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明義沒想到李睿對自已的來意如此了解,反而有些尷尬了,他沉默了幾秒道:“當初我收購ARM花費了320億鎂元。雖然現在的估值上漲了很多……我還是希望以跟那時候差不多的價格出手。”
“老孫,如果你能以這個價格賣出去,何必找我呢?”李睿嘆口氣道,“你我都知道,ARM的價值其實不止320億美元,但今時不同往日,全世界沒有一個公司能用這個價格接手ARM。”
孫明義一臉無奈的道:“我又何嘗不知道這一點呢,其實我根本不想賣ARM,但軟銀現在的情況比外界知道的還要糟。遠景的項目大部分都在虧,今年上半年的虧損又超過了100億鎂元。LP們天天催著要回報,沙特那邊已經派人來查賬了。”
頓了頓他又道:“二期基金募不到錢,我們自已投了150億進去,現在也快花完了。軟銀自已的股價跌了三分之一,銀行貸款那邊也收緊了。如果再不想辦法,明年財報出來,我們可能……”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所以ARM是你最后的牌。”李睿道。
孫明義點點頭:“李,我知道你對ARM有興趣。展銳科技需要ARM的架構授權,如果星瑞能入股ARM,或者收購一部分股權,對雙方都有好處。”
李睿瞇起眼睛:“你想轉讓多少股份?”
孫明義猶豫了一下:“20%。價格可以商量。”
李睿沉吟片刻道:“20%不夠。”
孫明義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星瑞或者不要,或者要控股權。”李睿道。
孫明義臉色變了:“這不可能。ARM是軟銀最核心的資產,我不能……”
“老孫……”李睿打斷他,“以軟銀現在的情況,你能保住ARM嗎?就算我不要求控股,別的公司也會這么要求的。而且他們的出價只會更低,蘋果只出250億,為什么?因為他們知道軟銀沒錢了,他們知道你必須得賣ARM。我也知道老黃有興趣,但他還在解決反壟斷調查,你能等得起嗎?”
孫明義無言以對。
如果不是沒有辦法,他也不會來找李睿幫忙,畢竟當初遠景基金他差點坑了李睿,雖然沒坑成,但再見面依然還是有些尷尬的。
好在李睿沒提那些事,反而為他分析軟銀和ARM的現狀,讓孫明義心里稍微熱乎一點。
李睿,真是一個值得信賴的朋友!
“我不是趁火打劫。”李睿繼續掏心掏肺的道,“我是給你一個建議。星瑞不尋求全部收購ARM,鎂國和鷹國也不會允許,只需要一個相對更高的控股權。如果星瑞控股,總部可以留在劍橋,管理團隊不變,研發投入由星瑞負責。展銳科技可以給ARM帶來源源不斷的訂單,鏵國市場的大門永遠敞開。最重要的是,星瑞出價比蘋果高。”
孫明義喝了一口茶,又喝了一口,思索良久道:“控股權這件事,我需要時間考慮。”
李睿點點頭:“應該的。不過老孫,有件事我得提醒你。ARM的事,不只是你我之間的事。鷹國政府那邊,肯定要審查。鎂國那邊,反壟斷調查也會盯著。這些都會耗費曠日持久的時間,如果你拖得太久,我真怕就算到時候完成了交易,也無法解救軟銀了。”
孫明義臉色沉了沉,他知道李睿說的是事實,當初如果不是反壟斷搞的英偉達焦頭爛額,ARM這個香餑餑也不會落在軟銀手里。
而現在,輪到軟銀遇到反壟斷問題了,這可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河東河西都有反壟斷啊!
“反壟斷的問題,目前我可以搞定。”李睿說,“鷹國那邊,我有幾個朋友。鎂國那邊,老麥也能幫忙。但你知道的,老麥的時日無多,必須要抓緊時間。”
孫明義認真的道:“我會盡快給你答復。”
孫明義來的快,去的也快,只在云山逗留了不到三個小時,就又匆匆離開。
送走孫明義,李睿和虞秋月約了晚上遛彎,兩人一路走在因為云夢藝術節而進行了轟轟烈烈城建運動,如今已經大變樣的云山縣城,一路尋找著少年時的足跡,一路閑聊。
走到新建的休閑廣場,有人在跳廣場舞,音響放得震天響。
舞隊分成兩撥,一撥跳的是《最炫民族風》,一撥跳的是《小蘋果》,兩邊的音樂混在一起,居然沒打架。
旁邊有好多小孩在玩滑板,互相追逐,嘻嘻哈哈。
廣場邊上擺著幾張長椅,李睿和虞秋月找了個空著的坐下。
夜風吹過來,給悶熱的夜晚帶來一絲涼意。
虞秋月靠在李睿肩上,看著廣場上跳舞的人群。
“你下午和孫明義見面,談的順利嗎?”虞秋月問。
“應該能談成,畢竟他沒有選擇。”李睿道。
“你這么肯定?”
李睿笑道:“我這么說可能有點陰損,但孫明義確實走投無路了。他這個人,與其說是企業家,不如說是一個賭徒,他一輩子都在賭。賭對了,就是阿貍這樣的幾百萬倍的回報。賭錯了,就是WeWork這樣的上百億虧損。現在他賭輸了,手里沒籌碼了,但他不想認輸。他還想再賭,賭最后一次。那他拿什么當籌碼?唯一的籌碼就是ARM了,所以他一定會接受我的條件。”
虞秋月聽著,若有所思,以她的小腦袋瓜還不能完全理解李睿說的這些東西,但她努力的想要了解,想跟上李睿的腳步。
“那你呢?你買ARM,也是在賭?”虞秋月提出了一個問題。
李睿搖搖頭:“我從不賭。我從來都是知道底牌之后,再出手。ARM對展銳科技大有用處,鏵國芯片產業也需要它。就算未來ARM的估值不漲,投資回報率依然很高,而且具有重大的戰略價值!”
虞秋月大概懂了,一臉崇拜的看向李睿:“你好厲害!”
廣場上的音樂換成《我和我的祖國》。
兩個廣場舞團隊這次合而為一,一起跟著節奏跳起來,動作整齊劃一,還跟著音樂高聲的歌唱起來。
李睿摟著虞秋月,看著人群。
本來的2020年,永遠不會來了。
沒有封鎖,沒有停工,沒有讓人窒息的數字。
只有尋常的夜晚,尋常的生活,尋常的煩惱和尋常的希望。
如果生活能夠一直這樣煙火尋常,那該是多大的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