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又停下來了。”維特總督放下千里鏡,聲音里混著疲憊、恐懼和憤怒。
甲板上所有人都順著他的話,朝艦隊之后的海面看去。
東方海平線上,那道熟悉的黑色煙墻清晰可見,距離大約二十里,剛好在目視極限,卻又近得讓人無法忽視。
從錫蘭出發已經十五天,這十五天里,那支鋼鐵艦隊就像幽靈,時隱時現。
有時他們整日不見蹤影,讓和蘭人產生一絲僥幸,或許明國人放棄了,或許他們補給不足返航了,或許...
畢竟遠征,不是見容易的事。
然后第二天清晨,瞭望哨就會驚恐發現,那道煙墻又出現在東方,距離甚至比前一天更近一些。
就像貓捉老鼠。
不,比那更惡劣,貓至少會撲上來,給個痛快,而明國人...他們在玩。
“他們在羞辱我們。”維特聲音嘶啞,眼睛通紅。
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總督,如今像個行尸走肉。
“他們明明可以追上來,可以一炮擊沉我們...但他們偏不,他們就像獵人驅趕受傷的獵物,讓我們一路逃,一路流血,一路...甚至給所有人看:看這就是跟大明作對的下場。”
從錫蘭到印度,從印度到阿拉伯海,他們沿途經過的所有據點,葡萄牙的果阿,英吉利的孟買,法蘭西的本地治里,態度一個比一個冷淡,一個比一個...幸災樂禍。
果阿的葡萄牙總督甚至沒有讓他們進港。
當和蘭主艦拖著殘軀進果阿港時,港口的炮臺全部轉向,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他們。
一艘葡萄牙快艇駛出,艇上的軍官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和蘭語喊話,“奉葡屬印度總督令,果阿港不歡迎和蘭東印度公司的艦隊,請立即離開,否則...我們將視為敵對行為。”
“我們只需要一點煤炭,一點淡水。”總督的副官站在船舷邊嘶吼,“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們是盟友。”
“盟友?”葡萄牙軍官冷笑一聲,“滿剌加是我們同明國共治,你們攻打滿剌加的時候,想過我們是盟友嗎?現在想起來了?”
他頓了頓了,壓低了聲音,但字字句句依然清晰地傳到和蘭人耳中。
“明國艦隊就在你們身后,我們葡萄牙人,不會為了你們這群喪家之犬,得罪未來南洋的主人,快滾吧,別把麻煩帶到我們港口。”
快艇掉頭離去,留下一船絕望的和蘭人。
他們敢炮轟錫蘭,是知道錫蘭沒有武力也沒有勇氣對抗他們,可面對戒備森嚴的果阿,他們甚至都不能再前景一步。
艦隊繼續朝前駛,到了英吉利的孟買。
還好,他們至少進港了。
但英吉利官員在聽完和蘭人的請求后,優雅地頷首,“煤炭。淡水,都有,但是,你們該用什么付賬?”
和蘭人愣住了。
“東印度公司的信用...”
“啊,信用,”英吉利紳士笑了起來,“一個在爪哇海被明國人打成篩子的公司,有什么信用?”
他看著和蘭破損的戰艦,“這樣吧,你們主艦上還有多少門能用的炮,拆下來,一門抵十噸煤炭,至于食物和淡水,聽聞 你們從錫蘭搶了不少好東西,拿來吧,我們可以施舍一些!”
施舍!
這個詞像一記耳光,扇在所有和蘭軍官臉上。
但和蘭人咬牙接受了。
因為他們知道,如果不接受,他們的艦隊根本撐不到好望角。
法蘭西在本地治里更過分。
他們倒是大方地給了煤炭和水,但派來交接的法國軍官,從頭到尾都用一種看馬戲團小丑的眼神看著和蘭人。
交接完物資后,那軍官甚至好心提醒。
“對了,總督閣下,我們昨天收到消息,明國艦隊在錫蘭宣布,所有幫助過和蘭艦隊的港口,都會被視為敵對,所以呢...你們最好快點走,如果明國人追上來,看見你們還在我們港里...我們可不好解釋。”
他說著,還指了指港外,那里,法國戰艦已經升帆起錨,炮口若有若無地指向和蘭艦隊的方向。
送客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現在,駛離阿拉伯海,進入亞丁灣,前方就是紅海入口了。
而那道煙墻,已然如影隨形。
“他們到底想干什么?”大副喃喃,這么多日子的精神緊繃,他已經快要崩潰,“為什么不追上來,為什么不給我們個痛快!”
