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盤落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茶社里其他客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趙先生奮力掙扎,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低吼,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徹底制服,雙手被反銬在身后。
“搜身!檢查公文包!”石頭下令道。
隊員們迅速對趙先生進行搜身,從他內衣口袋搜出了一把小巧鋒利的匕首和一小包疑似毒藥的粉末。
那個棕色公文包被小心打開,里面除了一些普通文件,便再無其他了!
“帶走!”
石頭一揮手,隊員們將拼命掙扎的趙志銘架起,迅速離開茶社,押上早已等候在外的黑色汽車。
整個抓捕過程干凈利落,從發出信號到完全控制,不超過一分鐘。
對岸船上的林易,通過望遠鏡看到趙志銘被順利押出茶社,緊繃的心弦終于稍稍放松。
他放下望遠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很快,此人的身份就被確定了,竟然是中央軍參謀總部的機要參謀——趙志銘!
幾乎就在確定他身份的同一時刻,針對趙志銘家的搜查就立刻啟動了。
一隊精干的搜查人員,拿著由軍情處高層特批的搜查令,進入了其家中。
趙志銘的住所干凈整潔得近乎刻板,物品擺放井井有條。
屋內沒有任何奢靡之物,也極少個人生活痕跡,像個臨時落腳點。
這種過度的整潔,本身就透著不尋常。
搜查人員經驗豐富,不放過任何角落。
很快,在書房一個上鎖的抽屜暗格里,他們發現了幾本與無線電和化學相關的德文、日文專業書籍,這與其機要參謀的身份有些格格不入。
接著,在臥室衣柜頂上一個毫不起眼的舊皮箱里,有了更驚人的發現。
皮箱里面,用油紙和軟布仔細包裹著幾個小巧的玻璃瓶、瓷盅,以及一套微型的天平、量杯、研磨器具。
玻璃瓶和瓷盅里,裝著少量不同顏色和狀態的粉末、結晶或油狀液體。
旁邊還有一個筆記本,上面用密碼和簡略符號記錄著一些配方、配比、以及類似“實驗效果:快速,無色,微苦,需混合后三分鐘生效”、“目標:大型會議茶歇,不易檢測”的字樣。
搜查隊長倒吸一口涼氣,立刻通知了林易。
當林易趕到趙志銘家中,看到這些物品和筆記時,一股冰冷的寒意再次掠過脊背。
毒藥真的在配制中!
而且看筆記的記載,這混合毒藥很可能是針對“大型會議茶歇”這種特定場合,意圖造成群體性殺傷。
其心思之縝密,手段之隱蔽,令人膽寒。
“立刻將這些東西,連同那幾本外文書籍,全部帶回處里,交由技術科和毒物專家鑒定!所有接觸過的人,必須嚴格防護和隔離!”
林易命令道,隨即轉身:“回審訊室,趙志銘該開口了!”
審訊室里,趙志銘依舊保持著那副冷峻沉穩的模樣,對常規問話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正常工作,對所謂的“百樂門”、“公文包”、“購買毒藥”一概不知,聲稱是有人誣陷。
但當林易面無表情地將從他家中搜出的毒藥配制工具、原料以及那本記錄著配比和目標的筆記,一一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時,趙志銘臉上的平靜終于出現了裂痕。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下頜線條繃緊,雖然強作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和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趙參謀。”
林易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趙志銘心上。
“解釋一下,你一個機要參謀,家里為什么會有這些?大型會議茶歇,不易檢測……嘖嘖!你打算讓誰,在什么會議上,檢測不出什么?”
趙志銘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些物證,眼神中充滿了不甘。
“你的同伙‘蘭花’已經落網,你的暗殺計劃我們也已經知曉了,我只能說,已經失敗了。那份‘華北空虛’的情報,就是你傳出來的,對嗎?”
林易步步緊逼:“說吧,你的目標是誰?誰指使你?你們還有什么后續計劃?說出來,或許還能有一條生路。”
長時間的沉默,審訊室里只有趙志銘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終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肩膀垮塌下去,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我……我說……”
他抬起頭,眼中最后一絲光彩也黯淡下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我的目標是三天后在勵志社舉行的華北防務協調會議,到時我會提前在茶歇的點心里下毒,茶歇點心的負責人是行政院侍從室的李副官,他已經被我買通了……”
供認一旦開始,便如決堤洪水。
趙志銘交代了他如何被日諜網絡策反、如何利用職務之便竊取和傳遞情報、如何接受暗殺指令以及如何與“蘭花”接頭獲取經費和具體目標的信息。
他承認,那份“華北空虛”的情報,一方面是向日本人通報防務情況,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配合此次暗殺——
在華北防線空虛之際,制造高層混亂,打擊主戰派士氣,為日方進一步的行動創造機會。
那個棕色公文包,既是他的偽裝,也曾用來裝過購買毒藥原料的現金和“蘭花”傳遞的指令。
隨著他的供述,一個環環相扣的暗殺陰謀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林易一邊記錄,一邊感到陣陣后怕。
如果不是從“蘭花”的花卉包裝上發現密報,如果不是從公文包線索追查到藥房,如果不是抓住了趙志銘這條毒蛇……
三天后的勵志社,恐怕將釀成震驚全國的巨大慘案!
“必須立刻向上級請求,逮捕這個李副官和所有會務人員,叫停整個會議!”
林易記錄下最后一個字,猛地合上筆記本,紙張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審訊室里格外刺耳。
趙志銘的供詞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盤踞在他心頭,嘶嘶地吐著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