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5月17日，星期一。
歷時兩年有余，橙天旗下首部大型單機游戲《三國》終于完成開發(fā)測試，目前正在全公司范圍內展開內測。
除游戲部門員工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上班時間體驗游戲外。
其他部門的員工在完成本職工作后，也能光明正大地試玩這款自家研發(fā)的巨作。
隨后在公司里，常常能看見三五成群的員工圍在一起，專注地盯著屏幕上的《三國》，還不時傳來幾聲驚呼或哀嘆。
“我去...又格擋慢了！連新手教學BOSS都這么難？”
“與其說是考驗操作，不如說是考驗心態(tài)，前面還好，難的是BOSS血越少，心里越慌，手一抖就失誤。”
“簡直了……長坂坡這關根本無解啊！游戲里都這么難，真不知道歷史上趙云是怎么殺個七進七出的。”
“誰說不是呢，這才第二關就設計得這么變態(tài)，卡了我好幾天都沒過，哪個天才想出來的？這不擺明了勸退新手嗎？”
“我好像聽說……是陳總親自定的關卡難度……”
“呃……其實關卡設計得確實很有挑戰(zhàn)性，陳總為了游戲的可玩性，真是用心良苦。”
“陳總和老大現(xiàn)在又不在，你怕什么？想吐槽就吐唄？”
“你說什么呢？陳總在我心里永遠是完美的！就算他設計的關卡虐我千百遍，那也只能說明是我菜！”
“得了吧，馬屁精！”
陳天自己也沉浸在這款《三國》中，一邊玩，一邊與記憶中的同類游戲默默對比。
《三國》采用了寫實風格的美術設計，在關卡結構上，參考了“魂系”游戲的部分思路，但整體做了大幅度的緩和處理。
它仍有一定的上手門檻，卻會讓玩家逐漸欲罷不能。
每一次耗盡心力擊敗BOSS的瞬間，大腦便會瘋狂分泌多巴胺。
這正是此類單機動作角色扮演游戲最令人著迷的爽點之一。
對于那些早已習慣“割草無雙”式網游的員工們來說，一時不適應這種偏硬核的游戲風格，倒也正常。
玩了半個多小時，陳天總覺得缺了點什么。
片刻后，他一拍腦門，在辦公室玩，他就一直沒開音響。
對網游而言，聲音或許只是點綴，可對這般宏大的單機世界，無聲便似缺了魂魄。
陳天趕忙戴上頭戴式耳機，深吸一口氣，再次踏入《三國》世界。
與普通員工因保密而測試的線性關卡不同，他所進入的，是完整的、真實的三國。
一個基于《三國》世界觀構建的、高度擬真的開放世界。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官渡】
陳天操作著和他本人神似的捏臉角色站在一處高坡上，腳下是綿延數(shù)里的營帳與軍陣。
曹軍玄色旗幟在秋風中獵獵作響，遠處地平線上，袁紹的連營如巨獸匍匐。
他操控角色邁步向前，腳下的泥土質感很真實，每一步甚至能帶起細小塵埃。
營門守衛(wèi)的士兵甲胄反射著冷光，臉上的風霜紋路清晰可見，他們不是NPC，而是一個個有獨立作息、會交談、會疲憊的“生命”。
他調出地圖，只見東漢末年的中原大地徐徐展開：
地圖里標注著“雒陽”“許都”“鄴城”……每一個地名，都意味著數(shù)十小時以上的真實旅途與無數(shù)可能。
陳天沒有立刻奔赴主線，他決定先做個“游客”。
俠跡·曹營瑣事
在主營旁，他看見幾個士兵圍著一個火堆，抱怨著軍糧粗糙。
陳天走近，自動觸發(fā)對話選項。
他選擇蹲下，用從行囊里取出的（測試賬號特權）一小包鹽交換信息。
士兵們眼神亮了，七嘴八舌說起營中傳聞：輜重隊的王老三昨天打到了一只鹿，藏在后山。
曹司空最近常獨自登高望遠，似乎心神不寧。
有流言說許都來的使者帶著天子密詔……
沒有強制任務提示，但這些碎片信息已被日志默默記錄，并在地圖上標記出幾個可探索的“興趣點”。
陳天知道，這些支離破碎的線索，可能通向隱藏任務、特殊裝備，或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野史趣聞。
按照士兵的提示，陳天找到了后山那片稀疏的林子。
他俯身檢查地面，果然發(fā)現(xiàn)了新鮮蹄印與斷枝。
