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勝出來一看。
見衣傾城門上并沒有貼封條,便不屑地哼了一下鼻子。
這他媽又是哪個小鬼在搞事情、敲詐勒索。
“明天照樣開門,我倒要看看,誰敢來找事!”他義正辭嚴地對許海蘭說道,沉穩地臉望了望站在旁邊看笑話的鄰居。
“這不好吧,萬一……萬一得罪了那些人,以后都不讓咱們開業了咋辦?”許海蘭忐忑不安地抓著丈夫的胳膊,心情很是復雜。
她也想要爭一口氣,可又怕事情越來越嚴重。
這城里不比農村。
各路神仙能量之大,不好惹著呢。
“不怕。”
“明天后天是周末,我知道你這店平時都沒什么人來,就等周末節假日能掙點兒,咱要是關門,那損失就大了?!?/p>
“別搞得這個月房租都賺不來,就慘了?!标懳膭冁i了維修店里的門,安撫著許海蘭,往后面的家屬院走了回去。
明天,他想親自坐在店里,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來找事。
若是自己應付不來,再想別的辦法。
兩人剛到樓上。
婷婷剛好要來樓道之間的廁所,看見陸文勝和許海蘭,她興奮地提醒道:“叔叔,阿姨,你們怎么這么晚才回來,你們家有客人來了,都在門口等老半天了。”
“客人?”
陸文勝好奇地往自己門口看去。
只見一個女人蹲在門邊的墻上,頭埋在一碗飯里,旁邊,王秋菊懷里抱著一個小嬰兒,正哦哦哦地哄著。
王秋菊一見他們回來了,忙推了推那女人,隨后朝許海蘭邀功道:“海蘭妹子,我看你家親戚等了這么久,你們也沒回來,就把自家的飯菜給她盛了一碗吃?!?/p>
那女人從飯碗里抬起頭來,可憐巴巴地叫了一聲,“哥、嫂子?!?/p>
“陸文鳳,你怎么找到我家來了?”
陸文勝一看見自己妹妹那狼狽樣兒,又是心疼,又是煩躁,不由得冷冰冰地責問起來。
“我……”
“是我求小齊告訴我的?!标懳镍P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說道,見他們靠近,忙收了收自己的腳。
那黑乎乎的腳上,一雙塑料涼鞋已經被磨爛掉了。
當初搬家來這里。
村里只有開拖拉機來的小齊知道地址,他走的時候,陸文勝還跟他專門交代過,自己的住處跟村里人誰也不要說。
可沒想到這小子嘴這么不嚴實。
許海蘭將她手里扒得很干凈的飯碗還給了王秋菊,“謝謝你啊秋菊姐!”
“鳳,進屋吧,走進屋說?!?/p>
她給了丈夫一個眼神,示意他態度好點兒,說著便將陸文鳳推著進了屋。
“嗨客氣啥,誰還沒有幾個鄉下窮親戚找過來?!蓖跚锞找哺M了屋,將懷里的孩子還給了陸文鳳,拿著空碗便回家了。
“這回生的是個男孩吧?”許海蘭接過陸文鳳剛剛睡著的孩子,端詳了一會兒,接著將裹著孩子的襁褓輕輕放到了床上
“嗯,是個男孩?!?/p>
陸文鳳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油水,好奇地四處打量這房間里的情形,驚訝道,“哥,嫂子,你們在城里就住的這樣?”
“依我看,還沒有你們在村里住的好呢。”
“哎喲,這都啥破房子?!?/p>
陸文勝瞪著她看了一會兒,冷冷地問道:“你大老遠從村里步行到城里來,就是為了來看我家什么樣的?”
許海蘭給陸文鳳端來一杯熱水,責備地看了一眼丈夫,轉頭好言好語地跟陸文鳳說道:“妹子,喝點兒熱水?!?/p>
陸文鳳神情落寞了下來。
“嫂子,我……我是來找你們借錢的?!?/p>
“這次我生了個兒子,村里要對我罰款,罰三千?!?/p>
“我家里哪有這么些錢啊?!?/p>
“現在爹癱床上了,大哥三哥家在蓋房子,實在沒有多的錢借我,我就只能想到你了?!?/p>
“啊,罰這些錢啊!”
許海蘭為這罰款的數目感到心驚,畢竟陸文鳳家里最值錢的就是一頭老水牛。
她也耳聞過不少不肯交罰款,鄉里就會來工作隊扒房牽牛的慘劇。
陸文勝把在樓下玩耍的小凱叫了回來。
他一進門。
陸文鳳怕他剛才沒有聽見,又跟他重復了一遍。
陸文勝刷地皺起眉頭,表情很是厭惡。
“你跟我說這些干嘛,你跟大姐平時關系不錯,你應該再多朝前面走幾步,到化肥廠去,問她借錢去。”
“她在廠里那么多年,就是鄰居們湊湊,也能給你湊千把塊錢出來啊。”
陸文鳳頭垂得更厲害了。
“實話跟你們說,我就是先去的她家,她給我攆了出來,晚飯都沒留我吃。”
她羞恥地揪了揪身上的粗布衣服,這是她最好的一件,但卻被陸文榮嫌棄她穿得土里土氣,丟人現眼。
“她都沒錢借你,那我也借不了?!标懳膭俅舐曊f道。
他這也是在說給許海蘭聽,怕她一時心軟,輕易答應,把錢借給了這個沒腦子也沒良心的傻女人。
“哥,誰不知道你家里有錢啊,還說沒錢借我,再怎么說,咱們兄妹一場,我家里那個情況,你不能不管吧?!?/p>
陸文鳳哭了起來,抓著袖子,不住地擦眼淚,“你要是不管,我回去準能被孩他爹打死!”
呵。
打死你管我屁事。
想當初我要死的時候,你還不是眼睜睜地看著不管,現在知道來求我了,做夢吧你。
陸文勝越想越氣。
見許海蘭焦急地看著他,他不得不趕緊發話道:“你別這樣,我家剛裝修完那個服裝店,真的一分錢也拿不出來了,要不,你看我和你嫂子能住這么差勁的地方?”
沒錢是一方面。
住這里主要是離店近,方便。
“怎么可能嘛!”陸文鳳一副不相信的樣子,眼睛盯著老實的許海蘭看,許海蘭怕露餡,趕忙低下了頭。
家里存款是還有幾千塊,但既然丈夫說了不能借給她,那自己就不能拆臺了,雖然她心里覺得陸文鳳一家遇見這么大的事,應該要幫忙。
“沒有就是沒有,你不信拉倒。”陸文勝掀開簾子,回到床那邊,和小凱一起看起了電視。
“鳳,我們這剛搬來城里,哪哪都要花錢,孩子上學也要開銷,我店里平時沒什么生意不說,最近還遇上了罰款,也正發愁呢,是真的沒有錢借給你?!?/p>
許海蘭只好順著丈夫的意思,和緩地安撫陸文鳳。
這人怕是今天晚上走不了了,都已經這么晚了。
陸文鳳見嫂子苦巴巴著一張臉,便信以為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我爹早就說了,進城沒那么簡單,看看你們這混的,也不咋好啊?!?/p>
許海蘭應了幾聲“是”,進去把陸文勝推了出去,“你去店里對付一晚,妹子晚上跟我睡,明天再送她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