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洲,
在前往幽州的道路之上,正有一群人在瘋狂逃難。
他們是平洲的刺史大人還有平洲的一部分百姓子民。
之前突厥大軍入侵平洲。
平洲刺史鐘樓知道抵抗不住,所以率先率領一部分人先行撤離!
他們想逃難去幽州!
可是如今。
他們得到了消息,他們的平洲已經被攻破了,突厥大軍正在屠城!
而他們要去的幽州,也被突厥大軍抵達了,正在進行瘋狂的攻城,據說秦叔寶老將軍死戰不退……
正在死守幽州!
但。
誰都知道,幽州被攻破,也只是一個時間問題罷了!
可是現在,
對于鐘樓等人來說,他們前后都是絕路,他們在中間逃難,卻是不管去哪邊,都是死路!!
別說鐘樓了,
就是逃難而出的其他百姓子民,一個個也忍不住悲戚了起來。
這些人里,也正好有李云澤府邸的一些下人,如今這些人全部眼眸絕望,停止了腳步……
因為他們不知道,
到底是往前,還是往后,似乎不管往哪個方向……
都是死路一條!
“嗚嗚嗚,我們是不是,已經沒有活路了……”
“刺史大人,幽州沒救了,我們沒必要去了……”
“刺史大人,我們回家吧……”
“前后都是突厥大軍,我們又能逃到哪兒去,哈哈哈……都說天無絕人之路,但是路呢,路在哪兒啊??!”
“我大唐,真的沒有神跡了嗎?!”
所有人都忍不住悲戚,一個個咬牙低聲哭泣了起來。
刺史鐘樓,眼眸絕望。
突然間。
一個小丫頭跑到了鐘樓面前,臉上臟兮兮的,但是眼眸卻是格外明亮,緩緩道:“鐘叔叔,我們不跑了,我們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此話。
猛的讓鐘樓心中刺痛了起來,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沉默了一下。
接著。
眼淚奪眶而出,鐘樓卻是哈哈大笑,道:“好,回家,既然幽州已經不是安全之地了,我們還逃什么難!”
“回家吧,平洲才是我們的家!”
“他突厥蠻人不是在屠城平洲嗎,那我們回去!”
“死,也要死在平洲??!”
鐘樓死死咬牙,最后一句話忍不住暴喝出聲。
而其他人,亦是如此。
“少爺……”
李云澤府邸的下人,卻是一個個想到了他們的少爺李云澤。
如今,終于可以回去陪著少爺了!
“吁?。 ?/p>
“兩腳羊,再這兒,哈哈哈我找到你們了!”
“將軍,這兒有兩腳羊??!”
“殺光了他們!”
然而,就在鐘樓等人準備返回的時候。
突厥蠻人殘忍的獰笑聲,猛的響了起來,格外滲人。
而此時。
鐘樓忍不住慘笑,摸了摸面前女孩子的頭發,苦澀道。
“對不起,鐘叔叔可能不能帶你回家了……”
面前,
數以百計乃至千計的突厥蠻人,不知從何處沖出,截斷了他們的去路……
平洲本就剛經歷戰火,突厥潰兵散布四處,如今在這荒野之中遭遇大隊突厥騎兵,實屬不幸!
鐘樓本已不打算前往他處,只愿返回平洲!
哪怕平洲正在被屠戮,但死在家鄉……
總比客死異鄉好!
可現在,
突厥蠻人顯然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越來越多的騎兵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將他們這支疲憊不堪的隊伍團團圍住。
鐘樓,以及身邊僅存的將士們。
他們下意識地將幸存的百姓護在中間,盡管自己也是傷痕累累,卻依舊咬牙挺立在外圍!
有將士聲音發顫,卻依舊堅定地問道:“刺史,我們……該怎么辦?!”
鐘樓聞聲,先是愣了一下。
接著。
他忍不住發出一陣悲涼至極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無奈與決絕:“對不住了各位!是我鐘某人無能,沒辦法帶你們活著離開了……”
“如若各位不嫌棄,今日,我們便死在一處,黃泉路上,也好有個照應,如何?!”
