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嶺,世界屋脊。
這里的空氣稀薄得讓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凜冽的寒風夾雜著冰碴,無情地拍打在秦軍士兵的臉上。
即便是裝備了精良棉衣和皮毛的大秦銳士,在這極端的天威面前,也顯得格外渺小。
那幾輛原本威風凜凜的蒸汽卡車,早在進入山口的三天前就徹底趴窩了。鍋爐無法在如此高海拔和低溫下正常工作,沉重的車身更是成了累贅。
扶蘇果斷下令,拆卸關鍵部件,將車輛遺棄。這種決斷力讓隨行的將領們暗自心驚,那位曾經連一只螞蟻都不忍踩死的公子,如今拋棄價值連城的國之重器,竟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公子,翻過這座雪峰,便是身毒地界了。”
向導是一個皮膚黝黑的羌人老者,他顫顫巍巍地指著前方那座高聳入云的雪山,眼中滿是敬畏。
扶蘇勒住戰馬,他的嘴唇因為缺氧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紫色,但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筆直,仿佛一桿折不斷的鐵槍。
“傳令全軍,咬碎了牙也要給我爬過去。”扶蘇的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掉隊者,斬。畏縮不前者,斬。”
陳平裹著厚厚的熊皮大氅,臉色慘白,但他依然堅持跟在扶蘇身邊。他看著這位年輕的統帥,心中不禁感嘆:這哪里還是人,簡直就是一頭不知疲倦的狼王。
經過三天三夜的生死跋涉,當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照耀在秦軍沾滿冰霜的鎧甲上時,他們終于站在了山口之上。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再是無盡的荒涼與冰雪,下方是一片郁郁蔥蔥的綠色平原。一條寬闊的大河蜿蜒流淌,如同銀色的巨龍盤踞在大地之上。那是印度河,是另一個古老文明的搖籃。
然而,在那片綠色的盡頭,卻涌動著一片彩色的潮水。
那是孔雀王朝的大軍。
不同于秦軍肅殺的黑色,對方的軍陣色彩斑斕,旌旗上繡著各種奇異的圖騰和神像。士兵們赤裸著上身,涂抹著油彩,手持長矛和彎刀,數量之多,一眼望不到邊,恐怕不下二十萬之眾。
但最讓秦軍將士感到心悸的,不是人數,而是那些聳立在軍陣前方的龐然大物。
戰象。
足足五百頭戰象,每一頭都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山。它們披掛著厚重的鎖子甲和鮮艷的綢緞,長長的象牙上套著鋒利的鐵刺,背上馱著巨大的木樓,里面站著弓箭手和長矛手。
當這些巨獸齊聲發出長鳴時,整個大地都在顫抖,山頂積雪簌簌落下。
“那……那是什么怪物?”
一名年輕的秦軍士兵忍不住驚呼出聲,握著火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對于從未見過大象的中原人來說,這種生物帶來的視覺沖擊力是毀滅性的。
扶蘇瞇起眼睛,目光死死鎖定在那些戰象身上。他的心中也涌起了一股寒意,但他知道,此刻他絕不能表現出分毫的恐懼。
“慌什么!”
扶蘇厲聲喝道,聲音在山谷間回蕩。
“不過是一群長著長鼻子的畜生罷了!龍君賜予我們的火器,連天上的神仙都能打下來,難道還怕這幾頭畜生?”
陳平此時也湊了上來,他雖然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但腦子轉得極快。
“公子所言極是。”陳平高聲附和,故意讓周圍的將士都能聽見,“這些蠻夷以為靠著幾頭野獸就能阻擋大秦的腳步,簡直是癡人說夢。這就是他們最后的底牌,只要破了這些野獸,他們便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而在山下的孔雀王朝軍陣中,一位身穿金甲、滿臉絡腮胡的將軍正傲慢地看著山頂那支黑色的軍隊。
他是阿育王的侄子,蘇西瑪親王。
阿育王雖然晚年皈依佛法,宣揚非暴力,但面對外敵入侵,這位曾經被稱為“黑阿育王”的君主依然展現出了鐵血的一面。
他派出了帝國最精銳的戰象軍團,誓要將這些翻越蔥嶺的北方蠻族踏成肉泥。
“看啊,那些可憐的低劣血脈!”
蘇西瑪指著秦軍,對著身邊的副將大笑道,“他們穿著黑漆漆的鐵殼子,像是地獄里爬出來的甲蟲。他們以為翻過了雪山就是勝利,卻不知道這里是神的領地。”
“親王殿下,要進攻嗎?”副將恭敬地問道。
蘇西瑪輕蔑地擺了擺手。
“不急,讓他們先感受一下恐懼。讓戰象軍團前進五百步,發出怒吼。我要看著這些蠻族在恐懼中尿褲子,然后跪地求饒。”
隨著一聲令下,五百頭戰象邁開了沉重的步伐。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秦軍士兵的心頭。地面的震動順著腳底板傳遍全身,讓人站立不穩。
戰象背上的象奴吹響了號角,那是低沉而恐怖的聲音,仿佛來自遠古的咆哮。
秦軍的陣型出現了一絲騷動。戰馬受驚嘶鳴,若不是騎兵們拼死勒住韁繩,恐怕早已潰散。
扶蘇看著這一幕,眼中的殺意愈發濃烈。他拔出腰間的闊劍,直指蒼穹。
“炮兵營!”
這一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
早已在后方構筑好陣地的炮兵們,迅速掀開了蓋在火炮上的帆布。三十門最新式的十二磅野戰炮露出了猙獰的炮口。這種火炮雖然比不上咸陽城頭的巨炮,但采用了最新的鑄鋼技術,重量輕,射程遠,威力驚人。
炮兵校尉滿頭大汗,但他的一雙大手卻穩如磐石。他親自調整著炮口的角度,通過簡易的瞄準具,鎖定了沖在最前面的那頭格外巨大的白象。
“裝填!”
裝填手熟練地將定裝火藥包塞入炮膛,接著是一枚渾圓的實心鐵彈。
扶蘇看著那些還在耀武揚威的戰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蘇西瑪是吧?阿育王是吧?”
“今日,我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么叫作時代的鴻溝。”
“什么叫作,降維打擊。”
風,突然停了。
整個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戰象沉重的腳步聲在不斷逼近。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那些戰象猙獰的面孔已經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象眼中那狂暴的血絲。
扶蘇手中的闊劍猛地揮下。
“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