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葉卡捷琳娜的話,旅行者眉頭緊鎖,腦中飛速盤旋。
潘塔羅涅為什么特意留下行蹤?怎么看都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未等她想清其中關節,葉卡捷琳娜又有了動作。
只見她優雅地轉身,步履輕巧地來到那流光溢彩的「浮影歸離」展臺前。
葉卡捷琳娜伸出戴著絲質手套的手,如同摘取星辰般,小心翼翼地將那價值連城的霄燈從托架上取下,臉上帶著一絲程式化的微笑,雙手捧著它,徑直遞到了旅行者和派蒙面前。
“還有一件事,潘塔羅涅大人特意吩咐?!?/p>
葉卡捷琳娜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卻如驚雷炸響在旅行者耳邊。
“若旅行者閣下與派蒙小姐尋來,便將此燈作為禮物贈予二位。”
“潘塔羅涅大人說,愿這歸離舊影之光,能照亮二位前行的旅途?!?/p>
她的措辭禮貌周全,語氣卻聽不出絲毫暖意,只余下執行命令時的冰冷。
“什么???”
派蒙忍不住嚷嚷出聲,小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日落果。
旅行者雖感震驚,卻遠不及派蒙那般夸張。
潘塔羅涅先前在宴席上,便曾提過要贈她霄燈,只是當時旅行者拒絕了。
如今舊事重提,這盞流光溢彩的霄燈真切地懸在眼前時,旅行者卻沒有感到驚喜,而是錯愕與不解。
七千萬摩拉!如此巨款,竟如尋常物件般隨手相贈?
潘塔羅涅是瘋了?還是另有所圖?
無數猜測如冰水兜頭澆下,瞬間凍結了旅行者心頭的小小的驚喜,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警鈴轟然長鳴。
但東西已經遞到了手邊,旅行者還是下意識的接過了這盞昂貴的霄燈。
而法瑪斯看著光芒有些暗淡的霄燈,卻只是輕蔑的笑了笑。
他當然這盞霄燈是偽造的,或許霄燈上面的紋繡和工藝確實價值不菲,但顯然并不值七千萬摩拉。
可葉卡捷琳娜的饋贈并未結束,將浮影歸離送到旅行者手上后,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俯下身從柜臺下方一個帶著復雜鎖鑰的抽屜里,取出了一張材質奇特、通體漆黑、邊緣鑲嵌著暗金紋路的卡片。
她雙手捧著這張黑卡,如同獻上某種圣物,無比鄭重地送到了法瑪斯面前。
“至于您,法瑪斯閣下?!?/p>
葉卡捷琳娜的聲音帶上前所未有的敬畏與謙卑,“潘塔羅涅大人為表北國銀行與您之間長久友誼的誠意,吩咐我將此物贈與您?!?/p>
她頓了一頓,清晰地說道:
“這是北國銀行最高等級的身份證明,持有此卡,閣下可在提瓦特大陸任何一處設有北國銀行分行的國度,無限額度透支支取摩拉?!?/p>
她抬頭,眼眸直視法瑪斯那雙深不可測的赤瞳,補充道:“當然,前提是當地分行金庫的儲備,能夠滿足閣下彼時所需的數額?!?/p>
困惑如同傳染般擴散。
法瑪斯也微微歪頭,赤色的眼眸中掠過些許訝異,他的手指在空中停頓片刻。
最終還是帶著一種近乎有趣的態度,輕巧地拈起了那張觸感冰涼、蘊含著巨大財富力量的黑卡。
少年隨意地在指尖旋轉著卡片,仿佛這真只是一片稍顯奇特的金屬薄片。
兩份昂貴的禮物驟然加身,非但沒有帶來喜悅,反而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旅行者心中的不安瞬間飆升到了頂點,再結合到潘塔羅涅主動傳遞的收網信號、此刻反常的慷慨贈禮以及指向南碼頭的行蹤。
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她和法瑪斯同時抬起的視線交匯處。
潘塔羅涅要跑路了,就在此刻,就在璃月的南碼頭。
“謝了!”
旅行者反應快如疾電,從葉卡捷琳娜手中抓過浮影歸離后,看也不看那價值連城的寶物,反手就塞進了還處于震驚加呆滯狀態的派蒙懷里。
同時,她一把拽住派蒙的胳膊,低喝一聲:“沒時間發呆了!走!”
話音未落,少女已如離弦之箭般,拖著驚呼的派蒙,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北國銀行華麗冰冷的大門,朝著璃月南碼頭的方向狂奔而去。
法瑪斯卻并未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赤色的眼眸里帶著一抹深意,緩緩掃過北國銀行空曠奢華卻冰冷刺骨的大堂,最后落回葉卡捷琳娜那張精致卻毫無表情的臉上。
“呵,潘塔羅涅倒是跑得干脆利落。”
“只是他就這樣把你們連同這座銀行一起丟下,獨自去面對璃月七星和即將傾瀉而下的璃月民眾的怒火嗎?”
法瑪斯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嘲諷意味的輕笑,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葉卡捷琳娜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無瑕,仿佛戴著一張精致的面具,她微微躬身,聲音平靜無波,帶著愚人眾特有的、置身事外的冷漠:
“閣下說笑了,這一切都是璃月各大錢莊聯合運作,以及那位知名冒險家交易行為的結果?!?/p>
“霄燈券與北國銀行,以及像我這樣普通的、按章辦事的工作人員,并無干系?!?/p>
葉卡捷琳娜巧妙地避開了所有責任,將矛頭引向他處,隨即她仿佛才注意到旅行者已經遠去,公式化地提醒道:
“您的同伴似乎已經走遠了,不追上去嗎?”
聞言,法瑪斯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更深了。
倘若潘塔羅涅真為斂財,這霄燈券的局本可做得神鬼不知。
他大可培植幾家傀儡錢莊,如提線木偶般在璃月暗中行事。
待到塵埃落定,只需令傀儡悄然攜款出海,如泡沫般消散于茫茫大海,屆時,縱使璃月七星掘地三尺,也沒法將這滔天巨款的去向與遠在至冬的北國銀行輕易掛鉤。
如此干凈利落,豈不完美?
如今回想起潘塔羅涅一系列的操作。
不論是拜托法瑪斯吸引凝光注意力,還是邀請旅行者參加宴會,亦或是出席銀原廳舉辦在黃金屋的典儀……樁樁件件,無不張揚。
潘塔羅涅的目標似乎始終都只有一個。
那就是要讓璃月七星知曉,讓往生堂的鐘離看見,他潘塔羅涅來到了璃月,也必在璃月掀起風浪。
如果只是為了摩拉而來,何必這般敲鑼打鼓,唯恐天下不知?
或許潘塔羅涅的根本目的,并不在卷走璃月摩拉這件事情上。
法瑪斯最后看了一眼指尖的黑卡,仿佛在掂量其背后的代價與意圖。
“替我轉告潘塔羅涅,這份友誼的證明我收下了。”少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大堂。
“既然收了禮物,那就陪他演完這場戲吧?!?/p>
說完,法瑪斯不再看葉卡捷琳娜,隨手將那張象征滔天財富的黑卡塞進衣服口袋里,如同收起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玩意兒。
而后便步履從容地走出了北國銀行的大門,朝著旅行者和派蒙消失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