將士們臉上皆露出慘然之色,卻無一人退縮。
隨即,
所有人拔刀出鞘,用盡力氣發出悲壯的怒吼:
“愿與刺史大人,同死!”
“愿與刺史大人,同死!”
“愿與刺史大人,同死!”
不僅是將士,連那些被護在中間的百姓,也紛紛撿起地上散落的兵刃、木棍,眼中燃起拼死一搏的火焰!
而突厥蠻人越聚越多,完成合圍后,根本不打算廢話!
一名突厥將領騎在馬上,獰笑著揮手下令:“殺!一個不留!”
命令一下,
成百上千的突厥騎兵如同嗜血的狼群,嚎叫著向鐘樓等人發起了沖鋒,臉上盡是殘忍與興奮!
“殺光這些兩腳羊!”
“可汗有令,盡屠唐狗??!”
“他們的腦袋就是軍功!搶??!”
“去死吧,卑賤的南人!”
突厥騎兵狂笑著沖殺而來,馬蹄踏地,卷起煙塵,殺氣騰騰。
而鐘樓等人,也發出了絕望的咆哮,進行著最后的抵抗!
然而,突厥是精銳騎兵,來去如風!
鐘樓和他的將士們,卻多是步卒,且經過連番苦戰,早已筋疲力盡,人數更是處于絕對劣勢……
他們如何能抵擋得住突厥騎兵的兇猛沖擊?!
“噗嗤!”
“呃啊——!”
“跟他們拼了!”
利刃切入骨肉的聲音、臨死的慘叫聲、憤怒的咆哮聲瞬間交織在一起。
一個個平洲將士,明知必死,反而爆發出最后的兇悍,往往用身體硬抗刀鋒,也要將手中的武器送入敵人的胸膛,然后才不甘地倒下。
鮮血,迅速染紅了他們腳下的土地。
“突厥雜種!一起死吧!”
“我華夏兒郎……會為我們報仇的!”
“刺史……卑職先走一步了……”
“娘……孩兒不孝……”
平洲將士的身影在不斷減少,到了后來……
連那些百姓也吶喊著加入戰團,用生命拖延著敵人的腳步!
但,實力的差距如同天塹,他們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紛紛倒下。
刺史鐘樓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一個年輕的親衛在他面前被長矛貫穿!
“石頭??!”鐘樓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嘶吼。
那被稱為石頭的親衛,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稚氣,此刻胸口卻是一個猙獰的血洞。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著鐘樓,氣若游絲地問道。
“刺……刺史大人……你說……我們大唐……這次……能贏嗎……”
鐘樓虎目含淚,死死咬著牙關,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聲音:“會!一定會贏的!一定會!”
石頭聞言,臉上似乎露出一絲解脫的笑意,用盡最后力氣喃喃道。
“能贏……就好……等我下去見了爹……我告訴他……我們能贏……”
“只是……可惜啊……”
“我爹沒看到……我……我也……看不到了……”
聲音漸漸低不可聞,他年輕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這片染血的荒原上。
“啊——!”
鐘樓悲憤長嘯,輕輕放下石頭的尸身,猛地抓起戰刀,如同瘋虎般再次沖向突厥騎兵!
“來?。‰s碎!”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想要屠盡我們,就拿命來填!”
他狀若瘋魔,不顧自身安危,戰刀瘋狂地劈砍,竟一時逼得幾名突厥騎兵不敢近身。
“找死!”
一名突厥騎兵瞅準機會,暴喝一聲,手中長矛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刺穿了鐘樓的腹部!
鐘樓身體劇震,動作瞬間僵住,鮮血汩汩涌出。
那突厥騎兵獰笑著,準備沖上前砍下他的頭顱。
然而……
鐘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強提最后一口氣,暗中握緊了刀柄,準備與敵人同歸于盡!
他可以死,但至少要拉一個墊背!
只可惜,正如石頭所言,他看不到大唐勝利的那一天了。
鐘樓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長安方向,心中涌起無盡的悲涼與愧疚,喃喃道:“陛下……臣……盡力了……”
“臣……有負圣恩……有負……平洲百姓……”
而此時,那名突厥騎兵已經策馬沖近,長刀高舉!
鐘樓卻猛地爆發出最后的力量,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不退反進,主動迎了上去!