狩獵系統(tǒng)啟動：他需要逆風慢行，保持隱蔽，尋找最佳射擊角度。
弓弦拉滿的震動，通過特殊音效處理給予了陳天聲臨其境的反饋，箭矢離弦的破空聲也層次分明。
麋鹿應聲倒地。
但就在他上前處理獵物時，林間忽然響起呼喝——兩名袁軍斥候！
顯然，他們也盯上了這頭鹿。
短暫交手中，陳天體會到了寫實戰(zhàn)斗系統(tǒng)的苛刻：每一次揮劍都消耗體力，格擋需要預判方向，受傷會影響行動。
解決掉兩名袁軍斥候后，他手臂掛了彩，生命值下方多了一個“肌肉輕度撕裂”的狀態(tài)，需要自行尋找草藥或回營找醫(yī)官治療。
“這才是我想要的《三國》……”陳天喃喃自語。
陳天沒有選擇回營治療，帶著傷，他沿著一條小溪下行，偶然發(fā)現(xiàn)一處被藤蔓半掩的山洞。
洞內竟有簡陋的生活痕跡，還有幾卷散落的竹簡。
閱讀竹簡他震驚地發(fā)現(xiàn)，這竟是一位不愿卷入官渡之戰(zhàn)、避世隱居的潁川謀士手札。
里面不僅記載了北方世族對袁紹的微妙態(tài)度，更提及一種利用此地特殊礦物改良箭鏃的秘法。
這完全不在已知任務線內！
是純粹的、由環(huán)境敘事觸發(fā)的“世界驚喜”。
陳天收集了礦物樣本和竹簡，準備帶回營中。
這個發(fā)現(xiàn)可能改變官渡局部戰(zhàn)役的走向，也可能只是歷史洪流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不過，這些對此時的陳天都不重要。
深夜，陳天攀上曹營附近的瞭望臺，值夜老兵沉默地遞給他一囊濁酒。
沒有對話選項，只有共享的寂靜。
抬頭望去，東漢末年的星空銀河璀璨，星辰方位與公元200年秋夜的實際天象完全一致。
遠處袁軍營火連綿如星野，更遠處，黑暗的大地盡頭，是無數(shù)尚未被玩家腳步觸及的城池、故事與人生。
老兵忽然低聲哼起一首鄉(xiāng)謠，曲調蒼涼。
就在這時，角色狀態(tài)欄閃爍，陳天打開角色界面，看到“聲望：曹營·默默無聞”下方，多了一行隱藏狀態(tài)：
“心境：亂世微塵，你對這個時代的龐雜與個人的渺小，有了更深體悟，經驗獲取速度輕微提升。”
體驗到這兒，陳天默默地退出了游戲，摘下耳機。
會議室里，《三國》開發(fā)團隊緊張地看著他。
陳天沉默良久，才開口：“我們做的不是游戲。”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2002年深城的夜色，仿佛還能感受到那個世界風沙的粗糙。
“我們給玩家構建了一個……可以走進去的鮮活的東漢末年，它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確保每一個走進去的人，都能找到屬于自己的三國。”
他回過頭，眼中閃著光。
“通知下去，《三國》開放世界測試通過，準備面向玩家的公測宣傳片吧。”
......
2002年5月21日，星期五，下午6點30分。
中關村一家網吧里，19歲的大學生張遠結束一天的課程，照例坐在角落那臺熟悉的“專機”前。
他熟練地雙擊桌面CC圖標，進入后卻收到了版本的更新提示。
由于CC向來在每個版本更新中，都會為用戶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驚喜，因此用戶的更新意愿一直很高，平均能達到80%以上。
張遠自然也不例外，在完成CC版本更新后，剛一打開客戶端，他就愣住了。
屏幕上的客戶端背景不是往常那片簡潔的藍色漸變，而是……一片黃昏下肅殺的古代戰(zhàn)場。
畫面中央，一桿殘破的“曹”字大旗在風中艱難挺立，旗面撕裂處，隱約可見遠處黑壓壓的連綿軍陣。
背景上的畫面細節(jié)極為驚人：旗幟織物磨損的紋理、泥土上干涸發(fā)黑的疑似血跡、甚至空氣中浮動的塵埃顆粒，都清晰可辨。
整個畫面帶著一種電影膠片的質感，卻又無比真實。
“我靠……這什么？CC改版這么夸張？”張遠下意識地嘀咕。
他注意到畫面右下角，有一行小篆字體緩緩浮現(xiàn)：「建安五年·官渡」，隨后，一個古樸的“查看詳情”按鈕亮起微光。
