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達的槍聲,像是一道撕裂了漫長黑夜的閃電,瞬間照亮了這片千島之國的每一寸土地。
消息是封鎖不住的。
盡管蘇哈托切斷了國家電視臺的信號,盡管軍方控制了報紙,但在這個衛星電視和互聯網剛剛興起的年代,Glodok區大捷的畫面,依然通過姜晨鋪設的秘密通信網絡,傳到了泗水、棉蘭、萬隆等每一個聚居區。
東爪哇,泗水。這座印尼第二大城市,此刻正處于一種令人窒息的對峙中。
城北的工業區外,駐扎著印尼陸軍最精銳的KOSTRAD(戰略后備部隊)第2步兵師的一個團。
黑洞洞的105毫米榴彈炮口,正指著工業區的大門。
而在外圍,數萬名被煽動起來的暴徒如同嗜血的豺狼,揮舞著火把,等待著軍隊炮火的一聲令下,就沖進去享受饕餮盛宴。
工業區內,一片死寂。
幾萬名青壯年依托著工廠的圍墻,手持自制的燃燒瓶、鐵棍,以及少量走私來的獵槍,絕望地注視著外面的鋼鐵怪獸。
“陳伯,雅加達那邊……真的贏了?”一個渾身油污的年輕技工,緊緊握著手里的扳手,聲音顫抖地問身邊的一位老人。
陳伯是泗水總商會的會長,此時他正戴著一副耳機,守在一臺大功率短波電臺前。
電臺里雜音很大,那是軍方正在進行電子干擾。
但在那嘈雜的電流聲中,那個從雅加達傳來的聲音依然堅定、清晰:
“……這里是南洋自衛軍雅加達指揮部。”
“我們在Glodok全殲了第3步兵旅。”
“同胞們,站起來!拿起武器!”
“鳳凰與你們同在!”
陳伯猛地摘下耳機,那一刻,他滿是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抓起旁邊的話筒,按下了連接整個工業區廣播系統的紅色按鈕。
“孩子們!同胞們!”陳伯的聲音蒼老卻充滿力量,回蕩在每一座廠房、每一個車間:“雅加達守住了!蘇哈托的裝甲車被燒成了廢鐵!”“姜先生沒有拋棄我們!我們不是孤軍!”
“嘩——”絕望的人群沸騰了。
原本死灰般的眼神中,燃起了火焰。
“真的贏了?連正規軍都打贏了?”
“那我們還怕什么?跟外面那幫孫子拼了!”
“升旗!把我們藏的那面旗升起來!”
幾分鐘后。一面紅底金字的“南洋自衛軍”旗幟,在泗水工業區最高的煙囪上冉冉升起。
它像是一個信號,一個宣戰的信號。
緊接著,棉蘭、三寶壟、坤甸……整個印尼群島,無數個星星之火開始閃爍。那些曾經被視為羔羊的族群,在雅加達大捷的感召下,紛紛撕下了溫順的偽裝,露出了獠牙。
但陳伯心里清楚。這只是精神上的勝利。面對外面那個整編團的重炮和坦克,他們手里的燃燒瓶依然顯得太無力。
“姜先生……”陳伯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語,“我們需要支援……哪怕只是一把真正的槍。”
仿佛是回應他的祈禱。夜空中,隱約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爪哇海,30000英尺高空。
一支龐大的空中編隊正在云層之上靜默航行。那是六架巨大的波音747-400F全貨機。它們的機身上涂著“鳳凰物流(Phoenix Logistics)”的字樣,看起來就像是最普通的民航貨運航班。
但在每一架飛機的貨艙里,裝載的并不是電子產品或海鮮。而是一個個巨大的、草綠色的軍用空投托盤。
“蒲公英行動”,正式開始。
姜晨坐在雅加達的地下指揮所里,目光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雷達軌跡。
“老板,印尼空軍的兩架F-16起飛了,正在試圖攔截我們的貨機編隊。”幽靈匯報道。
“攔截?”姜晨冷笑一聲:“告訴電子戰分隊,把那兩只蒼蠅的眼睛給我戳瞎。”
“滋——”部署在附近海域偽裝商船上的大功率電子干擾機全功率開啟。
數千公里外的天空中,印尼空軍飛行員驚恐地發現,他們的雷達屏幕瞬間變成了一片雪花。耳機里全是刺耳的噪音。“塔臺!塔臺!我們要撞機了!導航失效!請求返航!”
沒有了雷達引導,在漆黑的夜空中尋找幾架靜默飛行的波音747,無異于大海撈針。
“空域凈空。”
“抵達泗水空投區。”
“抵達棉蘭空投區。”
貨機駕駛艙內,領航員按下了紅色的空投燈。
“打開尾艙門!”
