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頭上青筋暴起。
張嘴無聲,終究還是沒有再罵出來。
空氣變得沉默。
千道流垂眸看著似思索、似自省的千尋疾。
皺眉道:
“說啊,你看清什么了?”
千尋疾滿臉苦澀地看著千道流,幽幽道:
“子不教...父之過。”
“你、你說什么?!”
千道流的臉色變得有些難堪起來。
“別、老頭子你別這樣!我沒有要點你的意思。”
千尋疾連忙擺手,解釋起來。
千道流呼吸有些凝滯,對自己也不禁懷疑起來。
扭頭看向山下。
沉聲道:“那你說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千尋疾笑了笑,他并沒有什么要推卸責任的想法。
枕著雙臂,感慨道:
“東兒固然有錯!但我的錯,卻不止是有悖人倫。”
“……”
千道流挑了挑眉頭,回眸瞥了千尋疾一眼。
“呵...”
千尋疾自嘲一笑。
解釋道: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終歸...終歸是我沒有教好東兒啊,才有后面這些腌臜事兒。”
“……”
千道流臉色再次沉了下來。
按照千尋疾這樣,追本溯源,那源頭不是到他這來了?
“老頭子,我真沒在點你。”
看著千道流的臉色。
千尋疾哭笑不得,急忙起身安慰自己的老父親。
“你做得夠多了,真的!”
“但天賦這種東西是天生的,是我夠不上你的期望。”
千道流氣息微喘,沒有再糾結于此。
沉痛道:
“既然如此,我教你的為什么不聽!我說過的吧...”
“小心那個女人!”
“哈哈...”
千尋疾輕笑著,伸手按住千道流的肩膀。
臉上帶著些許歉意。
“爸,其實我是能活的。”
“但我放棄了,所以希望你不要恨東兒。”
千道流瞪大了眼睛,滿臉不解。
“你說什么?!”
“唉...”
千尋疾嘆息著解釋道:
“兩個孩子夾在中間,難免被搞得里外不是人。”
“那為什么不能是她去死?!”
千道流眼中帶著怒色,已然被沖昏了頭腦。
“我要是狠心,早就把東兒宰了!”
千尋疾冷笑著回應,緊接著便有些無可奈何。
畢竟是自己養大的啊!
雖然有錯、但他也不是真的禽獸。
何況比比東的錯還來不及犯,就被他給扼殺了。
千道流臉色難看。
“當年...也不見你有哪里不忍心的地方!”
“人都是會變得嘛,而且那時候我不就是想造個天才出來么?”
千尋疾張開五指、捂著臉,再次躺在了草地上。
“現在好了...”
“一家子,就我最廢物,我不死誰死?”
千道流忽然變得沉默不語起來。
千尋疾為什么,那么想給千家造出個天才來?
“爸,我說的在理沒?”
面對千尋疾的詢問,千道流回過神來,破口大罵。
“在個屁!”
“但你不得不承認,東兒天賦比我高,手段比起你、我都猶有過之。讓她掌管教皇殿顯然更為合適。”
千尋疾無奈地笑了笑。
沒有他。
不止是千仞雪他們,就連武魂殿也會變得更好。
聞言。
千道流面色微變。
“你說要讓她來做教皇?!”
千尋疾反問道:“難道你心里有其他合適的人選嗎?”
“……”
千道流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沉默間。
千尋疾的身體開始慢慢變得虛幻起來。
周邊的建筑開始土崩瓦解。
“時間到了。”
千尋疾平靜地坐起身來。
看著眼中含著淚的千道流,眼眶同樣發紅。
“爸,對不起...我對得起千家。”
“疾兒!”
在千道流的挽留聲中。
千尋疾身形虛幻,緩緩往空中飄去。
“老頭子,你可得晚點來,我可是想多清凈會兒呢。”
“疾兒!”
千道流站起身來,伸手抓去,千尋疾的身影四散開來...
空中,漂浮著黯淡的金色光粒。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爸,就讓東兒連同我那份,好好照顧小絕他們吧...”
嘩!
狂風刮過。
空中的光粒直入蒼穹。
千道流身后的供奉殿消失了,下方的武魂城開始崩潰...
驟然!
千道流看著半山坡的教皇殿。
眼中帶著自嘲,由衷地認可了千尋疾的話。
“哈哈...疾兒,你說的是對的!”
半山坡上屹立的,是幾十年前,老舊的教皇殿。
殿前廣場...
千道流正拿著長劍,詢問著金發飄逸的少年。
“疾兒,還記得你是為什么而修煉的嗎?”
“孩兒記得!”
那少年笑著點了點頭。
揮動著手里的長劍,信誓旦旦道:
“爸爸說過,疾兒修煉...是為了重現天使榮光!”
“哈哈...!”
千道流發出的笑聲。
與山頂上自嘲的大笑聲重疊。
整個空間都已經化作了虛無,只留下兩滴濁淚。
原來...
他早在一開始...
就給千尋疾埋下了災禍的種子。
……
供奉殿內。
千道流幽幽轉醒。
看著周圍熟悉的景象,感受著臉上的濕潤。
千道流快速站起身來。
朝著剛合上一半棺蓋的棺槨內看去。
這才又回到現實。
看著千尋疾,眼中滿是愧疚和自責。
許久不見動靜。
“疾兒,你放心吧,爸會完成你的遺愿的。”
千道流聲音嘶啞、堅定。
說著便不再遲疑。
彎下腰,將那棺蓋完全蓋好,徒手打入鋼釘。
封棺完畢!
單手托起棺槨,就要朝外走去。
但棺槨底下那些許灰燼,卻是讓千道流腳步一頓...
蹙了蹙眉頭,抬手捏住胸口的攝魂珠。
稍作思考。
對方才的遭遇,就已經了然于胸。
“自己這爺爺,似乎也做得很不稱職啊。”
千道流自嘲一笑。
托舉著手上的棺木,朝著半山腰的教皇殿飛去。
安置好棺槨的同時。
也從教皇殿里,朝前線發去命令。
明天...
對昊天宗發動總攻!
這場鬧劇,也是時候該結束了。
……
第二天。
千尋疾的棺槨由紅衣主教抬著,在武魂城內環繞。
整個武魂城一片肅穆、悲傷。
教皇,作為大陸上絕大多數魂師的信仰。
在這樣的日子里。
即使是武魂城外,也有很多人自發的吊唁。
上三宗、下四宗,兩大帝國這些龐然大物...
也都得親自前來觀禮。
但如今正值武魂殿和昊天宗開戰的時候。
處在特殊時期。
各大勢力,大多只是派出些許代表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