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軍的黑色洪流,終于消失在了北方的地平線盡頭。
那股壓在函谷關(guān)上空,令人窒息的霸王威壓,也隨之煙消云散。
呼……
呼……
直到那面項字大旗徹底不見,關(guān)墻之上,無論是蒙恬、章邯,還是那四十萬漢軍將士,才仿佛剛從溺水的深淵中被撈起,一個個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走……走了……”
章邯第一個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
他那身厚重的盔甲,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一般。
結(jié)束了!
那個魔神,終于走了!
“漢王威武!”
“我們……我們守住了!”
“漢王萬歲!”
短暫的寂靜之后,關(guān)墻之上,四十萬漢軍爆發(fā)出了一陣劫后余生的、驚天動地的歡呼!
他們……真的擋住項羽了!
他們,真的在那個魔神的面前,活下來了!
蒙恬和蕭何,也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們贏了!
不!
是漢王,贏了!
從龍氣對撞,到心理攻防,再到最后的甩鍋逼退!
漢王扶蘇,以一己之力,兵不血刃,玩弄了那位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
這是何等的智謀!何等的氣魄!
所有人的目光,都狂熱地匯聚向了關(guān)樓之巔。
只見扶蘇,依舊站在那里,迎著北方的寒風,一動不動。
他沒有歡呼。
他甚至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
他的目光,依舊深邃如海,凝視著項羽消失的方向,仿佛在看一個……工具人!
許久。
扶蘇的嘴角,才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算計的……微笑。
項羽。
去吧。
去和那大秦最后的精銳,去和那困獸猶斗的章邯,拼個你死我活吧!
你這只最兇猛的虎,已經(jīng)替我……引開了那頭最難纏的狼!
那么……
我這個獵人,也該開始……清掃獵場了!
“回咸陽?!?/p>
扶蘇猛地轉(zhuǎn)身,金甲在陽光下劃過一道流光。
他沒有再看關(guān)外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下關(guān)樓。
“真正的戰(zhàn)爭……”
“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
……
兩個時辰后。
咸陽宮,這座曾經(jīng)屬于大秦帝國的心臟,如今,姓漢!
大殿之上,所有的奢華陳設(shè)都已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巨大的,涵蓋了整個關(guān)中乃至天下的軍事地圖。
氣氛,不再是函谷關(guān)上的那種生死一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權(quán)在握、規(guī)劃天下的昂揚與肅殺!
扶蘇高坐于那張曾經(jīng)屬于始皇帝的寶座之上,目光如電,掃過下方站立的漢初三杰雛形!
兵仙,韓信!
王佐,蕭何!
宿將,蒙恬!
至于章邯,因之前逼宮之舉,此刻正惶恐地跪在殿外,等待發(fā)落。扶蘇卻仿佛忘了他一般,根本不提。
“諸位?!?/p>
扶蘇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充滿了皇道威嚴。
“老虎,已經(jīng)北上,去追殺那頭餓狼了。”
韓信和蕭何的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精光!
他們,聽懂了漢王的暗語!
虎,是項羽!
狼,是章邯!
扶蘇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地圖前,目光落在了關(guān)中那片富饒的土地上。
“項羽,在打一場仇恨之戰(zhàn)!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殺章邯,為他叔父報仇!”
“他很強。但他,已經(jīng)被憤怒蒙蔽了雙眼!”
扶蘇的手,重重地拍在了關(guān)中二字之上,發(fā)出了砰的巨響!
“他,在幫我們……啃那塊最硬的骨頭!”
“而我們!”
扶蘇猛然回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三人!
“我們……要趁他北上的這段黃金時間,徹底消化我們的……勝利果實!”
“他項羽,在破壞!在殺戮!”
“而我扶蘇,要建設(shè)!要統(tǒng)治!”
扶蘇的帝王之氣,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他不再有絲毫的隱藏!
“蕭何!”
“臣在!”
蕭何立刻出列,他知道,他的專業(yè),來了!
“你,是我的王佐!我要你,立刻辦三件事!”
“第一!”
扶蘇伸出一根手指。
“立刻清點咸陽宮內(nèi),所有秦室遺留的圖冊戶籍!我要在三天之內(nèi),知道關(guān)中,有多少戶!多少人!多少兵!”
“第二!”
扶蘇伸出第二根手指。
“立刻丈量關(guān)中平原的每一寸土地!我要知道,我們有多少田!能產(chǎn)多少糧!”
“第三!”
扶蘇的聲音,變得冰冷。
“廢除秦法!但,不是全廢!你,要連夜制定出一部新的漢法!以約法三章為核心!我要這關(guān)中百姓知道,漢,不是秦!跟著我,有飯吃,有地種,不必再提心吊膽!”
