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們那邊的廠子弄得怎么樣了?”
蕭祖法在電話里詢問道,語氣有些擔憂,“船馬上就要到了,等這回火車發車,就不止是一兩個火車皮了……”
陸文勝握著大哥大的手有些發沉了。
他知道,這次火車一來,將會是十幾個二十多個火車皮,將來出產的家電將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斷地流向市場。
可市場又有這么大嗎。
“廠子建筑已經完工了,正在進行粉刷和裝修,要不了一個星期就可以進工人和生產線了。”他按下心中的憂慮,淡定地說道。
趙建奎早在半個月前就辭了職,整天蹲在工地上監工。
這些情況都是他每天通電話匯報過來的。
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打算親自過去看一看才好。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盡管開口說話,預祝咱們以后合作愉快,財源滾滾!”蕭祖法說完掛斷了電話。
中午快十二點的時候,許海福才懶洋洋地來到店里。
“昨晚又去哪里鬼混了?”陸文勝沒好氣地問道,要不是一再往家里打電話催,他怕是一整個白天都不會出門。
“哈欠……”
許海福伸了下懶腰,隨即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不以為然地說道,“咋了嘛,貨都賣光了,你還要我干嘛?”
這幾天,他一直在家里閑著。
晚上就去泡歌舞廳,日子過得好不逍遙。
“你啊,之前掙那萬把塊錢就滿足了?”陸文勝嗔怪道,上前去拍著他的肩膀,鼓舞道,“走,咱們現在去工商局,把你那個貿易公司的營業執照給辦下來。接下來你的任務是把銷售渠道給我不停地擴大,從咱們縣城擴大到臨縣,再到省城,再到周邊省市,就不說為我了,你當了老板,爭取一年掙他個小一兩百萬還是沒問題的,到那時候,什么樣的姑娘你娶不回來。”
許海福頓時不困了。
他的眼睛刷地發出亮光,像是心中的野心再度被點燃。
“一兩百萬,我真的能掙到這么多錢么?”他有些不敢相信陸文勝的話,別的不說,他陸文勝這小半年,不也才掙了一兩百萬么。
他拿啥再分給自己一兩百萬的。
“當然能了。”
陸文勝抄起大哥大,往門外一揮手,“走,跟我去我的電子廠看看,那里馬上就要完工了,將來我的目標可是上億的錢。”
許海福驚訝地吐了吐舌頭,半信半疑地上了陸文勝的汽車。
坐在車上,他突然想起來什么。
“姐夫,你今天不看書復習了?”
“這七月份的高考也沒幾個月了,你能來得及么?”
陸文勝手握方向盤,輕輕地笑了笑,“沒關系,能考就考,不能考就明年再說嘛,這個事不必著急。”
“嗨,要我說,你就安心在家里做生意掙大錢就好了,還去上什么大學啊,浪費時間,再說你要走了,這邊的攤子咋辦,我姐和侄兒她們咋辦?”許海福看著路上穿著校服、打打鬧鬧的學生,心想,姐夫你年紀又不小了,身上還有個家庭的擔子,怎么能說走就走呢。
“不要緊,廠子這邊我交給我好兄弟趙建奎,他應該沒問題的,到時候你就配合他,負責銷售就好。”
國道上,偶爾只有大貨車駛過。
像陸文勝開著的小轎車,幾乎很稀少。
到了城郊路段,車開過的時候,路邊的小孩子們還要發出一陣歡呼雀躍的聲音,像是看見了很稀罕的東西一般。
這讓陸文勝回想起了童年,不免有些感傷。
許海福沉默了一會兒,抓了抓好幾天沒洗、粘在頭上的卷發,小心地說道:“姐夫,不是,你怎么讓趙建奎去當廠里的廠長呢,他那逼人,之前惹過事就不說了,性格也不大好,總感覺處不來,讓他當處長,能服眾,能管好一個廠那么多人么?”
趙建奎的性格是有些內向。
陸文勝的本意更多的是想鍛煉鍛煉他。
“不怕,人都是磨練出來的,我就想借著這個開廠子的機會,讓他取長補短,能變得左右逢源。再說了,用誰,都要經歷這一關的,不如用自己兄弟,至少值得信任。”
九零年代初,想要高級管理人才,也確實很難找得到。
“反正我不是很看好他……”
許海福小聲嘟囔了一句,“不過你既然決定了,就那么招吧,到底能不能干,以后才能看得出來。”
到了廠房所在地。
門口一個迎接的人都沒有。
許海福喊叫了半天,趙建奎才從施工現場跑了出來,灰頭土臉的,手上還拿著刷子,像是干活剛干了一半的樣子。
“勝哥,你們過來了……”
趙建奎笑著,一點兒也沒覺得自己沒有組織迎接是一件安排不妥當的事。
陸文勝皺起眉頭。
“你怎么親自在干活呢,不是有工人么?”
看來許海福說的對,這小子腦子是不太好使。
“我看工人干不過來,就親自上了,就想著多一個人干,這廠房早一天能弄好。”趙建奎正說著,相繼又來了好幾撥工人,詢問他接下來的安排。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哎呀,好了,你們都弄得我一個頭兩個大了。沒看陸總在這里么,等我跟陸總說完事,你們再過來問我。”趙建奎發起了脾氣。
許海福嘖嘖地咂著嘴巴,不住地向陸文勝使眼色,意思在說,看吧,我就說這個人不行。
陸文勝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走到工人們面前去,聽他們一一說完自己的事項,幾句話就把接下來的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
回過頭來。
他看著面紅耳赤的趙建奎,嚴肅地批評道:“大奎,你這樣子不行啊,完全不會管人用人,事情來了也安排不過來。”
趙建奎低著頭,喃喃地低語,“對不起陸總,我,我在努力。。”
“這不是你努不努力的問題,是要學習。”
“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培訓學習。今天下午,你就坐上南下的火車,去蕭祖法那邊,去跟著他那廠長表弟干上一個月,體驗和學習一下,別人是怎么做管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