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江大到了?!彼緳C小吳在江大正大門前穩(wěn)穩(wěn)地停住車,沒有一絲顛簸。
九十年代初的大學生普遍樸素而又精神追求高,他們對眼前這個稀罕物汽車并沒有多看,仍舊夾著自己的書本,趕著自己的路。
眼下已經(jīng)到了考試周,一些人走路都在復習課本。
車里,陸文勝從一份報表里抬起頭來,往外一瞧,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到了江大門口,便暗暗舒了一口氣,合上報表,在另一邊拿起一個裝了書本和文具的袋子下了車。
對于江大,他已經(jīng)有好幾個月都沒有來過了。
一個是沒時間。
在一個,學校里考慮到他的身份和工作性質,也給了他極大的關照政策,說是平時可以不來上課,只要期末來考試,各科考試通過,到時候就能給發(fā)畢業(yè)證。
對陸文勝來說,沒進大學時,將大學看得太神圣,宛若知識的天堂;等進來熟悉以后,才發(fā)現(xiàn),這里沒有任何高貴的地方,那些五花八門的課程,照實用程度來說,還不如技校的充實可靠。
有時候他也搞不懂,只需要花幾天時間復習就能通過考試的課程,為什么要逼著每個大學生每天去上課,把大把寶貴的時間給浪費掉。
到了考場附近,陸文勝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距離考試開始只剩下一個半小時了,他要在這一個半小時的時間里,竭盡全力把課本從頭到尾速記一遍,以便通過考試。
嘟嘟嘟……
他包里的大哥大響了。
“喂,您好,哪位?”
“文勝啊,是我,娘有點兒事想跟你說……”
“啥事,不著急吧?”陸文勝不喜歡老太太打電話來,她一來電話根本就沒什么正經(jīng)事,說的左不過家長里短。
“哎,不著急,就是有個人托我…”
“那中午再說,我這會兒在開會,先掛了?!标懳膭俨幌朐谶@個節(jié)骨眼上浪費寶貴時間,掛了電話,便抓緊看起了課本。
上午考試剛一結束,陸文勝就連接了好幾個電話,全是集團打來的工作電話。
好不容易解決完,他才想起,許海蘭在省城建服裝廠選址的事。
“文勝,你不用為我擔心,地方我都找好了,也跟相關部門都談妥了,接下來找工程隊進場施工就行了?!痹S海蘭在電話里說道,末了,她說道,“對了,我聽秘書說你這兩天期末考試,吶,你可別分心。你平時忙的都沒時間看書,我都擔心你考不過呢?!?/p>
兩口子忙的都沒時間回家,有好幾天,兩個人都沒見到面了,兩人之間有什么事,還要通過第三方來傳遞。
想著媳婦兒在忙碌中還在關心著自己,陸文勝心里不禁一陣暖流。
“行啊,媳婦兒,現(xiàn)在你離了我,啥事都能辦得順風順水了,不錯不錯!”事情陸文勝一點兒也沒有插手,主要是他忙的給忘到了腦后,沒想到許海蘭就靠著自己的能力,這么快給辦成了,思路也很清晰,不愧是他陸文勝的女人。
“放心吧,媳婦兒,考試對我來說都是小菜一碟?!毕氲阶约簺]幫上媳婦兒,陸文勝心里又有些愧疚,這半年來,對家里人,確實疏于關心了。
“媳婦兒,我跟你說件事。等我忙完這陣,我?guī)闳ヱR爾代夫度蜜月怎么樣?”
“嗯,好啊,咱們兩個人是該好好享受享受了?!痹S海蘭也有些許疲憊,只有一段浪漫的旅游才能沖淡這些,讓生活重新充滿激情和活力。
“行,那就這么說定了?!标懳膭俜判牡貟炝穗娫?,功成名就以來,他還沒有出過國,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出去看看世界。
藍天白云下的校園里,兩個女同學突然朝陸文勝圍了過來。
“啊,我認得你,你是不是電視上那個企業(yè)家陸文勝?做家電的大老板?”穿黃色短袖的女生說道,看氣質不像天真的女大學生,倒像是女白領。
“一定是你沒錯吧?!绷硗庖粋€梳著長長的黑辮子的女生眨了眨眼睛,略有幾分油滑。
陸文勝也不否認,笑著說道:“兩位同學找我有什么事嗎?沒事的話,我還要看書復習呢?!?/p>
“沒什么事,我們就是閑著想跟你聊聊天。你比電視機上的看著還要年輕帥氣呢。”黃衣服女生夸贊道,眼中滿是崇拜。
“你這么年輕有為,是我們好些人的偶像?!遍L辮子女生恭維道。
“哪有哪有,我這都是服務社會,造福人民,盡自己一點兒微薄之力,讓老百姓的生活能過得更好一點兒罷了?!标懳膭倏吞椎卣f道,特意打量了一下這兩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女生,心里感到奇怪。
雖說他好一段時間沒來學校了,可這個學校的人也沒什么人拿他當回事,再說了,在這里讀書的社會人物、體育明星、名流人物也不是只有他一個。
“咱們來江大進修,能遇見你,是我們的榮幸。”
原來是機關事業(yè)單位進修人員。
“就是,麻煩您給我們簽個名吧,就簽這里。”黃衣服女生遞過自己的軟殼筆記本,指著扉頁的位置,讓陸文勝給她簽字。
扉頁上印著單位名稱:福青市第二中學。
“你們兩位是中學老師???”
兩個人點頭應允,陸文勝想了想,便在扉頁上行云流水般地寫下“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最后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見兩個女生驚訝自己的字跡,陸文勝得意地說道,“哈哈,你們可能還不知道吧,我以前也當過老師,還是鄉(xiāng)下的代課老師,我的板書,那可是全縣有名。”
“祝你們早日學成回校,在教育事業(yè)上更上一層樓。”
中午,老太太沒有再打電話來。
到了晚上,陸文勝都快把這件事給忘了,坐在辦公室里,他的大哥大響了。
“文勝,你現(xiàn)在有空了吧?娘也不是不懂事,平時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娘都能幫你擋住,可這回這個人,她說是你的高中同學,既然你們是同學,這遠近關系娘也把握不住,思來想去,還是得告訴你一聲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