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通俗易懂,卻一下子道破了商機!
少年范蠡聞言,渾身猛地一震。
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著姜天!
他腦子里那些模糊的、碎片化的想法,被這句話點燃、串聯、融會貫通,形成了一條清晰的邏輯鏈條!
他站起身,因為激動,臉頰都有些漲紅,對著姜天就是一個極其鄭重的躬身長揖,行的竟是弟子向老師請教的半師之禮!
“先生金玉之言,震耳發聵!勝過蠡十年讀遍竹簡!此乃經商之大道也!請受范蠡一拜!”
姜天嚇了一跳,伸手扶他:“哎哎,快起來!我就是隨口這么一說,當不得真!”
范蠡卻執意不肯起身,認真道:“當得的!絕對當得!孔夫子學生經過此地曾言,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姜先生今日一席話,為蠡撥云見日,指明方向,恩同師長!此禮,先生當受!”
老子在一旁,目光掃過激動得難以自持的范蠡和表面上推辭、實則嘴角微翹的姜天,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依舊默然不語。
姜天被范蠡的執著弄得沒辦法,看他確實是真心求教,心想反正也要結個善緣,便伸手在空中虛虛一抓,取出了幾卷他之前在守藏室無聊時抄錄的現代經濟學、市場營銷學基礎概念的小冊子。
“行了行了,快起來吧。”
姜天把幾卷帛書塞到范蠡手里:
“你既然執意要行這個禮,那我也不好白受。這些呢,是我平日閑著沒事,對行商理財之道的一些胡思亂想和總結,寫得比較亂,你拿去隨便看看,希望能對你有點幫助。記住,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要靈活運用?!?/p>
范蠡雙手接過那幾卷看似普通、卻在他眼中重若千鈞的帛書,再次深深一揖:
“蠡,拜謝老師賜書!定當日夜拜讀,不負老師教誨!”
“好了,我們還要趕路,有緣再見吧。”
姜天拍了拍范蠡的肩膀,轉身牽起青牛的韁繩。
范蠡緊緊握著那幾卷帛書,站在原地,目光緊緊地追隨著姜天和那老者、青牛的身影,直到他們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盡頭。
離開了喧囂的陶邑,他們又行了幾日,進入一片山勢奇崛、云霧繚繞之地。
據路人說,此山名為云夢山。
行走在山間古道上,但見奇峰林立,清泉淙淙,古木參天,確實是一處清幽隱逸的所在。
在一處視野開闊、可俯瞰遠處層巒疊嶂的石臺上,他們看到一個年紀更小、約莫十一二歲的男童。
那男童并未像尋常孩童那般嬉戲打鬧,而是獨自一人,面對著空曠幽深的山谷,模擬兩軍對壘、排兵布陣的陣型變化。
還在空中虛劃,仿佛在推演什么。
動作之間,竟隱隱帶著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氣質。
老子目光落在男童身上,腳步微微一頓。
他并未直接對男童說話,而是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點撥身邊正好奇張望的姜天,聲音平和低沉,卻清晰地吟哦道:
“縱橫捭闔,其源在陰陽。知陰守陽,知陽守陰,則變化由心,策無遺算?!?/p>
這幾句話,言簡意賅,卻蘊含著極其深奧的哲理與謀略智慧,如同暮鼓晨鐘,清晰地傳入那男童耳中。
男童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頭,看向聲音來源——老子一行三人。
他年紀雖小,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有神,初時有些茫然不解,似乎在消化這幾句話。
隨即,那瞳孔中猛地爆發出神采,眼前豁然開朗!
他立刻收斂了,小臉上滿是肅穆與恭敬,對著老子所在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聲音清脆而有力:
“小子王詡,多謝長者指點迷津!”
老子并未回應,甚至連頭都未點一下,只是眼皮微抬,目光在那自稱王詡的男童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示意青牛繼續前行。
姜天回頭看了看那站在原地,小臉上依舊殘留著興奮與深深思索神情的王詡,心里嘖嘖稱奇:
“好家伙…鬼谷縱橫家的祖師爺,師父這隨口一句指點,怕是直接給未來的謀略學、縱橫術埋下了一顆不得了的種子啊…”
走出一段距離,確認那王詡聽不到了,姜天實在按捺不住,小聲問道:
“師父,師父,我問您個事兒唄?剛才那個范蠡,還有這個王詡,他們不會是天上的哪個星君或者大能轉世吧?”
老子眼皮都沒抬,反問道:“你為何會作此想?”
姜天立刻來了精神,開始他的推理:
“您想啊,這春秋戰國,眼看就要諸子百家、百家爭鳴了。像孔子、墨子,還有剛才這二位,哪個不是從小就展現了不同于常人的、近乎妖孽的天賦?
這不得不讓人懷疑他們是少年宿慧,帶著前世記憶或者使命來的?。≌f不定就是哪個神仙大佬,看人間亂套了,親自下場,或者派分身下來渡劫、混功德來的?”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啪的一聲輕響。
老子不知從哪兒摸出來一柄看起來就很古樸的尺子,通體紫色,敲在了姜天的腦門上,力道不重,但聲音清脆。
“哎喲!”
姜天捂著額頭,一臉無辜:“師父,您干嘛又敲我?”
老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把你腦海里那些看來的雜七雜八的小說情節,都清一清。他們皆是凡人,不過是應運而生的一代人杰,天賦異稟,心思純粹,故能于各自領域有所建樹。與天上仙神無關?!?/p>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他日你若再遇到他們,心存善念,順勢點撥一兩句即可。結下善緣,于你,于他們,于這方天地,皆只有好處,而無壞處。莫要整日想些虛無縹緲之事。”
姜天揉著額頭,沒在說話,眼睛卻盯著老子手上的紫色尺子。
老子不動聲色,那尺子下一刻又消失不見。
姜天很想問那尺子是不是鴻蒙量天尺,但老子確是不給機會,說道:“愣著干什么,接著走?!?/p>
“哦!”
隨后,旅途之中,老子對姜天的教導愈發深入。
每日夜里宿營,篝火噼啪作響時,或是白天在山澗旁、古樹下休息時,老子便會繼續講道。
不似如玄都那般,而是真正的從零到有,從凡人直抵大道的道。
如何更高效地引動天地靈氣,如何凝練神識感知萬物,如何繪制基礎的辟邪、聚靈符箓,甚至是一些簡易陣法的布置原理。
雖然老子沒有正式開口承認收徒,但這一幕,不是師徒,更似師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