張遠不受控制地移動鼠標，點擊進入。
客戶端瞬間最小化，全屏播放起一段視頻。
沒有激昂的開場音樂，只有呼嘯的風聲、遠方的戰(zhàn)馬嘶鳴，以及一種沉重壓抑的環(huán)境音。
鏡頭以一個士兵的主觀視角推進。
他喘著粗氣，在泥濘中奔跑，鎧甲碰撞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周圍是混亂的戰(zhàn)場：箭矢從耳邊掠過，身旁有人中箭倒地，慘叫被淹沒在更大的喊殺聲中。
鏡頭偶爾劇烈搖晃，仿佛被沖擊波波及。
突然，畫面一黑。
再亮起時，視角拉升，變成遼闊的俯視。
只見兩支龐大的軍隊，如同兩股不同顏色的洪流，在廣袤的平原上轟然對撞！
騎兵沖鋒揚起的塵土如同泰山壓頂，步兵方陣如林推進，弩箭齊射劃破天空密集的雨絲。
那種細節(jié)，每一匹戰(zhàn)馬的肌肉運動、每一個士兵不同的戰(zhàn)斗動作、甚至兵器交擊瞬間迸出的火花，都讓張遠張大了嘴。
這真的是游戲能呈現(xiàn)出來的畫面？
他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緊接著，畫面切換，節(jié)奏舒緩下來。
晨曦中，一艘小舟劃過霧氣彌漫的江面，船頭立著一名青衫文士，遙望對岸連綿的營火（字幕：赤壁）。
洛陽城繁華的街市，販夫走卒吆喝，孩童追逐，酒旗飄揚，一名玩家模樣的角色蹲下與一個老農交談，老農臉上的皺紋和愁苦的眼神令人過目難忘。
雪原上，一人一騎孤獨前行，身后是蒼茫天地（字幕：遼東）。
夜晚，篝火旁，幾名士兵分享著酒囊，低聲哼著鄉(xiāng)謠……
沒有UI，沒有技能演示，沒有屬性面板。
視頻只是平靜地展示著這個“世界”的片段：它的壯闊戰(zhàn)爭，它的細膩生活，它的寂寥旅途，它的煙火人間。
最后幾秒，屏幕上出現(xiàn)幾行豎排繁體字，伴隨著一個平靜而有力的男聲畫外音：
「這不是你熟知的故事！」
「這是你可以踏入的時代！」
「你的抉擇，即是歷史！」
最終，畫面中心浮現(xiàn)出毛筆揮灑而出的兩個厚重大字：
《三國》
下方是一行小字：「2002年5月25日開啟你的時代」
視頻結束，CC客戶端重新出現(xiàn)，但那幅登錄背景圖依舊在，靜靜地展示著那片黃昏戰(zhàn)場。
網吧里，原本嘈雜的聲音不知何時低了下去。
好幾臺機器前的人都保持著類似的姿勢：身體前傾，盯著屏幕，臉上帶著還沒褪去的驚愕。
張遠旁邊的哥們湊過來，指著屏幕：“遠子，這……這啥游戲？國產的三國？騙人的吧？這畫面……”
張遠沒立刻回答。
他心臟砰砰直跳，一種混合著難以置信與強烈好奇的情緒攥住了他。
他迅速關掉CC，打開瀏覽器，動作有些急切。
他需要驗證。
搜索引擎里輸入接連輸入關鍵詞：橙天、三國游戲。
結果很少，只有寥寥幾條論壇帖子，發(fā)帖時間都是今天，回復數(shù)卻在快速增長。
【游戲雜談】有人看到CC新版的登錄廣告了嗎？那個《三國》的宣傳片！
【灌水】我艸！那是實機展示還是預渲染CG？如果游戲里面真是這樣，我把我家電腦吃了！
【求助】求問“夢工廠工作室”是什么來頭？之前做過游戲嗎？這游戲到底真的假的？
【科普】夢工廠是西山居三劍客之一、《劍俠情緣貳》主策劃李藍云加入橙天后成立的單機工作室，《三國》是該工作室成立兩年后的首部作品。
張遠點開第一個帖子，樓主用夸張的文字描述著自己的震驚，下面回復已經蓋了幾十樓：
“絕對是預渲染動畫！這年頭CG騙局還少嗎？”
“可是……這是CC放的廣告，還是最顯眼的客戶端登錄界面，橙天沒必要這么砸自己招牌吧？”
“我舅舅在軟件公司，他說以現(xiàn)在的電腦硬件，根本跑不動這種畫面。”
“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2002年5月25……還有5天了，等實測吧。”
“等不了！我現(xiàn)在就想知道怎么玩！這要是真的，絕對是國產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