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
貴州境內,崇山峻嶺之間,高速公路蜿蜒穿行。
一輛經過深度改裝的豪華房車,正在公路上平穩疾馳。
原本應該略顯擁擠的車廂,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豪華包廂。
真皮沙發寬大柔軟,甚至還帶按摩功能。
中央的升降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零食:
進口的車厘子、剛切好的哈密瓜、冒著冷氣的冰鎮可樂。
甚至還有一盤剛烤好的、滋滋冒油的牙簽肉——這都歸功于車上那個居然還帶烤箱的小型廚房。
駕駛座上,馮寶寶戴著一副粉色大墨鏡,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
她一邊開車,一邊還會時不時地騰出一只手,極其精準地從旁邊副駕駛的零食袋里掏出一根辣條,塞進嘴里。
“吧唧、吧唧。”
車載的大屏幕上,正播放著《喜羊羊與灰太狼》。
“寶兒姐,看路!看路啊!別看灰太狼了!”
張楚嵐有點小緊張,因為寶兒姐開車實在是太狂野了。
同時他正系著圍裙,像個勤勞的店小二一樣,在后車廂里忙得團團轉。
“來了來了!天爺,您的冰闊落,加冰,三分糖,去氣兒!”
張楚嵐手里端著托盤,一臉諂媚地把飲料遞到沙發的主座上。
那里,張天奕正葛優癱在按摩椅上,手里拿著手機,兩根大拇指在屏幕上瘋狂舞動,嘴里還在激情輸出:
“上啊!輔助!你是去逛街的嗎?!”
“諸葛狐貍!你的控制呢?快奶我一口!!”
坐在他對面的諸葛青,即使是在打游戲,也保持著優雅的坐姿。
他瞇著那雙好看的狐貍眼,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輕點,語氣無奈:
“天爺,我是法師,不是奶媽……而且您沖得太快了,我這大招還沒好呢,您就送了一血。”
“放屁!那是戰略性送頭!是為了迷惑對手!”
張天奕死不承認自已菜,扭頭沖著旁邊正如老僧入定般閉目養神的王也喊道:
“小王!別睡了!起來嗨!這局輸了怪你沒給我們喊666!”
王也痛苦地把蓋在臉上的眼罩拉下來一點,露出一雙生無可戀的黑眼圈:
“二師爺……我就想補個覺……這幾天被我爸拉著去看了十幾個樓盤,我是真的虛了……”
“虛了就吃腰子!楚嵐!給王道長烤兩串大腰子補補!”
“好嘞!這就安排!”
張楚嵐任勞任怨地鉆進了小廚房。
……
房車一路向西,終于在臨近六盤水的一個高速服務區緩緩停下。
“吁——”
馮寶寶一腳剎車,車穩穩停住。
“到了,屙尿,吃飯。”
寶兒姐的邏輯簡單直接。
車門打開,一股屬于貴州山區的清涼空氣涌了進來。
“哎喲,坐得我腰都酸了。”
張天奕伸了個懶腰,率先跳下車。
他依舊是一身騷包的打扮,只不過今天為了配合“自駕游”的主題,換上了一身迷彩沖鋒衣,腳踩馬丁靴。
“走走走,透透氣,順便看看這服務區有啥好吃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向服務區大樓。
張楚嵐走在最后,手里還提著一大袋垃圾。
剛走到便利店門口,張楚嵐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便利店門口不遠處,一個略顯孤單的身影上。
一個穿著墨綠色夾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如果不仔細看,這就是個普通的上班族大叔,或者是某個中學的教導主任。
此時,這位大叔手里正捧著一桶剛撕開包裝的“紅燒牛肉面”。
腋下夾著一根火腿腸,正邁步走向開水間,準備去接熱水。
張楚嵐愣了一下,隨即腦海中閃過哪都通華東大區臨時工的微信頭像。
那個頭像……
那個充滿了慈祥與核善的大頭照……
跟眼前這個人,簡直是一模一樣!
“我去……這不是……”
張楚嵐眼睛一亮,把垃圾往垃圾桶一扔,快步跑了過去,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肖哥?肖自在肖哥?”
正準備接開水的男人動作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后那雙看起來很溫和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疑惑的光芒。
“你是……”
肖自在打量著眼前這個扎著馬尾、一臉賤笑的年輕人,腦海中的資料庫迅速翻閱。
“我是張楚嵐啊!華北大區的!”
