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淡淡的消毒水味,充斥著林誓辰的鼻腔。
他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和窗外透進來的、略顯蒼白的陽光。
短暫的茫然后,昏迷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入腦中。
邪魂師的追殺、絕境中的爆發、那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以及……阿爾托莉雅帶著欣慰決絕的微笑,化作漫天光點消散的畫面。
心臟猛地一縮,傳來一陣清晰的鈍痛。
“saber……”他無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干澀沙啞。
“醒了?”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林誓辰偏過頭,看到牧野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魁梧的身軀此刻卻微微佝僂著,眼窩深陷,布滿了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
但那雙看向他的眼睛,卻帶著如釋重負的關切。
“大叔……”林誓辰想撐起身,卻感覺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無處不痛。
尤其是經脈深處,雖然不再淤塞,卻傳來一種過度透支后的空乏與酸痛。
“別亂動。”
牧野伸手按住他,動作有些粗魯,但力道卻控制得極好,“你小子……命真大?!?/p>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后怕,更多的則是慶幸。
“那群邪魂師……”林誓辰問道,聲音依舊虛弱。
“大部分都讓你和……你那最后一招給揚了?!?/p>
牧野眼神復雜地看著他,似乎想追問那驚天動地的一擊究竟從何而來,但最終只是咂了咂嘴。
“跑了一兩個雜魚,領頭的那個魂帝,還有那個魂王,連灰都沒剩下。他媽的……那動靜,方圓百里都看得見,想瞞都瞞不住?!?/p>
他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煩躁:“列車那邊沒事,就是晃得厲害,嚇醒了不少人。后續有官方的人來處理了,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病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林誓辰望著天花板,碧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窗外的光,卻顯得有些空洞。
阿爾托莉雅消散前的話語,一字一句,清晰地在耳邊回響。
“帶著這份力量……繼續你的征程吧?!?/p>
“吾很榮幸見證到你的成長……”
他緩緩閉上眼,將翻涌的情緒強行壓下。
悲傷與不舍是真實的,但此刻,更多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那份傳承而來的力量,以及那份守護的信念,已經與他融為一體。
“大叔,”他再次開口,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想變強。”
牧野看著他,看著少年蒼白臉上那不容置疑的決意,看著他眼底深處燃燒的、與年齡不符的火焰,重重地嘆了口氣,隨即又咧開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容。
“廢話!老子的徒弟,當然要變強!”
他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林誓辰沒受傷的肩膀,力道讓林誓辰齜了齜牙,“不過現在,你還是好好休息吧!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你堵塞的經脈全都通暢了,但是你的精神還很疲憊?!?/p>
“而且……你現在39級?!?/p>
林誓辰:???
林誓辰內視著自身,感應著魂力。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吸收和轉化魂力的效率,與過去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
那并非簡單的經脈通暢帶來的提升,而是根源上的改變。
他的先天魂力,絕不再是原本的五級!
那種與天地間能量無比親和、魂力自行快速增長的感覺……他只在一個人的描述中聽到過。
先天滿魂力!
“大叔……我的先天魂力……”
林誓辰猛地睜開眼,碧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巨大的驚愕與茫然,看向牧野,“好像……滿了?”
牧野一直緊緊盯著他的反應,看到他臉上的震撼不似作偽,尤其是那句“先天魂力滿了”,讓這位見多識廣的本體斗羅也瞳孔驟縮,倒吸一口涼氣。
“你吹牛*呢?!”牧野一把抓住林誓辰的手腕,一股精純而溫和的魂力探入,仔細感知起來。
越是感知,他臉上的表情就越是精彩。
驚疑、震撼、最終化為一種看到奇跡般的感慨。
“堵塞的經脈徹底貫通并拓寬、強化……魂力本質發生了蛻變,帶著一種……沒見過的神圣屬性……總量飆升到三十九級……還有……”
此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隨后推開,走進來兩位身著深藍色制服、神情嚴肅的中年人。
他們胸前佩戴著魂導徽章,氣息凝練,目光銳利,一看便知是官方部門的人員,很可能是來自戰神殿的調查員。
牧野眉頭微皺,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隱隱將林誓辰擋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
為首的中年人掃了一眼病房內的情形,最后目光落在剛剛蘇醒、臉色蒼白的林誓辰身上。
語氣公式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林誓辰先生,我們是戰神殿直屬調查科的。關于前天夜晚在荒野發生的特大能量爆發事件以及邪魂師團伙覆滅事件,我們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況?!?/p>
牧野冷哼一聲,語氣不善:“沒看見我徒弟剛醒嗎?有什么問題等他好點再說!”