“大唐平洲刺史鐘樓,在此!”
“鐘樓——求死??!”
……
“鐘樓——求死!!”
這悲壯的怒吼在戰場上回蕩,震撼著每一個幸存者的心靈。
下一秒。
那突厥騎兵的長刀狠狠劈下。
鐘樓勉力舉刀格擋。
卻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虎口崩裂,戰刀脫手。
肩膀上再添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整個人踉蹌后退,幾乎站立不穩。
但他依舊死死盯著敵人,口中不斷溢出鮮血,卻還在嘶吼:“求死……!”
這視死如歸的氣概,深深刺激了殘存的平洲軍民!
所有人的眼睛瞬間紅了,一股悲壯的血性直沖頭頂!
“平洲將士,求死!”
“平洲百姓,求死!”
“平洲——求死!”
“平洲——求死!”
“平洲——求死!”
一聲聲怒吼,匯成一股不屈的洪流,竟讓兇悍的突厥騎兵也為之動容!
突厥將領臉色鐵青,他沒想到這群殘兵敗將竟有如此骨氣,這讓他感到羞辱和憤怒,厲聲下令:“殺!全都給我殺光!一個活口不留!殺!殺!殺!”
命令一下,突厥騎兵再次鼓起兇性,發起了更猛烈的沖鋒!
首當其沖的,便是重傷倒地,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刺史鐘樓。
他躺在血泊中,看著蜂擁而來的敵人,緩緩閉上了眼睛。
心中充滿了無盡的羞愧。
這華夏先祖篳路藍縷開辟的疆土,這無數先輩用鮮血守護的山河,難道就要在他們這一代人手中丟失了嗎……
“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啊……”他苦澀地低語,準備迎接最終的命運。
“殺!”
一名突厥騎兵策馬沖向鐘樓,彎刀閃爍著寒光,直劈而下!
“咻——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凄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緊接著,一支粗長的箭矢如同閃電般射至,精準地撞在那突厥騎兵的彎刀上,巨大的力量竟將刀身震偏,火星四濺!
那突厥騎兵手臂發麻,驚駭地望向箭矢來處。
“嗒…嗒…嗒…”
“嗒…嗒…嗒…”
低沉而富有韻律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這聲音整齊劃一,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讓喧囂的戰場竟漸漸安靜下來。
突厥騎兵不由自主地放緩了攻勢,驚疑不定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鐘樓也艱難地睜開眼,循聲望去。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支騎兵部隊正緩緩行來。
起初只是模糊的黑線,但隨著距離拉近,他們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清一色的暗紅戰衣,精良的鞍韉,森然的兵刃,以及那股即便隔著老遠也能感受到的、尸山血海中淬煉出的凜冽殺氣!
更讓人心驚的是他們的數量——黑壓壓一片,粗略看去,竟有八百余騎!
如同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穩步推進!
而真正讓所有華夏軍民心神劇震,熱淚盈眶的,是他們口中那低沉而蒼涼、卻蘊含著無窮力量的低吟: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于興師,修我戈矛……”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王于興師,修我矛戟……”
古老的戰歌,伴隨著沉重的馬蹄聲,仿佛穿越了時空,在這片染血的戰場上回蕩!
是援軍!
是我們的援軍!
盡管不認識他們的旗號,但那熟悉的語言。
那同源的氣息,讓每一個絕望的平洲軍民都瞬間明白了來者的身份!
突厥人也感受到了這股驚人的氣勢和濃烈的殺意。
陣型出現了一絲騷動,那將領臉色凝重,如臨大敵。
“嗒!嗒!嗒!”
八百江東子弟兵,如同暗紅色的潮水,無聲地蔓延而至,最終在戰場邊緣停下。
為首一員大將,身披暗金秘銀鎧,臉上覆蓋著猙獰的鬼面,手持一桿烏黑沉重的霸王戟,胯下烏騅神駿,宛如魔神降世!
正是李云澤!
他無視了劍拔弩張的突厥大軍,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和血泊中的鐘樓,鬼面下的聲音冰冷:“還能喘氣的,帶上傷員,退后。”
沒有詢問,沒有客套,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