“呼——”巨大的氣流灌入貨艙。隨著牽引傘被釋放,一個個沉重的托盤順著滑軌,呼嘯著滑出機艙,墜入無邊的黑暗。
幾秒鐘后。嘭!嘭!嘭!無數朵巨大的白色降落傘在夜空中綻放。它們就像是鋼鐵做成的蒲公英種子,乘著風,飄向那些正處于水深火熱中的孤島。
泗水工業區。
正在值夜哨的年輕技工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頭頂的天空中,竟然下起了“傘雨”。
“那是……那是什么?”
“空投!是空投!”
“快!開車去接!別讓東西落到外面去!”
無數輛皮卡車、叉車轟鳴著沖向空投點。當第一個巨大的木箱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激起一片塵土時,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陳伯顫抖著手,用撬棍撬開了木箱的蓋子。他以為里面會是槍,或者是子彈。但當木箱打開的那一刻,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涼氣。
那里面躺著的,不是槍。是一根根長達三米、粗如大腿、涂著深綠色偽裝漆的巨大鋼管。以及一個個方方正正、充滿了工業暴力美學的發射箱組件。
“這……這是什么家伙?”有人咽了口唾沫。
隨箱附帶的一張塑封說明書上,用醒目的中文寫著幾個大字:【WS-1(衛士-1)遠程火箭炮(民兵簡化版)】
【射程:80公里】
【戰斗部:150公斤高爆殺傷彈/鋼珠集束彈】
【傻瓜式組裝指南:第一步……】
“我的老天爺……”陳伯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停跳了。這不是槍。這是炮。是能把幾十公里外的敵人轟成渣的戰略級重武器!
“姜先生……您這是要讓我們把天捅個窟窿啊……”
如果給一群沒文化的農民發高科技武器,那是浪費。但如果給一群整天和車床、模具、發動機打交道的高素質產業工人發武器,那就會發生奇妙的化學反應。
泗水工業區,不僅是這些人的避難所,更是印尼最大的機械加工基地。這里有全印尼最好的技工,最精密的機床,以及……最強的動手能力。
“快!按照說明書組裝!”
“老張!你是搞焊接的,負責把發射架焊在我們的重型卡車上!”
“小李!你是搞電路的,負責接火控線!別接反了!”
整個工業區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兵工廠。鳳凰集團空投下來的“衛士-1”,其實是姜晨特意定制的“猴版”。
為了適應非正規軍作戰,這批火箭炮去掉了復雜的雷達車和指揮車,只保留了最核心的定向管和火箭彈。
它的發射方式極其簡單粗暴:把發射管固定在任何一輛載重卡車的底盤上,接上電瓶,用簡易象限儀——也就是量角器調整仰角,用指南針調整方向。然后,按電鈕。
這種設計雖然精度感人(CEP誤差可能有一兩百米),但對于打擊兵營、機場、集結地這種面積巨大的面目標來說,精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量大管飽。
“1號車組裝完畢!”
“2號車組裝完畢!”
僅僅兩個小時。十二輛平日里用來拉煤、拉鋼材的“日野”重型卡車,搖身一變,成了猙獰的火箭炮發射車。每輛車的后斗里,都斜指著四根粗大的發射管。
雖然簡陋,充滿了“土味朋克”的風格。但那300毫米口徑的黑洞洞炮口,足以讓任何敵人膽寒。
“目標:城北KOSTRAD第2師駐地。”
“距離:15公里。”
“方位:北偏西30度。”
陳伯站在臨時指揮臺上,手里拿著姜晨通過衛星發來的坐標參數。他的身邊,是幾十名剛剛學會怎么操作發射鈕的年輕工人。
“孩子們。”陳伯看著遠處那依然在向工業區打冷炮的印尼軍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們有榴彈炮,有坦克,以為能吃定我們。”
“現在,讓他們嘗嘗‘鳳凰’的怒火。”
“所有車輛,裝填高爆彈!”
“校準諸元!”
城北,KOSTRAD第2師營地。
師長蘇托波準將正坐在帳篷里,喝著咖啡,看著地圖。他對眼前的局勢很滿意。雖然雅加達敗了,但在泗水,他依然掌握著絕對的主動權。那個工業區已經是甕中之鱉。等天一亮,他的坦克團就會發起沖鋒,把那里夷為平地。
“將軍,那幫人好像在搞什么動靜。”參謀長指著遠處工業區的方向:“剛才有飛機的聲音,然后那邊就一直在響,像是……電焊的聲音?”
