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這套反其道而行之的破局之法，聽得趙夫子眼中異彩連連。
直到小胖子花明淵提出困難，他臉上毫不掩飾地欣賞，這才重新變成了凝重，“明淵的擔心不無道理。若是不能解決這個問題，一旦對方有樣學樣，花家將再無翻身的可能?！?/p>
“這還不簡單，雕刻一套數字印章不就行了。每一個印章都做上防偽，屆時只管組合拓印即可?！?/p>
關于給兩萬冊話本編碼的問題，林硯還真沒有當成一回事兒。
這要是放到穿越前，基本上隨便一個文具店，都能買來這種小玩意兒。
然而。
聽完他解釋的小胖子花明淵，卻是一臉你在逗我玩兒的表情，“還要給這些編碼雕刻印章？那豈不是得需要更多時間？”
不只是花明淵，就連原本十分欣賞林硯的趙夫子，也同樣皺起了眉頭，“雕刻印章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對方模仿，可要把兩萬個編碼全都雕刻下來，這根本就行不通。”
“誰說要把兩萬個編碼全都雕刻出來了？”
林硯一臉懵逼。
不過隨即他便想到，如今的大周王朝，還沒有發明出活字印刷術。
自己說的編碼方式，全部基于活字印刷術，難怪他們兩個全都一臉懵。
想到此處，都不等兩人追問，他就簡單講述了活字印刷術的原理和實現方式。
隨著他滔滔不絕的講述，花明淵和趙夫子的呼吸都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小胖子花明淵家里經營著書齋，自然清楚活字印刷術的好處。
都沒等林硯把話說完，小胖子就神情興奮地拍起了手，“好好好！若是按照林兄的方法，以后再刊印書籍，哪里還用得著將全文雕版。只要把相應的字進行排列，就能隨時進行刊印?！?/p>
相較于小胖子花明淵只想著自家生意，年過半百的趙夫子卻想得更多。
此時此刻，他心中無比慶幸昨天的選擇。
能收下林硯這個學生，他現在只覺自己三生有幸。
古往今來，除了圣賢文章，后世之人著書者其實并不少。
可是真正能流傳于世的，卻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書籍之所以無法大范圍普及，除了印刷書籍的紙張昂貴，最關鍵的原因，還是印刷麻煩。
以大周王朝目前的印刷技術，想要印刷一本書，首先得把整本書進行雕版。
等雕版制作完成之后，才能正式進行刊印。
如果想要提升刊印的速度，還需要制作更多的雕版。
可若是按照林硯所說的活字印刷術，只要準備的字模足夠多，隨時可以重新組合印版。
如此一來，書籍的印刷成本，絕對能下降一大截。
這對于大周王朝的讀書人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兒。
心情激動之下，趙夫子的老臉都快笑成了菊花，“不錯，此法堪稱精妙。如此一來，困擾明淵的問題迎刃而解?！?/p>
“夫子說得沒錯，我得好好感謝林兄才行。掌柜的快快支取二百兩給林兄。此間事了，我花家另有重謝！”
有了趙夫子的肯定，小胖子花明淵更加激動。
大手一揮，就要給林硯謝銀。
當著趙夫子的面，自然免不了一番客套。
都不等老掌柜轉身往柜臺里面走，林硯就匆忙擺手道：“我只是隨口一提，此事成與不成，還得靠明淵兄，這么多謝銀，林某當真受之有愧！”
“林兄隨口一提，救的可是我花家一眾老小。救命之恩，又豈是區區二百兩能夠報答的。這二百兩銀票，林兄切莫推遲?！?/p>
小胖子花明淵雖然體型很胖，但人卻非常聰明。
如果林硯的方法有用，那全家老小的救命之恩，絕不是區區二百兩能夠還得清。
若是林硯的方法無效，即便花家手中有再多銀錢，最終也只會便宜那些坑害他們的人。
與其這樣，還不如用來感謝林硯。
不但能感謝林硯的仗義相助，還能給林硯留下好印象。
萬一花家能僥幸逃過此劫，結交林硯這樣的朋友，簡直就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看到林硯執意拒絕，趙夫子對他更加喜歡。
心情舒暢地捋了捋胡須，他這才一錘定音道：“這些銀票都是明淵的心意，你只管收下便是。別的先不提，僅僅只是活字印刷術的價值，都不止二百兩?！?/p>
有了趙夫子開口，林硯自然不好繼續推辭，只能客氣地接過二百兩銀票。
對上小胖子花明淵真誠的目光，他頭腦一熱，決定送佛送到西。
把銀票往袖中一收，轉身就來到了旁邊的柜臺邊。
由于老掌柜平日要記賬，案幾上的筆墨都是現成的。
拿起毛筆蘸了墨汁，手腕翻飛間，從0到9的阿拉伯數字和對應的漢字，就出現在了紙上。
轉頭見兩人全都滿臉疑惑地看著自己，他當即解釋道：“這些和漢字一一對應的符號，是大食國的文字……”
通過林硯的解釋，趙夫子和花明淵很快就意識到這種數字的優勢。
特別是當數字大于一百之后，優勢就變得更加明顯。
講述完阿拉伯數字，林硯又提了一些編碼的細節。
比如雕刻多少套印章，能覆蓋所有數字組合。
比如怎么固定印章，怎么往書上印更方便。
再比如，紅色的印泥，最好重新進行調制，如此就算有人仿制，印出來也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樣。
至于印章的防偽，雕刻印章的老師傅肯定比他這個現代人懂得多，所以他也就沒有班門弄斧。
可即便如此，依舊聽得花明淵和趙夫子震驚無比。
至于林硯為什么會懂得大食國的文字，都沒等他開口，旁邊的趙夫子，就十分推崇地將功勞按在了老道士的身上。
對此，林硯表示非常滿意。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只要小胖子花明淵的事情，不會影響到自己今后的科舉，趙錦程這個夫子，他林硯就認定了。
如此能自我攻略的夫子，今后絕對能省下不少事情。
也正因為如此，離開青簡居后，他購買的束脩六禮，都比預想多了不少。
特別是那兩條豬肉，比岳父交代的幾乎多了一倍。
當然。
他之所以如此大方，也和懷里揣著二百兩的銀票脫不開關系。
不過小胖子花明淵的事情，他已經打定主意不再摻和。
萬一被人知道是自己壞了他們的好事兒，鬼知道會不會針對自己。
買了一個籮筐，將束脩六禮還有筆墨書籍一股腦全都塞進去。
如今時間尚早，回去之后還能試著倒騰一下蜂窩煤。
若是能成功，這個冬天就不用再受凍了。
彎腰背在身上，他就大踏步朝著桃溪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