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青趕到傳功閣時,廣場上已是劍拔弩張。
葉紫璃獨自站在一方,身姿挺拔,紫眸含霜,手中長劍雖未出鞘,但周身隱有星輝流轉,氣勢凜然。
她對面,是幾名面帶倨傲、衣著華貴的年輕弟子,為首一人陳長青認得,是依附于刑罰堂趙長老的一個修真家族嫡子,名為趙乾(與叛徒長老同名,非一人),修為在筑基中期。
周圍則圍滿了看熱鬧的內外門弟子。
更令人壓力倍增的是,刑罰堂趙長老本人,正臉色陰沉地站在不遠處,他身后跟著數名氣息精悍的刑罰堂執事,無形中給葉紫璃施加著巨大的威壓。
傳功堂的李長老也在場,眉頭緊鎖,似乎想調解,卻又有些投鼠忌器。
“怎么回事?”陳長青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先拉過那名報信的星辰衛少年,低聲快速詢問。
同時,他悄然運轉起現實世界獲得的【危險感知】能力,一股模糊的、針對葉紫璃的惡意從趙長老及其心腹方向隱隱傳來,證實了他的猜測。
少年語速極快地回稟:“起因是趙乾等人搶占小姐先看中的一間高級悟道室,出言不遜,還辱及…辱及云鶴師祖,說師祖年老體衰,閉關不過是茍延殘喘,其門下弟子也未必能長久…小姐忍不住動了手,教訓了趙乾。然后趙長老就來了,說小姐無故毆打同門,要拿她回刑罰堂問罪!”
陳長青眼中寒光一閃。
搶占資源是假,借機挑釁、試探云鶴真人情況,并打擊葉紫璃的威信才是真!
這趙長老,果然迫不及待地跳出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因精靈世界救援而尚存的一絲精神疲憊,邁步走入場中。
他步伐沉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于“云鶴后裔”的從容與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何事如此喧嘩?驚擾了紫云峰清凈,爾等擔待得起嗎?”陳長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莫名的威嚴。
他直接抬出了紫云峰,點明了自己的背景。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葉紫璃看到他,緊繃的神色微微緩和,眼中閃過一絲依賴。
趙長老眼睛瞇起,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據說身負云鶴血脈的“凡人”,冷哼一聲:“陳客卿,此乃宗門內務,你一個客卿,還是不要插手為好。”
“內務?”陳長青故作驚訝,隨即目光轉向趙乾等人,語氣轉冷,“我方才似乎聽到,有人在此大放厥詞,辱及太上長老云鶴真人!此等欺師滅祖之言,莫非就是趙長老口中的‘內務’?還是說,刑罰堂如今已寬容到可以縱容弟子詆毀宗門長輩了?”
他直接扣下了一頂大帽子,將矛盾焦點從“毆斗”轉移到了“辱及長輩”這個更嚴重的層面上。
趙乾臉色一變,急忙辯解:“你胡說!我何時辱及云鶴師祖?”
“哦?”陳長青目光如炬,盯著他,“那你方才所言‘年老體衰’、‘茍延殘喘’,指的是誰?在場諸多同門皆可作證!莫非你趙家,還有比云鶴師祖更年長、地位更尊崇的長輩,值得你在此‘關心’其身體狀況?”
“我…”趙乾一時語塞,臉色漲紅。
他剛才的話確實語帶雙關,心存不敬,但被陳長青如此直白地挑明并上升到“欺師滅祖”的高度,頓時慌了神。
趙長老臉色更加難看,他沒想到這個“五行廢靈根”如此牙尖嘴利,一下就抓住了話柄。
他強壓怒火,冷聲道:“即便趙乾言語有失,葉紫璃無故毆打通門,亦是違反門規!刑罰堂依規拿人,有何不妥?”
“無故?”陳長青笑了,笑容卻帶著冷意,“趙長老,若有人當眾辱你父母,你是否也能心平氣和,遵循門規,先去刑堂報案,等待執事慢慢調查?紫璃師姐性情剛烈,維護師尊嚴,一時激憤出手,情有可原!更何況,是某些人挑釁在先,辱及長輩在后!”
他環視四周,聲音提高:“我等修士,修道先修心!若連授業恩師、宗門長輩都能隨意詆毀,這與魔道何異?今日若縱容此風,他日是否人人都可效仿,屆時宗門綱常何在?禮法何存?!”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不僅占據了道德制高點,更是隱隱將“辱及長輩”的行為與“魔道”掛鉤,聽得周圍不少弟子暗暗點頭。
畢竟,尊師重道是修真界的基本準則。
李長老此時也終于找到了開口的機會,捋須道:“陳客卿所言,不無道理。趙乾言語失當,挑釁在先;葉紫璃維護師尊嚴,雖行為過激,但其情可憫。依老夫看,此事雙方皆有錯,不若各退一步,小懲大誡,以儆效尤。趙師侄,你看如何?”
他將皮球踢回給趙長老,給了雙方一個臺階。
趙長老臉色鐵青,他知道今天想借此機會拿下葉紫璃是不可能了。
這個陳長青,遠比想象的要難纏。
他陰沉地瞪了陳長青一眼,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葉紫璃,最終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既然李長老開口…便依此言。趙乾禁足三月,罰奉半年!葉紫璃,罰清掃演武場十日!”
這個懲罰,明顯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尤其是對葉紫璃的懲罰,幾乎等于沒有。
“弟子領罰。”葉紫璃淡淡應道,看都沒看趙乾一眼。
趙長老冷哼一聲,袖袍一甩,帶著人悻悻離去。
圍觀弟子也逐漸散去,但今日之事,尤其是陳長青那番犀利的言辭和毫不退讓的態度,必將迅速傳遍宗門。
“長青,多虧你及時趕到。”葉紫璃走到陳長青身邊,低聲道。
陳長青搖了搖頭,神色并未放松:“這只是開始。趙長老今日吃了癟,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盡快找到他勾結魔道的證據,否則始終被動。”
他頓了頓,感受著體內那絲“精靈的祝福”帶來的清明,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祝福提升了對負面狀態的抗性,不知…對隱匿、偽裝類的陣法或氣息,是否也有一定的洞察效果?
“紫璃,你近日修煉,多留意宗門內靈氣流向,特別是刑罰堂方向,是否有異常波動。”陳長青低聲吩咐,“我懷疑,他們若有動作,必然需要借助陣法或特殊手段掩蓋。”
葉紫璃眼神一凝,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名星辰衛成員悄然靠近,遞上一枚玉簡:“先生,您之前讓我們留意宗門外圍與魔焰谷可能的聯絡點,有兄弟在西北方向三百里處的‘黑風澗’,發現了疑似陣法波動的痕跡,但極其隱晦,無法確定。”
黑風澗?
陳長青心中一動,接過玉簡。
那里地形復雜,人跡罕至,確實是秘密聯絡的好地方。
“做得好。”陳長青贊許道,隨即對葉紫璃說,“看來,我們有方向了。不過,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最好能…人贓并獲。”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形。
或許,可以借助這次“清掃演武場”的懲罰作為掩護,暗中調動星辰衛,布下一個請君入甕的局。
同時,他也要親自去黑風澗探查一番,有【戰略視野】和【危險感知】,加上“精靈的祝福”,或許能發現別人發現不了的線索。
危機,亦是契機。
這場宗門內斗的序幕,已然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