張楚嵐自來熟地湊上去,指了指自已的臉:
“不搖碧蓮那個!”
“哦……”
肖自在恍然大悟,嘴角露出一絲禮貌的微笑:
“原來是張楚嵐啊,久仰。聽說過,羅天大醮的冠軍。”
“嘿嘿,虛名,都是虛名。”
張楚嵐看了一眼肖自在手里的泡面,一臉的熱情:
“肖哥,您這也太艱苦了。這也是去碧游村出任務吧?怎么就吃這個啊?”
“走走走!別泡了!我們車上有好吃的!”
“正好我們也剛到,咱們一起,整個燒烤趴體!”
肖自在愣了一下,剛想婉拒:“不用了,我習慣清淡……”
“別介啊!都是自家兄弟!而且……”
張楚嵐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身后:
“我師爺也在呢。他說人多熱鬧。”
“師爺?”
肖自在順著張楚嵐的手指看去。
這一看,他那原本波瀾不驚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不遠處,那輛巨大的黑色房車旁。
一個穿著迷彩服的年輕男子正靠在車門上,手里拿著一瓶依云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在他旁邊,站著武當王、諸葛青,還有一個正在瘋狂啃玉米的馮寶寶。
但肖自在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個年輕男子身上。
張天奕。
天樞真人。
出發前,華東大區的負責人竇樂特意把他叫到辦公室,給他看了一份絕密檔案。
檔案很薄,只有一張照片和一個名字。
但竇樂的話,卻讓肖自在記憶猶新:
“老肖啊,這次任務,這幾個人是主力。尤其是這位爺……”
“記住,如果在現場遇到了他,一定要保持絕對的尊敬。他的命令,甚至比公司的命令還重要。”
“千萬,千萬別去試探他的底線。這位爺要是瘋起來,咱們整個華東大區都不夠他塞牙縫的。”
肖自在是個殺胚,但他不是傻子。
他能從那個年輕人的身上,嗅到一股……比他還要濃烈千倍、萬倍的血腥味。
“病友……不,是大病友。”
肖自在在心里給張天奕打了個標簽,甚至隱隱感覺到自已體內的某種沖動在顫栗。
那是恐懼,也是興奮。
“肖哥?肖哥?”
張楚嵐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哦,好。”
肖自在回過神來,看著手里的泡面,果斷地把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既然是前輩相邀,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跟著張楚嵐走了過去。
走到張天奕面前,肖自在停下腳步,微微躬身,雙手合十,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
“晚輩肖自在,見過天樞真人。”
態度恭敬得不像話,完全沒有臨時工那種桀驁不馴的樣子。
“喲,是個斯文人啊。”
張天奕上下打量了一下肖自在,特別是多看了兩眼那副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聽說你喜歡殺生?”
肖自在渾身一緊,額角滲出一滴冷汗,低聲道:
“只是……為了修行,清除一些不可回收的垃圾罷了。”
“呵呵,有點意思。”
張天奕走上前,拍了拍肖自在的肩膀。
那一瞬間,肖自在感覺自已像是被一只遠古巨獸按住了命門,動彈不得。
“別緊張,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張天奕湊到他耳邊,低聲笑道:
“這次去那個什么村子,要是遇到那種……嗯,不可回收的垃圾。”
“你盡管動手。”
“出了事,道爺我給你兜著。”
“不過……”
張天奕指了指車上的燒烤架:
“現在,你的任務是——負責烤肉。”
“我看你這手挺穩的,切肉肯定是一把好手。”
肖自在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有些變態的笑容:
“真人慧眼。”
“關于切肉……我確實很擅長。”
一旁的張楚嵐看著這一幕,心里暗暗叫苦。
完了。
一個瘋子師爺,加上一個變態殺人魔臨時工……
這碧游村……怕是要變成屠宰場了啊!
而且臨走前,趙董還特意發微信交代他:“楚嵐啊,一定要看著點你師爺,千萬別讓他亂來!”
張楚嵐看著正勾肩搭背討論哪塊肉好吃的張天奕和肖自在,欲哭無淚。
“看住他?”
“趙董,您這是讓我去攔原子彈啊!”
“算了,毀滅吧,趕緊的。”
張楚嵐嘆了口氣,認命地拿起圍裙:
“各位爺!孜然要多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