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石破天驚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猛地劈入了他的腦海！
讓他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
難道說……
葉凡他……
他有別樣的想法？！
那個足以誅滅九族的詞語——
“謀反。”
幾乎要沖口而出！
卻又被他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地咽了回去！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后背。
不能說！
絕對不能說！
首先，葉凡如今圣眷正濃，如日中天，深得陛下和太子信任，沒有任何真憑實據(jù)，僅憑猜測就去告發(fā)當朝左相謀逆，那簡直是自尋死路！
陛下第一個就不會相信，反而會認為是他胡惟庸嫉賢妒能，構(gòu)陷忠良！
其次，他現(xiàn)在手上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jù)！
那些兵士調(diào)動，完全可以用“加強新都安保，防范于未然”來解釋，滴水不漏。
此時若泄露半點風(fēng)聲，打草驚蛇，以葉凡的謹慎和手段，必定會立刻切斷所有線索，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到時候出事的，只會是他胡惟庸！
然而，盡管不能宣之于口，但這個可怕的猜想一旦生出，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狂蔓延！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葉凡此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手段凌厲，更兼深得帝心，手握重權(quán)！
他若真有不臣之心，趁著遷都這個權(quán)力交接，秩序重建的巨大空窗期發(fā)難，成功的可能性……并非沒有！
想到這里，胡惟庸臉上那之前的憤怒、疑惑、恐懼，竟然漸漸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巨大風(fēng)險和同樣巨大收益的振奮所取代！
如果……
如果這一切猜測都是真的！
如果葉凡真的包藏禍心，意圖不軌！
那么，自己若是能暗中查實，掌握鐵證，在關(guān)鍵時刻一舉揭發(fā)，力挽狂瀾……
那將是什么？
那將是潑天的功勞！
是護國柱石的不世之功！！！
屆時，什么葉凡，什么藍玉，都將被他踩在腳下！
他將成為陛下最信賴的臣子，甚至……未來的地位將無人能及！
這個念頭，如同最誘人的毒藥，讓他心跳加速，血液沸騰！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自己站在奉天殿上，接受百官朝拜，陛下嘉獎的場景！
他強行壓下幾乎要溢出胸膛的激動，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復(fù)平靜。
但那雙眼睛里閃爍的光芒，卻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不平靜。
他對著那心腹管家，一字一頓地吩咐道：
“聽著！加派人手，動用一切隱秘渠道，給本相死死盯住新都那邊！”
“重點是葉凡安插過去的那些兵士將領(lǐng)的動向，布防細節(jié)，以及他們與葉凡之間的任何秘密聯(lián)系！”
“還有，查一查這些被調(diào)動的將領(lǐng)背景，與葉凡是否有舊！”
他的語氣變得極其嚴厲！
“記住！絕對！絕對不可暴露身份！”
“寧可查不到，也絕不能被人察覺到是我們在查！”
“若是走漏了半點風(fēng)聲，你應(yīng)該知道后果！”
“是！相爺！小人明白！定當小心行事！”
管家感受到胡惟庸話語中的凝重與殺意，渾身一凜，連忙躬身領(lǐng)命，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書房內(nèi)，再次只剩下胡惟庸一人。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臉上那壓抑不住的興奮與冰冷的算計交織在一起。
至于藍玉他們……
胡惟庸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此事，絕不能告知那群莽夫！
以他們的性子，得知這種消息，恐怕立刻就會按捺不住。
要么直接去找葉凡對質(zhì)，要么就會在暗中搞出大動靜，打草驚蛇，壞了他的全盤大計！
這件事，必須由他胡惟庸獨自掌控，暗中布局，耐心等待那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一條通往權(quán)力巔峰的捷徑，正在這漆黑的夜色中，悄然浮現(xiàn)。
……
翌日，奉天殿。
晨曦透過高窗，將肅穆的大殿映照得一片通明。
百官肅立，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慣例朝會之外的隱隱期待與揣測。
龍椅之上，朱元璋今日并未像往常那般直接處理政務(wù)，而是目光掃過下方，緩緩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一絲難得的仿佛卸下重擔般的輕松：
“諸位愛卿，這金陵城的秋老虎，還是有些燥人啊。”
“咱尋思著，明日便動身往黃山行宮去住些時日，避避這暑氣，也松快松快筋骨。”
此言一出，殿內(nèi)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皇帝避暑，乃是常例，并不算出奇。
朱元璋繼續(xù)道：“這回啊，咱打算把幼皇子、公主們都帶上，讓他們也出去見見世面，領(lǐng)略一下我大明山川之秀。”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jīng)意地掃過文官隊列前方的葉凡，以及翰林院幾位以文采和博聞強記著稱的學(xué)士。
“另外，左相葉凡，還有翰林院的幾位學(xué)士，也隨駕同行。”
“葉凡左相也去？”
“這……皇子公主伴駕是常情，可葉左相位高權(quán)重，總理政務(wù)，怎也……”
當“葉凡”二字和“隨駕同行”從皇帝口中清晰說出時。
奉天殿內(nèi)，幾乎所有官員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愕之色！
皇帝攜家眷避暑，帶上些翰林詞臣以備咨詢，記錄風(fēng)物，是慣例。
可葉凡是誰？
是當朝左相，是實際處理著大量中樞政務(wù)的宰輔之臣！
將他與皇子公主、翰林學(xué)士并列，一同帶去避暑，這其中的意味，可就耐人尋味，大不一樣了！
不少心思活絡(luò)的官員，目光在葉凡和御座之間來回逡巡，試圖解讀這背后更深層的信號。
難道……陛下對葉左相的信重，已經(jīng)超出了尋常君臣的范疇？
而站在文官班列最前方的胡惟庸，在最初的錯愕之后，心中卻是猛地一沉！
隨即，一股混雜著酸澀與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昨夜才得知陛下有意招葉凡為駙馬的風(fēng)聲，今日便見陛下特意點名葉凡伴駕避暑，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印證！
這是要給葉凡和公主創(chuàng)造朝夕相處的機會啊！
他幾乎已經(jīng)看到葉凡身著駙馬袍服，地位更加穩(wěn)固，甚至凌駕于自己之上的場景！
就在百官因為葉凡伴駕而心思各異，胡惟庸內(nèi)心妒火中燒之際。
朱元璋的聲音再次響起。
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強行拉了回來。
他的語氣依舊帶著那份偷懶的隨意，但說出來的話，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
“咱這回吶，也是想偷偷懶，躲幾天清靜。”
朱元璋仿佛在說一件家常小事，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緩緩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胡惟庸身上。
“可咱這大明天下，一天都離不了人。”
“政務(wù)軍務(wù)，千頭萬緒，總不能咱一走，就全都停擺了吧？”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帶著一種看似隨意，實則重若千鈞的意味，落在了臉色變幻不定的胡惟庸臉上。
“所以啊，咱思來想去，決定將此番監(jiān)國之權(quán)，交給……右相胡惟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