“電焊?”蘇托波嘲諷地笑了:“估計是在焊大門吧。一群可憐蟲,以為多焊幾塊鐵皮就能擋住我的‘蝎’式坦克?”“不用管他們。讓炮兵再打幾發照明彈,嚇唬嚇唬他們。”
就在這時。一陣奇怪的、從未聽過的呼嘯聲,突然撕裂了夜空。
“咻——咻——咻——”
聲音極其尖銳,且連綿不絕。不像是炮彈劃過空氣的尖嘯,更像是無數列火車在天空中飛馳。
蘇托波皺起眉頭,走出帳篷。他抬起頭,看向南方的天空。下一秒,他手里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
只見漆黑的夜幕中,數十條橘紅色的火龍,正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流星雨一般,以此生未見的高速,向著他的營地撲來。
“那是……什么?”蘇托波的大腦一片空白。作為一名曾在西點軍校進修過的軍官,他見過迫擊炮,見過榴彈炮,甚至見過“飛毛腿”導彈。但他從未見過如此密集的、帶著毀滅氣息的火箭雨。
300毫米口徑。這是什么概念?
一發155毫米榴彈的殺傷半徑大約是50米。
而一發300毫米火箭彈的戰斗部重達150公斤,一發下去,半個足球場都會消失。
“空襲?!不!是火箭炮!!”
“快隱蔽!!”蘇托波發出了這輩子最后一聲嘶吼。
晚了。真理,降臨了。
“轟轟轟轟轟轟——!!!”
大地在顫抖。不,是在哀以此鳴。第一波48枚火箭彈,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覆蓋了整個第2步兵師的營區。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將黑夜變成了白晝。那些停在操場上的坦克、裝甲車,在劇烈的爆炸中像玩具一樣被掀飛、撕碎。磚石結構的營房瞬間坍塌,變成了齏粉。彈藥庫被殉爆,引發了更大的蘑菇云。
根本不需要精度。在這種地毯式的火力覆蓋下,任何掩體都是笑話。
緊接著是第二波。那是裝填了鋼珠集束彈頭的火箭彈。火箭彈在半空中炸開,數萬枚鎢合金鋼珠如暴雨般灑向地面。對于那些試圖逃跑的步兵來說,這就是一場金屬風暴。沒有任何死角,沒有任何生路。
整個第2步兵師的營地,在短短一分鐘內,從地圖上被抹去了。
1998年10月20日,清晨。
當硝煙散去,泗水的太陽照常升起。但對于KOSTRAD第2師的幸存者來說,這已經是另一個世界了。曾經不可一世的精銳部隊,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彈坑和扭曲的金屬殘骸。師長蘇托波準將連尸體都找不到,大概已經和他的指揮車融為一體了。
泗水工業區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支奇怪卻又威武的車隊開了出來。打頭的是幾輛經過改裝、焊著厚厚鋼板的推土機。中間是那十二輛依然冒著熱氣的“衛士-1”火箭炮發射車。后面跟著數百輛皮卡、卡車,上面載滿全副武裝、手臂上系著紅布條的技工和青年。
他們不再躲在圍墻后面。他們走了出來,向著城市中心進發。
沿途,那些原本準備搶劫的暴徒,看到這支鋼鐵洪流,特別是看到那幾輛居然能發射導彈——在他們眼里火箭彈就是導彈——的怪獸卡車時,嚇得扔掉手里的砍刀,跪在路邊瑟瑟發抖。
“我們是南洋自衛軍!”
“我們不惹事,但絕不怕事!”廣播車的高音喇叭,一遍遍播放著這句宣言。
與此同時。棉蘭、三寶壟、坤甸……類似的場景在印尼各地輪番上演。得到了重武器空投的社區,不再是被動防御,而是主動出擊。他們摧毀了圍困自己的軍營,解除了暴徒的武裝,接管了城市的治安。
雅加達地下指揮所。姜晨看著大屏幕上那一個個亮起的綠色光點,那是代表“自衛軍控制區”的標志。短短一夜之間,原本孤立無援的各個據點,已經連成了一片星火燎原之勢。
“老板,泗水方面匯報,第2師已被全殲。他們正在向市區推進,接管政府大樓。”
“棉蘭方面匯報,當地駐軍投降,交出了武器。”
姜晨點點頭,走到巨大的沙盤前。他拔掉了插在各個城市上的代表印尼政府軍的藍色旗幟,換上了紅色的鳳凰旗。
“很好。”姜晨的目光投向了最后的終點——雅加達。
“各地起義已經成功,蘇哈托的地方統治根基斷了。”
“現在,這支分散的游擊隊,終于有資格匯聚成一股洪流了。”
姜晨轉過身,對幽靈下令:“發布第1號動員令。”
“命令各地南洋自衛軍,留下部分兵力維持治安,主力部隊即刻集結。”
“目標只有一個。”
姜晨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的中心:“向雅加達進軍。”
“我們要去獨立宮,找蘇哈托討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