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夜深人靜了,陸文勝還在臥室的書桌上看著書。
靠墻擺著的一米八大床空蕩蕩的,被子還是像白天那樣碼的整整齊齊。
許海蘭還在公司加班,她每天都忙到這個點也是司空見慣了。
虛掩的門外,劉秀芝站在那里看了好一會了,嘴巴蠕動著,那副神情,像是欲言又止,可終歸啥也沒敢說出來。
“娘,你還不睡,站我門口干嘛?”陸文勝像是背后長眼睛了似的,冷不丁地提醒了一句,給劉秀芝嚇了一個激靈。
“沒,沒,我睡不著,剛……剛好路過。”她盯著房間里的床,不滿地嘟囔道,“你說你現在都這么有錢了,還讓海蘭天天在外面忙個啥,弄得孩子天天喊想他媽都見不著。”
“而且,我還聽說,這女人要是有了本事,那外面……”
劉秀芝擠眉弄眼地打算描摹一番,好提醒自己的傻兒子,可沒想到,話還沒說完,就被厲聲打斷了。
“好了,娘,你要是睡不著,就去院子里把那菜地刨刨,別管這些有的沒的,跟你都沒有關系。”
這段日子,陸文勝聽保姆說了不少自己娘的豐功偉績,凈是家里挑事、家外惹事,一天就不閑著,惹得家里家外的人都很討厭她。
“不是兒子不孝順,我可警告你,你再在這里亂蹦跶,到處給我惹是生非,我看你還是趁早滾回鄉下去,住那快要塌了的老房子去。”
陸文勝瞪著劉秀芝,毫不客氣地說道。
劉秀芝剛想大聲反駁,就聽見客廳的門響了,不用說,是許海蘭回來了。
她不想讓許海蘭看見自己背后挑唆,便慌忙偃旗息鼓地逃跑了。
“喲,這么晚了還不睡,還在復習呢。”盡管經常如此,許海蘭還是習慣性地寒暄了一句,也算是對丈夫的鼓舞。
“這不是在等你嗎。”陸文勝放下書本,將媳婦拉到自己懷里,變得嬉皮笑臉。
“哎呀,我還沒洗澡呢!”
許海蘭推開丈夫的手,換起了衣服,一面換一面說起了公司里的事。
“今天云總知道了姓黃的事,一天就在那里打電話找人,愁的跟是他親爹出事了一樣。”她笑意大減,“她肯定是開始怪罪我了,看她對我拉著一張臉,好難受喲。”
陸文勝認真地聽她說完,出于對媳婦的愛護,他立馬干脆地說道:“咱看她臉色干嘛,不行就別在她那里干了,上哪吃不了這一碗飯。”
許海蘭在床邊坐下,開始換睡褲。
她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說道:“咱縣里就這一家服裝廠,我不在她那里干還能去哪里?之前跟你說,我想自己干,可是總覺得時機還早的很。”
“那就回家來歇著,帶帶小凱嘛,孩子一天天沒你陪伴,都成野小子了我看。”陸文勝走到床邊,攬著媳婦的肩頭,鄭重地勸說道。
對于未來,他計劃等自己去省城后,就讓許海蘭也過去。
他打算在那里給她開一個服裝設計工作室。
“哎呀,我忙工作忙慣了,突然讓我閑下來,這根本閑不住,我還是想做點兒什么心里才舒服。”許海蘭換好了衣服,準備去洗手間了,“你有你的事業,我也想有我的事業。”
“不瞞你說,我早跟許海福交代了,讓他去省城幫我打聽下,看那邊的服裝廠什么的多不多,實在不行了,到時候去那里看看。”
一提起許海福,陸文勝像是想起來什么似的,馬上拿起大哥大來,撥出了一個電話。
“你這一說福,我才想起來有件出貨的事要跟他核對一下,這一天看書都看忘了。”
“嗯,那你問他把,我去洗澡了。”
半小時后。
許海蘭頂著濕噠噠的頭發回到了臥室,卻看見陸文勝一臉焦急地在不停地往外撥電話。
“怎么了這是?”
“福,他人找不到了。”
“什么情況,怎么會找不到他呢。”許海蘭也很驚訝,顧不得擦干頭發就奪過大哥大,親自給許海福撥了一個電話去,可電話那邊凈是嘟嘟嘟的忙音。
許海福不像別人,這個點都睡了。
他這個點,不是在陪客戶吃喝,就是在娛樂,不到凌晨三四點,他不可能回家歇著。
“這人跑哪里去了?”陸文勝嘀咕起來。
“算了,一晚上找不到人又不能說明什么,或許你給他配的那大哥大他放家里沒帶身上也可能。不管他了,我們睡覺吧。”
天已經很晚了,為他一個成年人去滿世界找,也是沒必要的事。
陸文勝想想,也許是自己想多了,等明天起來再聯系看看,反正事情也不急,便放下大哥大,放松地往床上躺了去。
……
云雨過后,兩人并排躺著。
“文勝,這還有兩個月了,你有把握嗎?”許海蘭一想到丈夫要去參加高考,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她最喜歡的,就是丈夫有文化有學問這一點。
丈夫若是能在文憑上更進一步,成為堂堂正正的大學生,對她來說,比他當了大老板還要值得驕傲。
“你放心吧,只要我能進考場,不說考上清華北大了,省城的江大還是沒問題的。”陸文勝枕著自己胳膊,非常自信。
沒有了年少時候的得失心,他心中從容的如同統帥千軍萬馬,只待臨陣馳騁。
“那真好,等你去讀大學了,我就在旁邊上班,照顧你。”許海蘭憧憬著,臉上笑瞇瞇的,忽然間,她才想起,自己跟丈夫還有一個孩子,不禁內疚地問道,“哎呀,我差點兒把咱兒子給忘了,咱們都去省城了,那小凱咋辦?”
一心撲在事業上的她,幾乎很少關注小凱的生活和學習,平時都是他奶奶和保姆在負責照看,這讓許海蘭這一剎那間,心里很是難受。
傳統思想的她,頓覺自己不是一個好媽媽。
事業可以交給別人打理,孩子難道也要交給別人來帶?這是許海蘭不愿意接受的。
陸文勝卻是輕輕一笑。
“當然不會把小凱留在這落后的小縣城了,我會給他安排到省城最好的小學去的,你放心,咱們三口之家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