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不敢大意,強忍著劇痛,繼續揮灑著手中的銀針。
他的動作雖然狼狽,像是一只在地上爬行的壁虎,但出手的速度卻快得驚人。
五、六、七……
每一針揮出,便有一條生命消逝。
李承乾的眼中布滿了血絲,此時的他,儼然成了一個只會殺戮的機器。
直到他數到第十只的時候。
一直沉默的李長生,終于有了動作。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長弓。
沒有取箭。
不,不是沒有取箭。
而是因為動作太快,李承乾根本沒看清他是何時從箭囊中取出的箭矢。
只見李長生將十支羽箭同時搭在弦上。
弓如滿月。
崩!
一聲弓弦震響,如驚雷炸裂。
十支羽箭化作十道流光,朝著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
“噗噗噗噗……”
一連串利刃入肉的悶響聲幾乎同時傳來。
遠處的草叢、樹梢、灌木后,同時倒下了十只獵物。
每一只,都是咽喉中箭。
精準得令人發指。
李承乾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這一盆冷水澆滅了大半。
十只……
竟然瞬間就追平了自己的進度?
不!
不能放棄!
李承乾咬碎了牙關,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再次催動體內的葵花真氣,手中的銀針揮舞得更加急促。
他要快!
要更快!
十一、十二、十三……
李承乾拼了命地壓榨著自己的潛力。
很快,他又獵殺了十只。
總數二十。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只見李長生再次張弓。
又是十箭并發。
崩!
箭無虛發。
又是十只獵物倒地。
同樣是二十。
李承乾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那種被死死咬住的壓迫感,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不信邪。
繼續殺。
二十一、二十二……三十。
李長生再次開弓。
三十。
四十。
五十。
無論李承乾多么拼命,無論他如何加快速度。
李長生始終保持著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每當李承乾湊夠十只,李長生便會射出一波箭雨。
不多不少,正好追平。
這種感覺太糟糕了。
就像是在和一堵墻賽跑。
又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李承乾開始慌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如雷。
手中的銀針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精準。
“叮?!?/p>
一枚銀針射偏了,打在石頭上,濺起一串火星。
獵物跑了。
李承乾的手抖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李長生。
李長生并沒有嘲笑他,甚至沒有看他,只是把玩著手中的長弓,靜靜地等著。
這種無聲的蔑視,比任何辱罵都要刺痛人心。
李承乾感覺自己就像是舞臺上的一個小丑。
賣力地表演,只為了博得臺下那位看客的一笑。
也是像是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困獸。
無論怎么掙扎,都逃不出主人的手掌心。
恐懼。
深深的恐懼。
李長生明明就站在那里,沒有任何殺氣溢出。
但在李承乾眼中,那個玄色蟒袍的身影,此刻卻仿佛化作了一尊來自地獄的惡魔。
“啊啊啊?。。 ?/p>
李承乾發出崩潰的嚎叫。
他不敢停下。
停下就是死。
他滿頭大汗,汗水浸透了原本就殘破的紅袍。
那張原本還算英俊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扭曲如鬼。
六十……
七十……
八十……
時間一點點流逝。
李承乾感覺自己的真氣快要枯竭了。
每一根銀針射出,都要耗費他巨大的心力。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手臂開始酸痛。
但那個惡魔依然如影隨形。
每一次追平,都是對他心理防線的一次重擊。
九十……
九十五……
九十九……
終于。
一百只!
當第一百只獵物倒下的時候。
李長生的箭也到了。
九十九只。
李承乾雖然腦子已經混亂,但求生的本能讓他瞬間判斷出局勢。
只要再殺一只!
只要殺夠一百零一只!
剩下的獵物不夠一百只,李長生就算箭法通神,也不可能變出獵物來!
只要那樣,自己就贏了!
