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只是眨眼之間——
那道神光便再度“黯淡”了下去。
笑聲傳來。
“本公還以為是個府城隍,沒想到道友只是位州城隍,出現在此,倒有些奇了。”
路晨聞言,懸在心頭的大石這才轟然落地。
他還以為被這位太歲公瞧出了端倪。
敢情對方只是詫異自己的位階太低。
還好,還好。
“回袁公,”閻王適時解圍,語調從容:“這位李城隍,乃本王故交,此番隨本王一道,前來拜謁至尊。”
“原來如此。”那轎中聲音淡淡一笑,“那本公便不耽誤二位了,先行一步。”
“袁公請——”
閻王側身,讓開一條道。
——嘩!
那十二鬼將抬著黑轎,速度之快,宛如一線黑光掠過長空,轉瞬已在百里之外。
“大王。”路晨忍不住問:“這位太歲袁公什么來頭,能讓您這么客氣?”
“你懂什么。”閻王睨他一眼:“這位仙家乃太歲部第一護法大神,太歲星君麾下副將,如今坐鎮冥府,尊號‘羅酆鎮歲元公’。若按你人間說法,位階等同三品,與你那位義兄君財大人乃是平級。你說本王要不要客氣?”
“原來如此。”
路晨恍然。跟君財神同階,那也難怪閻王如此恭敬了。
“走吧!”
閻王駕起玄光,再次卷著路晨,往酆都城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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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酆山近處。
那黑轎正要摁落云頭。
“慢著。”
轎內傳來一聲吩咐。
前后十二名鬼將立時齊齊剎停,動作整齊劃一,恍若一人。
轎內。
太歲袁公端坐其中,一身玄色朝服鑲著暗赤金邊,上繡歲星紋樣,襯得他面如古玉、色呈淡金——不似生人血肉,卻也絕非陰鬼枯槁。
此刻,祂手中托著一面形制古樸的鏡子。
正是他的看家法寶——照幽鏡。
鏡中人物,正是方才那位“李城隍”。
但又不同。
這照幽鏡可照透三魂七魄,于是鏡中的李清源身上,又疊了一層魂魄的虛影。
而那魂魄的長相,卻與李清源完全不同。
竟是個年紀輕輕,容貌俊秀的青年郎。
“難怪照幽鏡有所反應。”太歲袁公立時蹙眉:“沒想到此人竟敢假持果位,偷入冥府。”
祂略一沉吟:“不過奇怪……此人既言拜謁至尊,以至尊法眼如炬,定然瞧出他的伎倆,為何會放他安然離開?”
覺察蹊蹺,袁公手中一招,便現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正是太歲部記載眾生善惡功過的【紀功罰過簿】。
這簿子無風自動,自行翻頁。
只消眨眼的工夫,便定格在其中一頁。
信息鋪陳開來——
“路晨,江省江都人士……”
這第一行字,便讓袁公目光一凜,瞳孔驟縮。
“竟然是他?!那位打造冥幣,大鬧七寶玲瓏塔,令多部兵臨云樓,致使三壇海會大神幾欲逞兇弒父,最終反被授予馬芻典簿的神奇小子?”
袁公恍然大悟。
“難怪至尊會網開一面。可也不對!至尊向來嫉惡如仇,即便此子于冥府大業有利,也斷然不會允許他弒殺城隍,假持果位,此乃冥府極罪。”
他繼續往下看去。
這【紀功罰過簿】會自動記錄凡人一年善惡功績。
但與四值功曹那種事無巨細的記錄不同,只錄大略。
袁公從年頭看起。
不料這最近數月,卻出現了大片空白。
不光是七寶玲瓏塔一事消失不見,連制作冥幣這等大事也不在記錄。
剩下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凡人瑣事。
“此子……竟被抹去了這么多善惡功報?”
袁公神色劇變。
“誰?是誰動的手腳?”
他下意識透過轎簾,望向酆都六天之上的方向。
“難道此子……是至尊化身?”
一念至此,袁公當即吩咐回府。
身為太歲一部,總管人間禍福、祛除邪魅、獎善罰惡,眼下這《紀功罰過簿》出了如此大的紕漏,定然要先調查清楚再說。
否則,他上不能對星君交代,下不能對值年太歲交代。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哪怕此子真是酆都至尊化身,只要他眼下是凡人身份,便不能逃脫太歲監察。
“就算【紀功罰過簿】查不出來,值年太歲麾下太歲功曹那邊,定有記錄。待我先將此事稟報星君,由祂定奪!”