“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
扶蘇死死盯住蕭何!
“我要這片關(guān)中大地,從上到下,從官僚到百姓,從土地到律法,在項羽回來之前,徹徹底底,盡歸我漢土!”
蕭何的呼吸,瞬間急促!
他,被這股宏大的建國藍圖,刺激得滿臉通紅!
這,才是他蕭何畢生所學,施展的舞臺!
“臣……蕭何!領(lǐng)命!!”
“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蕭何,大拜而下!
扶蘇點頭,目光轉(zhuǎn)向蒙恬。
“蒙恬!”
“臣在!”
這位老將,早已心悅誠服!
“你,是我的盾!”
扶蘇的目光,落回了地圖上的函谷關(guān)。
“項羽,是虎!虎,會回頭的!他北上滅了章邯,必定會裹挾滅秦之威,再次南下!”
“你手里的四十萬大軍,成分太雜,軍心不穩(wěn)!”
“我給你……一道死命令!”
“整頓降軍!立刻!馬上!”
扶蘇的聲音,不容置疑!
“將那三十萬降軍,全部打散!與我們帶來的十萬漢武卒,混編!合練!”
“我要你,用最短的時間,將這四十萬大軍,鍛造成一支……只知漢王,不知秦皇的……鐵軍!”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扶蘇一指函谷關(guān)!
“給我,死守函谷關(guān)!”
“加固城墻!深挖壕溝!廣積糧草!我要你,把函谷關(guān),給我打造成一座……項羽,永遠也別想踏進來的……鋼鐵要塞!”
“他若殺回馬槍,你,必須給我……擋住他!”
蒙恬,這位大秦昔日的北地屏障,猛然挺直了胸膛!
守城?
這,是他最擅長的!
“漢王放心!”
“臣,蒙恬!愿以項上人頭擔保!”
“項羽……除非踏過臣的尸體!否則,休想再入關(guān)一步!”
“很好?!?/p>
扶蘇的目光,終于轉(zhuǎn)向了最后一人。
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fā),但眼中戰(zhàn)略之火卻越燒越旺的……兵仙!
“韓信?!?/p>
“漢王?!?/p>
韓信出列,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興奮。
扶蘇笑了。
他走下臺階,來到韓信面前,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蕭何,主內(nèi)?!?/p>
“蒙恬,主守?!?/p>
“而你……”
扶蘇的眼中,爆發(fā)出滔天的野心!
“你,主攻!”
“漢王……”
韓信的呼吸,也急促了!
“項羽去打章邯了。”
扶蘇的聲音,充滿了誘惑與算計。
“他以為,章邯那二十萬秦軍精銳,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錯了?!?/p>
扶蘇冷笑一聲:
“章邯,是秦將!他手下的,是秦軍!項羽在巨鹿殺了二十萬降卒,章邯……敢降嗎?!”
“他不敢!”
韓信一針見血!
“沒錯!”
扶蘇點頭。
“他不敢降項羽!他也回不了咸陽!”
“他,是一條……被老虎堵住了去路,又被獵人斷了歸路的……喪家之犬!”
“而一條,手握二十萬大軍的喪家之犬……”
扶蘇死死盯住韓信!
“我,要了!”
轟!
韓信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瞬間明白了扶蘇的宏偉計劃!
“漢王的意思是……”
“立刻!”
扶蘇不再掩飾。
“點齊我軍最精銳的十萬大軍!以你為帥!蒙恬守關(guān),你……出關(guān)!”
“出關(guān)?”
“對!南下!威懾章邯!”
扶蘇的手,在地圖上,劃出了一條冰冷的弧線,直指章邯的側(cè)后方!
“你,不必與他交戰(zhàn)!你,也不必與項羽交戰(zhàn)!”
“你只要……出現(xiàn)在那里!”
“出現(xiàn)在章邯最絕望,最走投無路的時候!”
“你要讓他知道!”
扶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魔鬼般的弧度。
“當項羽那只老虎,要張嘴吃掉他的時候……”
“我扶蘇這只黃雀……”
“在,等著救他!”
大殿之內(nèi),一片寂靜!
蕭何與蒙恬,看向扶蘇的目光,已經(jīng)……近乎神明!
這是何等恐怖的算計!
扶蘇,竟是要在項羽的眼皮子底下……虎口奪食!
奪走那……二十萬大秦精銳!
扶蘇拍了拍韓信的肩膀,聲音,充滿了帝王的期許與冰冷。
“項羽,在打仇恨之戰(zhàn)?!?/p>
“而我,在打天命之戰(zhàn)!”
“韓信,去吧?!?/p>
“該去……見見那位,走投無路的章邯將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