“我要贏……”
“我要活下去……”
李承乾雙目赤紅,如同回光返照一般,體內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僅剩的左臂高高揚起。
在他的視野盡頭,一只受驚的野狐正從草叢中竄出。
第一百零一只!
就是它!
李承乾臉上露出狂喜而猙獰的笑容。
那是生的希望。
“死吧!!”
他手中的銀針脫手而出。
這一針,匯聚了他全部的精氣神。
快若閃電,直奔那只野狐的咽喉。
一定要中!
銀針劃破夜空,眼看就要刺入野狐的身體。
李承乾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
然而。
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
“崩!”
那熟悉的弓弦震顫聲,如同喪鐘一般敲響。
十道流光再次劃破夜幕。
這一次,其中一支利箭并不是射向獵物。
“叮!”
一聲脆響。
那支箭矢精準無比地撞在了李承乾的銀針之上。
那枚寄托著李承乾全部希望的繡花針,在這股巨力之下,瞬間崩碎成粉末。
緊接著。
另外九支箭矢去勢不減。
“噗!”
那只野狐被一箭洞穿,釘死在地上。
不僅如此。
剩下的箭矢沒入草叢,又帶起了幾蓬血霧。
李長生也殺夠了一百只。
……
李長生緩緩放下手中的長弓,看著呆若木雞的李承乾,嘴角揚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你輸了?!?/p>
這一聲,如同判決。
李承乾呆呆地看著遠處那只被釘死的野狐。
所有的力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空。
他癱軟在地,眼神空洞。
輸了?
為什么會輸?
明明都是一百只……
不對!
李承乾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李長生,嘶吼道:
“我沒輸?。 ?/p>
“那是我的獵物!是你打斷了我的針!”
“而且……”
“而且就算那只是你殺的,你也才一百只!”
“這林子里只有兩百只獵物!這是你說的!”
“我已經殺了一百只了,你也殺了一百只,數量一樣。”
“我們最多是平局??!”
“你不能殺我!!”
李承乾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他不服。
他不甘心。
明明只差一點點。
李長生看著面前這個瘋狂辯解的廢人,搖了搖頭。
那眼神中充滿了憐憫。
“太子殿下,你的算術似乎不太好?!?/p>
李長生緩緩抬起手,食指再次勾住了弓弦。
這一次。
箭簇對準了李承乾的胸膛。
“誰告訴你,這里只有兩百只獵物?”
李承乾瞳孔劇震。
“你什么意思……”
“話沒說完?!?/p>
“崩?!?/p>
弓弦松開。
這一箭,沒有絲毫花哨。
只有絕對的速度和力量。
李承乾甚至連閃避的念頭都還沒來得及升起。
“噗!”
那是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
一支黑色的羽箭,準確無誤地洞穿了他的左胸。
巨大的沖擊力帶著他的身體向后滑行了數丈,最后狠狠地釘在了地上。
鮮血瞬間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李承乾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口顫動的箭尾。
劇痛這才遲遲傳來。
生命的流逝感讓他感到一陣冰冷。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李長生。
嘴里涌出血沫,用盡最后的力氣擠出三個字:
“你……無恥……”
李長生隨手扔掉長弓,緩步走到李承乾面前。
他低頭看著這張即將失去生機的臉,輕笑道:
“本王沒說謊。”
“林子里確實只有兩百只畜生?!?/p>
“但本王從未說過,你不算在內?!?/p>
李長生指了指李承乾的尸體,語氣幽幽:
“你,就是第一百零一只獵物。”
聽到這句話。
李承乾的眼睛猛地瞪大到了極致。
那眼中充斥著無盡的怨毒、憤怒,還有一絲荒謬。
原來……
從一開始……
自己就是獵物。
“你……”
李承乾張大嘴巴,似乎想要詛咒,想要怒罵。
“噗!”
一口黑血噴涌而出。
這位慶國的太子,帶著滿腔的不甘與恨意,腦袋一歪,徹底斷了氣。
哪怕死了,那雙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李長生,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