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短暫的死寂過后,太師聞仲猛地踏前一步,連手中的酒樽掉落都渾然不顧。
這位歷經百戰的鐵血老臣,此刻須發皆張,眉心天眼瘋狂跳動。
“到底發生了何事?圣母娘娘乃是天道圣人,萬劫不磨,怎會突然隕落?”
“是啊陛下!”丞相商容也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老淚縱橫。
“娘娘乃我人族之母,若她有失,我人族氣運豈不……”
高臺之上,多寶道人、趙公明等截教大羅金仙也紛紛圍攏過來,面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帝辛立于主位之上,紫金皇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垂下眼眸,重瞳深處的金光劇烈閃爍,似乎還在試圖穿透那重重迷霧,尋找一絲真相。
然而,半晌過后,帝辛還是緩緩搖了搖頭,那張素來淵渟岳峙的臉龐上,覆蓋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孤,看不到。”
帝辛的聲音低沉而壓抑,透著一股隱忍的怒意。
“剛才孤以滅世大磨推演天機,卻只看到媧皇宮外地水火風肆虐,一片混沌。”
“隨后,那天機便被徹底封死了。”
“有人在天外天,聯手遮掩了天機。手段之強,連孤都無法強行破開。”
此言一出,周圍的高階大能們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多寶道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雙手死死捏成了拳頭。
“這不可能……”趙公明脫口而出,眼中滿是駭。
“陛下如今雖未證道混元,但在諸天城與我人道氣運的加持下,戰力早已是圣人之下第一人!”
“再加上那件連法則都能磨滅的混沌異寶,理論上來說,這洪荒天地間,應該沒有任何事情能逃過陛下的推演!”
趙公明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人皇不可欺,人道不可瞞!
可現在,帝辛卻說他算不出來,被徹底遮掩了。
“既然陛下都算不出,那就只有一個可能。”聞仲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地吐出了那兩個字,“圣人!”
多寶道人面沉如水,接著分析道:“而且,絕非一位圣人!”
得出這個結論,高臺上的群臣皆是面色陰沉,手腳冰涼。
太無恥了!
堂堂四尊天道圣人,為了打壓人道,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聯手跑去天外天圍攻孤立無援的女媧娘娘!
就在這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氛圍中。
“砰!”
一聲悶響。
原本癱坐在地上痛哭的陸壓道人,猛地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玉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這位斬去三尸的遠古妖族太子,此刻雙目赤紅如血,金色的眼淚混雜著血絲掛在眼角,整個人宛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太古兇禽。
“我要去天外天!”
陸壓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他大步走到帝辛面前,單膝重重跪地:“陛下!娘娘不僅是人族圣母,更是我妖族如今唯一的信仰與支柱!”
“當年巫妖大劫,若非娘娘庇護,我妖族余部早就在這洪荒死絕了!”
“臣請命,前往媧皇宮一探究竟!”
陸壓的背影在夜風中劇烈顫抖,大羅金仙巔峰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死志。
“吾,也愿同往。”
還沒等帝辛開口,一道蒼老卻透著深沉妖氣的身影,從人群中排眾而出。
妖師,鯤鵬!
這位平日里最為陰險狡詐的妖族智者,此刻卻收起了所有的算計。他那龐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鯤鵬走到陸壓身邊,同樣對著帝辛躬身行禮。
“陛下,老臣這一生,算計無數,唯獨欠下過一人恩情。”
“便是昔日女媧娘娘對老臣的維護之恩。”
鯤鵬的聲音低沉,帶著回憶的滄桑。
“如今娘娘生死不知,老臣若是還縮在這朝歌城里貪生怕死,這修了億萬年的道,也就沒有修的必要了。”
“請陛下恩準,讓老臣陪太子走這一遭!”
看著面前這一老一少兩位妖族巨擘,帝辛重瞳微斂。
他能感受到他們身上那種血性,妖族雖然沒落,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桀驁,并未徹底熄滅。
“孤,準了。”
帝辛沉聲開口。
陸壓與鯤鵬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正欲起身拜謝。
但帝辛卻抬了抬手,制止了他們。
“不過,就憑你們兩個,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帝辛的目光越過他們,最終落在了站在一旁,始終未曾言語的鎮元子身上。
“國師。”
帝辛轉過身,對著這位新晉的地道圣人,鄭重地拱了拱手。
鎮元子見狀,連忙側身避開,還了一禮:“陛下折煞老道了,有何吩咐,但講無妨。”
帝辛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帝王的權衡與無奈。
“事發突然,四圣在此時對女媧發難,絕非偶然。”
“如今女媧生死不知,天機不明。孤身為大商之主,不能離開。”
帝辛目光灼灼地看著鎮元子:“一旦孤離開朝歌,萬一這只是四圣的調虎離山之計,那大商頃刻間便有覆滅之危。”
“所以,這一趟天外天之行,只能勞煩國師走一趟了。”
鎮元子聞言,神色一肅。
“陛下放心。”
“既為大商國師,當為大商分憂!”
說罷,鎮元子大袖一揮,一股土黃色的地道法則將陸壓與鯤鵬卷起。
三人化作流光,瞬間沒入其中,消失在朝歌城上空。
鎮元子一走,這原本喧鬧的極樂大宴,自然是再也辦不下去了。
圣母疑似身隕,舉國慟哭,誰還有心思飲酒作樂?
帝辛轉過身,目光掃過下方那些滿臉無措、還掛著淚痕的百官與將士。
“宴席,散了吧。”
帝辛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嚴。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人群中,手持三尖兩刃刀的楊戩。
“司法天神,楊戩!”
“臣在!”楊戩大步出列,甲片鏗鏘作響。
“傳孤旨意!”
帝辛眼中寒芒爆閃,殺氣騰騰:
“即刻起,朝歌全城戒嚴!外松內緊!”
楊戩感受到帝辛話語中那股壓抑到極致的血腥味,心頭猛地一凜。
“臣,遵旨!”
安排完這一切,帝辛沒有再看滿地狼藉的宴席。
他猛地一甩紫金帝袍的廣袖,轉過身,大步朝著龍德殿深處的密室走去。
夜風呼嘯。
滿城素縞般的死寂中,唯有那道孤獨而霸道的帝王背影,漸行漸遠。
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