另一位調查員開口道:“冕下,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此事影響重大,那股能量波動等級極高,我們必須盡快查明源頭和經過,以確保公共安全。請配合我們的工作?!?/p>
林誓辰心中凜然,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虛弱和內心的波瀾,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和疲憊。
“請問吧?!彼穆曇粢琅f有些沙啞。
為首調查員拿出一個記錄魂導器,開始提問:“根據現場殘留的魂力痕跡和部分幸存者的模糊描述,當晚你與邪魂師發生了激烈戰斗。我們想知道,最后那場……導致一名魂帝、一名魂王及多名邪魂師瞬間湮滅的巨型能量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
病房內的空氣瞬間緊繃起來。
牧野他親自感受到了那一擊的恐怖,心中同樣充滿了疑問。
林誓辰垂下眼睫,似乎在回憶,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不太清楚?!?/p>
他抬起頭,碧色的眼眸中帶著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一絲困惑,“當時我被那個魂帝攻擊后已經力竭了?!?/p>
“我只記得恍惚間看到了一個……人?”
“誰?”
林誓辰的聲音帶著剛蘇醒的虛弱和恰到好處的迷茫,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拼湊模糊的記憶碎片:“…看不清楚,渾身籠罩在光里,很溫暖……像太陽一樣。”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空洞地望向窗外,“然后,我感覺被一股很柔和,但又無法抗拒的力量推開了……再醒來,就在這里了?!?/p>
兩名調查員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對這個過于模糊、甚至有些玄乎的說法并不滿意。
為首的那位眉頭緊鎖,追問道:“光是?人形?武魂真身?還是某種未知的魂導器效果?能量屬性呢?當時你有沒有感覺到什么特殊的魂力波動,或者聽到什么?”
林誓辰輕輕搖頭,牽扯到傷口,細微地抽了口氣,臉色更白了幾分:“記不清了……當時我傷得很重,意識很模糊……只記得光,還有……安全的感覺。”
他適時地流露出疲憊和一絲回憶不起的懊惱。
牧野在一旁抱著雙臂,粗聲粗氣地插話:“喂,夠了沒?我徒弟差點把命丟在那兒!現在是審犯人嗎?他剛醒,需要休息!有什么問題,等他能下床了再說!老子全程都在,不如問我!”
他的氣勢逼人,帶著封號斗羅的威壓,讓兩位調查員壓力陡增。
另一位調查員緩和了一下語氣,但目光依舊銳利:“林先生,并非我們有意為難。只是那股能量層級太高,遠超常規認知,我們必須排除一切潛在風險?!?/p>
“根據我們的初步勘測,現場殘留的能量性質極其純粹,并且帶著一種……難以理解的‘神圣’屬性,這與已知的任何武魂和魂導體系都有顯著差異?!?/p>
“你確定沒有任何其他線索了嗎?哪怕是夢境或者幻覺片段?”
林誓辰與調查員對視著,碧色的眼眸清澈見底,帶著傷員特有的虛弱和一絲被反復追問的不堪重負。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仍是緩緩搖頭,聲音低啞卻清晰:“沒有。我只記得這些?!?/p>
病房內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調查員盯著林誓辰看了半晌,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任何一絲說謊的痕跡,但最終只看到一片坦然的虛弱和茫然。
他們又詢問了牧野一些細節,主要是關于他趕到時看到的情況,牧野自然是撇清關系,只說自己趕到時爆炸剛結束,只來得及救下昏迷的林誓辰。
最終,兩位調查員合上記錄本,公式化地說道:“感謝二位的配合。關于此事,戰神殿會繼續調查。林先生,請你好好休養,如果回憶起任何新的細節,請務必第一時間聯系我們?!?/p>
送走調查員,病房門關上。
牧野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轉身看向林誓辰,眼神復雜,壓低聲音:“臭小子,跟老子說實話,那光……跟你有沒有關系?”
林誓辰閉上眼,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放在被子下的手,默默握緊。
牧野見狀,心中已然明了。
他不再追問,只是用力拍了拍林誓辰的肩膀:“行了,不管怎么回事,人沒事就好。先養傷,別的,以后再說?!?/p>
林誓辰睜開眼,看向牧野,眼中的脆弱一閃而過,帶著一絲茫然。
“大叔,我想回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