心中篤定。
袁公立時催動神力,附于十二鬼將身上,一時間速度更快,朝自己的太歲殿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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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酆都城,閻羅殿。
“大王,那我先告退了。”
事情既已辦妥,路晨也打算返回人間。
接下來,只要能找到能與“北極驅邪院”抗衡的部司,此次月老委托便算成了七成。
當然,路晨也清楚這必是一場硬仗。
且不說到底哪個部司有這等實力,關鍵是——人家憑什么幫自己?
這其中難免又要牽扯利益交換。
極有可能又得像上次太陰星君那樣,得再去辦一件事。
“難啊。”
他心下輕嘆,“真是一步比一步難。”
看著路晨走出大殿、消失不見,殿下謝必安勸道:“大王,既然連至尊都已經同意將軍假持果位,我看您也不必與將軍一般見識了。”
范無救也附和:“是啊大王,莫要為這點小事,壞了情分。”
閻王哼了一聲:“本王與他一般見識?你們沒看見,是這小子翅膀先長硬了?”
范無救小聲嘟囔:“那不也是您先嚇唬他的嘛。”
“嗯!?”
范無救立刻閉嘴。
閻王緩緩收回目光,重重嘆了口氣:“這小子再這么下去,遲早要吃大虧。”
謝范二陰差聞言相視一眼,嘴角都微微揚了揚。
還好還好,總歸不是真的恩斷義絕。
……
路晨離開閻羅殿后,想了想,也并未急著返回冥府……
忘川河畔,孟婆亭。
今日格外忙碌,一眼望不到邊的亡魂排著長隊,等著喝孟婆湯、準備投胎。
亭中,連孟婆都親自下場,幫著一起熬湯。
“大人,要不要屬下知會一聲,您再過去?”范如松還以為路晨來此,是為了和孟婆談月老相見一事。
不料路晨搖頭:“罷了,眼下時機未到,聊也是空聊。等其他事都解決了,我自會分別與月老、孟婆都聊上一回。到時候,就怕我敢說,祂們不敢做。”
二女聞言一愣:“大人這是何意?不明白。”
路晨收回目光,落在二女身上,忽地嘴角上揚:“你們說,這隔了千年,只是見個面,聊上幾句就完事了?那未免也太辜負本大人屆時這一番周旋了。”
范如松試探著問:“那大人的意思是?”
“屆時你們就知道了。總之這回,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大!只是見面?不夠——遠遠不夠!!”
說罷,路晨袖袍一甩,洞開一扇冥府大門。
“我先回凡間,你們等我消息。”
“是,恭送大人!”
路晨身形一閃,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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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市,云頂山莊。
送走陰兵后,路晨魂歸肉身,將李清源收回瘟幡之內。
隨后,一炷香插在掃把星香爐前。
“上君!”
掃把星的神音很快傳來。
路晨直奔主題:“掃把星,本座問你——這天庭有哪個部司能與北極驅邪院一較高下?最好是香火不旺,或處境一般那種!”
掃把星:“??!!!”
“乖乖,將軍!您真要與北極四圣開戰?!”
“什么開戰,說這么囂張,頂多叫自我防衛。”
——這有區別嗎?
掃把星撇嘴,輕嘆一聲:“將軍,如果四圣齊出,恐怕除了雷部的【五雷院】,斗部的【斗樞院】,還有其轄下北斗七星主持的【北斗司】,以及九名星君坐鎮的【九曜司】以外,小神實在想不出還有哪個神司能與之抗衡。”
他頓了頓:“不過好在,四圣極少同時出動。一般都是各自執法,或二圣協同執法。”
路晨點頭:“你就按二圣的規制來。”
掃把星問:“那是按天蓬真君和真武大帝這二圣來呢,還是?若是前者,那跟四圣齊出,其實也沒有本質區別了。這位天蓬真君的神通,近乎堪比雷祖,乃北極四圣之首!至于真武大帝,當年更是橫掃一洲,蕩盡九幽,尊號‘蕩魔祖師’的存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您能找到兩位主殺伐的八部正神,或兩位九曜星君。否則尋常的星君仙家,根本不是祂們的對手。咦,要這么說……那答案倒也不言自明了。”
掃把星略一停頓,脫口而出:
“上君,小神以為【太歲部】殷元帥與楊元帥,以及祂二位星君率領的【地司蕩兇院】,想來最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