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練完畢,便是學習。
姜天教學天馬行空,從不照本宣科。
講法家,便幻化七國地圖,模擬朝堂博弈;論兵法,就拉著他蹲在沙盤前,用石子木棍殺得天昏地暗。
午后,嬴政便開始練習那套《先天筑基拳法》,拳風呼嘯,氣血奔涌。
而旁邊,那個由姜天仙力凝聚的微縮沙盤幾乎常年運轉。
各國的山川河流、城關要隘清晰可見。
沙盤上的情報,則來源于呂不韋。
呂不韋如今已是秦國炙手可熱的人物,但他每月都會派人準時送來整理好的各國情報卷宗。
若是遇到列國間爆發大戰,或是有什么大消息,那情報更是會如雪片般源源不斷送來。
這一日,晨光熹微。
嬴政剛打完一套拳,額角見汗,渾身氣血蒸騰,白色的水汽在他頭頂形成一小片氤氳。
他收勢而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恰在此時,幾只仙鶴掠過守藏室上空,姿態飄逸灑脫,直入云端。
嬴政望著那越來越小的白影,眼神有些恍惚,不禁喃喃低語:
“師父,我的命運若能像那仙鶴一般,無拘無束,翱翔于九天之上,該有多好……”
“噗咳咳!”
旁邊正端著杯從青牛那兒軟磨硬泡順來的仙茶,美滋滋啜著的姜天聞言,差點一口茶水嗆到。
他放下杯子,沒好氣地走到嬴政面前,蹲了下來,看著少年已經開始顯露棱角的眼睛,臉色也是少有的嚴肅。
“諸天萬界,每個生靈都有自己的路,都有自己的擔子。你覺得你的命運不好?”
姜天指了指沙盤上那廣袤的疆域。
“你是秦國的儲君!你嬴秦數代先祖,篳路藍縷,是你老秦人世世代代刀山火海,為國捐軀,六世之余烈,才攢下這份基業!
將來,那數以百萬、千萬計的黎民百姓,他們的身家性命、吃飽穿暖,都得由你一人肩扛!”
他盯著嬴政眼中那抹難以掩飾的向往與失落,語氣緩了緩,無奈道:
“而且,小子,有些時候,規矩就是規矩。
你身負帝王命格,承載著人間最重、最霸道的氣運,這和追求個體超脫、逍遙天地的仙道,從根本上就犯沖。
就像水跟火,硬要湊一塊,結果不是水被燒干,就是火被澆滅,沒第三條路可走。”
不過姜天立刻話鋒一轉,拍了拍他那已經開始變得寬闊結實的肩膀:
“不過!此路不通,咱就繞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總有一線生機!正統仙路走不了,咱們可以以武入道!”
“以武入道?”
嬴政抬起頭,眼帶疑惑。
“沒錯!看真切了!”
姜天豁然起身,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他沒有動用半分仙力,純粹以肉身氣血與武學意境演練。
只見他拳架拉開,動作時而如推山撼岳,時而又如雷奔電走。
那激蕩的純粹勁氣,竟自然而然地引動了周遭的天地靈氣。
一趟拳法打完,看向嬴政:
“這就是武道!不借外力,不修元神,就打熬這副筋骨皮囊,凝練自身氣血,練到極致,一拳開山,一腳斷江!”
“哞”
旁邊趴著的青牛不屑地打了個響鼻,甕聲甕氣地開始拆臺:
“你這路子,聽著咋那么像上古巫族那搞的煉體之法?不過嘛,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差了點意思,皮毛而已。”
姜天一聽,扭頭就對嬴政說:
“聽見沒?你牛叔可是見過大世面的!它懂這個!讓它教你!它要是不教,”
姜天一笑。
“你就告訴我,看我怎么治它!”
嬴政多機靈啊,聞言二話不說,轉身就走到青牛面前,噗通一聲,直接跪了下去。
青牛:“……”
它巨大的牛眼無奈地翻了翻,甩了甩尾巴:“行了行了,起來吧小子!別整這出,老牛我教你還不行嗎?真是欠了你們的……”
它嘟囔著,還是張口吐出一道古樸的、帶著蒼茫氣息的血色符文,直接沒入嬴政眉心。
“這是上古大巫打熬肉身、凝練血脈的基礎法門,正好適合你這小身板打基礎。好好練,別辱沒了這名頭。”
嬴政只覺得一股灼熱而古老的信息流涌入腦海,渾身氣血都似乎沸騰了一下,恭敬地對青牛行了一禮:
“多謝牛叔!”
看著嬴政迫不及待跑到一旁空地去揣摩新得的功法,青牛才扭過頭問姜天:“小老爺,你為啥非要我教他巫族的法門?這因果可不小。”
姜天慢悠悠地撿起地上的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灰塵,翻了個白眼:
“我什么修為?你什么修為?別跟我裝傻,你牛鼻子最靈,早就看出來了吧?
這小子身上,淌著一絲稀薄得都快找不到的巫族血脈。
雖然就一丟丟,但確實有。
這還是我當初給他洗髓伐脈時偶然察覺的。”
他頓了頓,斜眼看著青牛:
“讓你教他,一來是這路子確實更適合他這體質和命格;二來嘛,嘿嘿,封神之后,天地秩序穩固,功德難撈了吧?這帝師的功德,你不想分潤一點?跟著我混,還能讓你吃虧?”
青牛愣了一下,巨大的牛眼里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哼哧哼哧地笑了起來。
又是數年寒暑交替,守藏室內外的少年已長成身姿挺拔的青年。
嬴政修煉那巫族煉體之法小成,渾身氣血充盈,筋骨強韌如鐵,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沉渾的力量感。
用姜天的話說:“你小子現在,在沒仙人插手的人間地界,單挑的話,基本可以橫著走了!”
這本事,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
這一日,幾個趙國探子不知怎么摸到了這城郊偏僻處,窺見了守藏室的非凡,以為是什么隱世貴族的秘藏,竟生了歹意,想趁夜行不軌。
“師父,外面有蟲子。”
姜天躺在青牛旁邊的搖椅上,優哉游哉地翻著一卷閑書,眼皮都懶得抬:“嗯,看見了。去收拾干凈,別留尾巴。記得為師教你的,殺人要滅口,春風吹又生。”
“明白。”
嬴政身形一動,融入夜色。
外面很快傳來幾聲短促的悶響,隨即歸于寂靜。
不過片刻,嬴政便回來了。
“師父,都扔進后面深湖里喂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