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不遠處的工廠傳來了音樂聲。
陸文鳳醒來的時候，許海蘭已經把早餐稀飯、油條買了回來。
“鳳，來吃飯。”
“吃飽了，你好有奶水喂孩子。”
許海蘭將小嬰兒從床上抱起來，這一夜，她沒有少受累，不停地起夜，又是給他換尿布，又是叫醒陸文鳳給孩子喂奶。
她心想，幸虧這尊佛就住一晚上，不然還不熬死自己。
陸文鳳睜眼看見桌上的油條，眼睛都亮了。
“嫂子，這不年不節的，哪里來的油條？”
在農村，油條往往是逢年過節，或者走親戚時才吃得到的。
所以她會感到驚訝。
“鳳啊，這就是你少見多怪了，城里的早餐店，天天早上都有油條賣，只要你有錢買，想啥時候吃就啥時候吃。”
許海蘭抱著孩子，逗得小嬰兒呵呵地笑著。
就是可憐的孩子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洗過澡了，身上一股味道，陸文鳳這媽當的，也是叫人無語的很。
“城里人還是好，天天都能像過年似的，吃上油條。”陸文鳳大口吃了起來，昨天鄰居王秋菊給的那一碗飯，她都沒有吃飽。
城里人的飯碗那么小，怎么能吃得飽嘛。
夢里，她不停嘀咕著城里人的小氣。
“你這剛出月子，我一會兒送你回去，再給你捎點兒油條吧，我看你在家里日子也確實不好過。”許海蘭安排道。
距離店鋪開門還有兩三個小時，騎自行車送她們娘倆回家還是來得及的。
陸文鳳有些感動。
她飛快地吃完早飯，拿起笤帚就幫許海蘭打掃起屋子來。
“嫂子，我還不想這么早回去……”
許海蘭的眉頭馬上就皺了起來，好家伙，還想賴著不走了是吧，城里可不養閑人啊。
“那你是還有什么事情要辦嗎？”她試探著問道。
“沒，我就想去你店里看看，看看你咋賣衣服的，中午吃完飯我再走，這樣等我回家了，也能跟鄰居們吹吹牛。”陸文鳳心大地說道。
這一會兒，她似乎把家里天大的急事給忘掉了。
“呃，那好吧。”
許海蘭只得答應了她。
修理店。
今天技校那邊放假。
陸文勝和小凱一覺睡到了上午九點多。
要不是有人來修電器，他們還沒這么快醒過來。
“老板，我這大彩電壞了，你看能不能今天就幫我修好，老婆等著看。”來的男人脖子里掛著一個金鏈子，一看就是土鱉暴發戶。
按陸文勝的速度，半個小時之內就能搞定。
但他朝那人婉轉一笑。
“不好意思啊，本店修理電器，正常期限都是三天，你三天后來拿就好了，一般沒有這么快的。”
陸文勝朝里面一指，對著那些早就已經修好的電視機，狡黠一笑，說道，“你看那里還有那么多等著我修呢，你來得晚，得排隊啊。”
大金鏈子很會察言觀色。
他似乎秒懂了陸文勝的意圖，忙說道：“那我能插個隊不，就今天修，我晚上過來拿。”
“又不是不行。”
“就是加急要加倍收費。”
“正常修理費一百，你今天晚上就要的話，就得兩百塊了。”
大金鏈子臉一黑。
“老板你夠黑的哦，要這么多，我這21寸的大彩電也才兩千塊買的。”
“那你別加急唄。”陸文勝不想跟他墨跡，拿了兩塊錢，叫小凱去買早餐來吃。
不一會兒，又來了兩個要修電器的。
大金鏈子急了。
“好吧好吧，兩百就兩百。”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彩電就要走。
陸文勝卻叫住了他，“加急得先付錢，來兩百塊！”
大金鏈子很無奈，翻出錢包來，里面滿滿當當一大疊十元鈔票，看得旁邊的人都眼紅不已。
“給你。”
他數出二十張十元鈔票，遞給了陸文勝，橫著臉威脅道，“吃過晚飯我就過來拿，你可要說話算話，敢讓我把錢白花了，我肯定找人弄你。”
陸文勝笑了笑，“六點之前，絕對你給你弄好，放心吧，我一向說話算話。”
十點。
衣傾城開門了。
陸文勝修好了那大金鏈子的電視機，忙來到店里坐鎮。
“哎，你咋還沒走？”
他看見陸文鳳就覺得很討厭，不自覺地就拉長了臉。
再者說，陸文鳳這土里土氣的樣子，也影響門店形象，坐在店里，再嚇到來買衣服的客人可咋辦。
“我想來看看嫂子賣的漂亮衣服，不行嗎？”陸文鳳背著孩子，小心翼翼地走在陳列架之間，對那些時髦的衣服感到大開眼界。
“看可以，別給我亂摸！”
陸文勝突然呵斥一聲，嚇得陸文鳳的手趕緊從一件衣服上縮了回來。
周六就是不一樣。
沒一會兒，人就開始多了起來。
許海蘭忙不過來，讓陸文勝幫他收銀，叫陸文鳳在角落里幫忙整理客人弄亂的衣服。
“我看那些人就是嚇唬你的，早上我問了這附近的店老板，他們都說那些混蛋都是收了錢就不再找事了。”陸文勝忙里偷閑地說道
他見時間眼看就快要到中午了，店也開的好好的，應該是不會有什么事情了，都是許海蘭膽小怕事，杞人憂天了。
許海蘭看著門口不停往里進的顧客，一邊招呼一邊朝陸文勝敷衍了一句，“也許吧，但愿他們不會再來了。”
“哎喲，真是累死我了！”陸文鳳在角落里抱怨道。
見城里人一個個穿得十分光鮮洋氣，她不好意思地拉了拉簾子，省得外面的人看到自己那副上不了臺面的樣子。
孩子突然哇哇地哭了起來。
“喲，我的兒，是餓了吧，媽這就來喂你。”陸文鳳也顧不得疊衣服了，撩起上衣就給懷里的孩子喂了奶。
還沒過幾分鐘。
就聽外面傳來了一陣喧囂。
“你這老板怎么回事，勞資昨天是怎么跟你說的？叫你關門整頓，你耳朵聾了是吧？是看不起勞資，還是看不起勞資身上這身制服？”一個混混一樣的制服男朝許海蘭囂張地吼叫道，兇狠的樣子，看上去像是要打人似的。
許海蘭嚇壞了，忙跑到收銀臺，通知了陸文勝。
陸文勝刷地站了起來。
“你是誰，有什么事跟我說，我是她男人！”
那人不屑地瞅了一眼陸文勝，冷笑道：“呵，我管你他么是誰，少用這種眼神看著勞資，趕緊給我關門聽到沒有！”
“哎，兄弟們，都給我把客人轟出去！”
“不準買了，這家店有問題，都不準再在這里買衣服了，快給我走，聽到沒有？”他揮手驅趕店里的客人，嚇得那些女人落荒而逃。
陸文勝不動聲色，仔細看著那幾個人身上的制服，終于識別出來，他們是工shang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