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這天。
附近鄰居都來幫忙。
“這……這就要走了。”劉秀芝站在人群外,喃喃地說道。
想到陸文勝他們一家馬上就要進城去享福去了,心里又有些嫉妒;想到自己從前對他們不好,又有些自責。
陸文勝拎著打包好的幾捆書,從屋里走了出來。
他看著站在門口,眼巴巴的打量著里面東西的劉秀芝還有兩個兄弟,笑道:“娘,大哥、老三,這屋子里面的床、衣柜、糧倉、茶幾、桌椅板凳之類的,我都不打算帶走了,你們誰想要,就自個搬回家去。”
“反正那個外來戶,只買了我房子,并沒有說把東西也留給他。”
在租的門面那邊,新家具已經(jīng)全部都買好了。
這些舊的,除了大彩電,陸文勝都不打算搬去城里了。
新的起點,要有新的氣象。
要不是彩電花了不少錢,陸文勝差點兒也不打算要了。
“這衣柜和條幾歸我了,老三,那床搬去吧,這樣分應(yīng)該畢竟公平吧?”老大在堂屋里安排道。
老三立馬不樂意了,跟他爭論起來。
“憑啥啊,我可不惜的要一個破床,這衣柜還這么新,我也想要這個衣柜。”
兄弟倆爭搶起來,誰也不肯相讓。
劉秀芝不得不拉下老臉,從中斡旋,惹得外人又看了一場熱鬧。
許海蘭將衣柜都清理干凈了。
衣服、被褥各打包了兩大包,被她和小姐妹們一起抬了出來,抬到了院子門口的拖拉機上。
小姐妹們剛才各自在衣柜里挑了幾件好衣服。
一個個樂的喜笑顏開。
她們一不小心,看見了許海蘭那些樣式奇特的小內(nèi)衣,都是一臉懵逼,追問之下,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這么些玩意兒。
穿著多不舒服啊,她們心里暗自嫌棄道。
許海蘭倒是臊的不輕。
也不好跟這些單純的老嫂子們解釋,只支支吾吾地遮掩了過去。
院子一個角落里。
小凱正在向小伙伴們分發(fā)他積攢的玩具。
“這些都給你們,我爸說了,等去了城里,他還會給我買更好玩的,這些都送給你們吧。”他異常大方地說道。
小伙伴們便趕緊爭搶起來。
各自很快拿到了幾個玩具,很是興奮。
“小凱,我聽我爸說,城里人都可壞了,他們看不起我們鄉(xiāng)下人,你要是去了,我怕他們也會看不起你。”一個孩子說道。
小凱立馬拍了拍胸脯,氣勢已然跟陸文勝有三分相像了。
“哼,誰敢看不起我,我就不跟誰玩!”
他看向自己的兩個堂兄,有些依依不舍,“以后我不能再跟你們一起玩咯,要是你們想我了,就來城里找我吧,我一定請你們吃最好吃的零食和汽水。”
“真的嗎?”
“小凱,以后我們?nèi)コ抢铮腿ツ慵易『貌缓茫俊?/p>
“真想現(xiàn)在就去你城里的家玩。”
小伙伴們都很是羨慕,單純的小眼睛里,亮閃閃的,都在暢想著以后去城里找小凱玩的美好情景。
“小凱,快上車,我們要走了。”許海蘭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才發(fā)現(xiàn)小凱在人群外的角落里,被一群孩子給圍著在。
許海蘭走過去,抬頭望著大梨樹上掛滿的梨子,露出了繾綣的目光。
梨已經(jīng)摘過一筐了。
但這顆大樹,產(chǎn)量實在驚人,上面還有層層疊疊的果實。
“你們誰想吃梨,就自己爬樹上摘吧。”她手撫摸著粗大的樹干,對鄰居們說道。
多好的梨樹啊。
她在心里嘆道,又想起了春天里,滿樹梨花如雪飄零的浪漫畫面。
“好了,走了。”
陸文勝朝她喊了一聲,看出來,她是舍不得這里的一切,這好不容易一手打拼起來的幸福家園,有太多美好的記憶。
黃正英站在拖拉機旁,抹起了眼淚。
“仨,文勝,你們進了城,可要好好過日子,城里哪哪都要花錢,可要精打細算啊。”
“嗯,知道了娘。”
許海蘭抱起小凱,上了拖拉機車拖。
“等有空了,我來接你去城里玩。”她笑著朝黃正英揮了揮手,隨著車子啟動,鼻子一酸,眼淚就涌到了眼角。
村里的人夾道相送,一些受過陸文勝家恩惠的人,把早就準備好的自家的雞蛋、蔬菜都放到了拖拉機上,叫許海蘭帶到城里去吃。
許海蘭推辭。
他們卻說,這是為了感謝陸老師的師恩的。
陸文勝欣慰地笑了。
待拖拉機在村口轉(zhuǎn)上鄉(xiāng)道的時候,車拖里已經(jīng)多了好幾筐雞蛋,蔬菜瓜果更是一大堆。
小齊在前面駕駛著拖拉機。
迎著九月初秋的風(fēng),他感嘆道:“勝哥,真沒想到,你會是我們村第一家進城的,大家伙不說,其實心里早就羨慕死了。”
“要不是為了暗中調(diào)查王仁剛的事,我去年這個時候就已經(jīng)進城了。”陸文勝趴在車拖前面的欄桿上,朝他說道。
“這下王仁剛那個狗賊去蹲大牢了,之前被村長私吞的錢也都被退了回來,你真是為咱們老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呢,真是仗義!”
小齊忍不住朝他豎了一個大拇指,被退回的十塊錢雖然不多,但也夠他家孩子這學(xué)期讀書的學(xué)費了。
“男人嘛,就該干些為國為民的大事。”陸文勝驕傲地挺起胸膛,毫不客氣地順著梯子往上爬,給自己臉上貼起了金。
許海蘭看著他這樣子,嘿嘿嘿地偷笑了起來。
切。
說的那么好聽。
還不是為了報去年代課老師不能轉(zhuǎn)正的那個仇。
好在一切都有了好的結(jié)果。
她抬頭望著蔚藍的天空,耳朵里聽見縣城傳來的時鐘報時的音樂聲,很快又憂慮了起來。
“文勝,你說我這種了好些年地的人,能去城里當老板嗎?我怕,到時候別人來買衣服,見我這樣子,再笑話我。”
農(nóng)村婦女自卑的心理總是天然地異常嚴重,尤其是要進城的時候,根本沒有自信面對城里人的目光。
“沒事。”
陸文勝坐到她身旁,握著她的手拍了拍。
“城里人講究誰有錢,誰就是老板。你別膽怯,咱們又不低他們一頭,干嘛抬不起頭來呢。”
“再說,你要不說的話,誰知道你鄉(xiāng)下來的。”
“我媳婦這氣質(zhì),說是明星都有人信。”
他看了看許海蘭曬的黢黑的臉,心想,是得跟她買點兒護膚品了,至少先美白一下。
“嘁,也就你信。”
許海蘭心虛地說道,“一想到要在城里生活,我就好緊張……千頭萬緒,日子該怎么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