華庭看得一愣,他見陳平安不但沒穿軍官制服,而且渾身布滿了各種激烈戰斗才留下的痕跡。
很顯然,這人不但率隊來援,而且一直都在戰斗第一線上。
此刻他有了些許感悟,怪不得這些人戰斗如此強悍,原來帶領他們的人都在戰斗第一線,手下自然勇猛無敵。
軍官是軍隊的骨干和中堅,是戰斗精神最集中、最生動的體現者,軍官能身先士卒、不畏艱險,士兵才會勇往直前、不懼傷亡。
“報告長官,我是第10軍特務營少校營長曹華庭,奉命來接應貴部!”
陳平安點點頭,直言:“曹少校,戰事吃緊,咱們閑話少敘,說說你們那邊的情況如何?你們來之前,方軍座可有給你什么任務?”
“我軍經過一個多月戰斗,各部傷亡慘重,武器彈藥、醫藥、糧食奇缺,傷兵員更是高達五千余人,可謂是彈盡糧絕……”
“嗯!”
陳平安也知道,第10軍堅守衡陽一個多月,各部隊狀況肯定不會太好。如果不是有“泰山軍”這個稱號,部隊早就崩盤了。
所以,當聽到曹華庭略帶哽咽的話后,他心里也不好受。
接著,陳平安下令:“小林,跟62軍聯系一下,就說我們已經跟第10軍的接應部隊匯合,讓黃軍長定奪!”
“是!”林達拎起步話機來,開始跟火車西站的62軍聯系。
接到匯報的黃濤,這時卻有點躊躇不決,他可不想進衡陽城,生怕常校長下令,讓他們62軍匯合第10軍,一起堅守衡陽城。
所以,他想了一下,回令:“讓陳隊長去跟方軍座聯系一下,看看是不是先把城里的傷員撤出來?
嗯,我也給方軍座發封電報,把事情跟他說清楚。”
說罷,他又考慮了一下,然后又讓部隊把昨天繳獲的物資,沿著特種大隊打通的道路,往前線運送。
忙完這一切后,他這才給常校長匯報這邊的情況。
接到消息的常校長,頓時都激動壞了,他想都沒想便下令,讓62軍往衡陽城里轉進,去跟第10軍匯合。
可這時,黃濤卻匯報,通道正在運送物資和傷兵員,把路堵的死死的,第62軍無法轉進。
聽到這個匯報,常校長哪里還不明白,這是黃濤有意為之,心里免不了大罵“娘希匹!”
不過,62軍不是常校長的嫡系部隊,能打到這種程度,也算盡力了。
所以他想了一下后,又重新下令,讓黃濤往衡陽城里轉進,并承諾,會督促其他地方來的援軍,立刻強攻鬼子的防線,盡快解衡陽之圍。
電報在衡陽、陪都上空飛來飛去,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這時,橫山勇也接到了匯報,知道116師團沒有擋住華夏援軍,讓他們跟第10軍匯合在一起。
對此,橫山勇憤怒至極,大罵巖永汪就是個廢物。
不但野戰醫院和炮兵陣地被偷襲,就連之那人的援軍都攔不住,真應該讓它切腹自盡。
巖永汪確實夠廢物的,要知道總攻發起的第一天,第68師團的指揮部就被端了。
當時,第10軍28團迫擊炮連連長白天霖,從望遠鏡中發現正南800米外的鬼子陣地上,有一群鬼子軍官在指指點點。
敏銳的白天霖,立即調集全連8門迫擊炮集中射擊——三波射擊,立刻就將對面的鬼子全部覆蓋。
這波炮彈轟中的,是急于攻城的鬼子第68師團師團長佐久間為人,參謀長原田貞三郎,以及數名參謀和部隊長——佐久間為人運氣算好的,背部被彈片擊中,身負重傷但未死。
總攻第一天,攻城部隊的指揮部就癱瘓了,橫山勇只能讓巖永汪統一指揮兩個師團攻城。
手里握著兩個師團好幾萬頭鬼子,仗卻打成這樣,不是廢物是什么?
此刻的橫山勇,真的是發瘋了。
衡陽久攻不下,引起了倭國陸軍參謀本部的震動。
為了攻下衡陽,橫山勇親臨衡陽第一線,把第13師團、第58師團和第40師團都調了過來。
它準備把全部兵力投入衡陽的攻城戰——用5個師團超過11萬人頭鬼子,去進攻一座已經殘破不堪的城市。
而果軍這邊的增援部隊,本來還在拖拖拉拉,應付工事。
可隨著62軍心不甘、情不愿的開進衡陽城,他們又接到常校長措辭嚴厲的命令電報,只能拿出全部家底來,快速往衡陽城挺進。
一時間,衡陽城四周戰云密布,一場大戰即將爆發。
話說,陳平安他們進了衡陽城后,看著滿地傷兵,以及防守的第10軍士兵滿臉菜色。這才真正知道他們經歷了多少磨難。
盡管特種大隊藥品也不多了,可陳平安還是抽調出來一半,去給那些傷員們使用。
可這點藥品,對第10軍數以千計的傷病員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因此,這些藥品只能給那些重傷員使用,至于輕傷員只能咬牙忍著。
黃濤為此還有點生氣,他們62軍屬于地方部隊,各種補充從來沒有及時過,所以各種物資短缺。
所以當看到陳平安拿出藥品來,他也只好咬著牙,讓軍需官也挪了一部分藥品出來,勻給第10軍使用。
對此,方先覺激動壞了。
第10軍傷病員這么多,他早就心疼壞了,可藥品早就用光了,他也徒之奈何?
雖然他沒少發求援電報,可常校長除了“讓他堅持下去,援軍正在路上”外,其他啥也沒幫上忙。
因此,很多傷員的傷口只有用鹽水擦洗。
但在酷熱的天氣里,傷口往往會迅速化膿,隨后帶走士兵的生命。
每天鬼子飛機的轟炸,也使得傷兵們無處藏身,最后城中竟然找不到一處完整的住宅,只能分散在各個斷壁殘垣中。
就比如:190師568團方子才連長,他帶兵游渡草河偵察敵情,返回時被鬼子發現,方連長右臂被鬼子機槍打斷了。
回到師部醫療隊時,胡隊長根據傷勢,決定將他的傷臂鋸掉,因為沒有麻藥,甚至沒有消毒水,只能用開水消毒。
鋸臂時,方連長痛得全身發抖,醫生護士只能安慰他,援軍一到藥品就會有的。
醫生護士流淚沒?
沒有,因為像這樣的事情,醫生護士最近經歷的太多了,他們的眼淚早就流干了。
許多傷員傷口感染化膿,有的甚至從傷口里長出蛆蟲來。
傷員們用刺刀削一支竹簽,自己去一點點挑出傷口中的蛆蟲,許多傷員因為沒有藥品,傷勢惡化而死去。
由于無法掩埋陣亡的戰友們,尸體在夏天的高溫中很快就腐爛發臭。
一群群老鼠光天化日就來咬尸體,睹之令人心寒。
與此同時,城內老鼠肆虐,許多受重傷不能活動的士兵,好多都被老鼠咬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