“因為他們要給所有人看。”
瑞典指揮官斯滕博克不知什么時候上了艦橋,他的船在幾天前,因為一次風暴散了架,只有他,被允許上了和蘭主艦。
他看著東方,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緒,“這就是挑戰明國的下場,一支曾經縱橫南洋的艦隊,如今像喪家之犬一樣被趕著跑,所有的歐洲據點,沒有人敢收留,沒有人 敢幫助,所有人都在看笑話...”
他苦笑一聲,“而我們,是這個笑話的主角。”
其實,也怪和蘭東印度公司之前太過囂張,他們霸行海上無法無天,以為他們一直能威風下去,面對歐洲的其他國家頤指氣使,制定符合他們利益的規則。
所以當他們落難之際,沒有人會施以援手,就算英吉利、法蘭西他們內心知道,明國這次不僅僅是針對和蘭和他們瑞典,或許是要重整南洋秩序。
“我曾經聽教授講過東方兵法,善戰者,不戰而屈人之兵,善勝者,勝于無形...”
當時他覺得這些東方人在故弄玄虛,戰爭就是戰爭,火炮就是火炮,哪有什么不戰而勝。
現在他懂了!
明國人根本不需開炮。
他們只需跟在后面,讓沿途據點都看見和蘭人的狼狽,讓所有人都知道,大明有了碾壓一切的力量,而且這力量,記仇。
于是,葡萄牙人關上了門,英吉利趁機敲詐,法蘭西落井下石。
“高明啊...”維特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他看起來更瘦了些,臉上毫無血色。
“鄭芝龍,你贏了!”
......
好望角洋流湍急,黑色的海水和碧藍的印度洋在此分野,形成一道清晰的水線。
當明國蒸汽艦隊繞過這座非洲大陸最南端的岬角時,瞭望哨突然發出了驚呼。
“后方,后方有艦隊!”片刻后,他看清了船上的旗幟,大呼起來,“是我們的船,好多船!”
海平線上,一道更龐大,更濃密的黑色煙墻正在迅速逼近。
煙墻之下,是至少四十艘蒸汽明輪戰艦,清一色嶄新的深灰色涂裝,船型比送來南洋的那些更修長流暢,明輪護甲更厚重,煙囪更粗短,甲板上炮臺林立。
最醒目的是領頭那艘,船型要比鄭芝龍的靖海好大一輪,艦艏裝著一門前所未見的線膛巨炮,炮管長得驚人,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艦橋上方飄揚的,除了日月旗之外,還有一面新的旗幟。
深藍底金日月環繞麥穗齒輪旗。
“是...是周將軍!”瞭望哨又大喊一聲,他看見了,越來越近的那艘艦船最前方,站著的是曾經的鄭家軍軍官,周全斌。
鄭芝龍眉頭一挑,陛下除了將施瑯派來,還將周全斌派來了?
曾經的鄭家舊部基本都在了,陛下就不怕自己拿著這么多船和武器干些出格的事?
哦,對了,鄭森還要求娶公主呢,他倒是忘了這一茬。
這次去歐羅巴,順便找些新奇的西洋玩意兒,給公主做聘禮!
鄭芝龍想著想著就想到了不知哪里去,直到周全斌上了靖海號,他才回過神來。
周全斌比鄭芝龍小幾歲,但鬢角也已染霜。
他看著鄭芝龍身上那件沾滿硝煙和海鹽的舊披風,看著靖海號甲板上還沒來得及修補的彈坑和血跡,眼圈倏地紅了。
“大哥...”他聲音有些哽咽。
鄭芝龍拍拍他的肩膀,“全斌,長進了,都能率領這么多水師了。”
“是陛下的恩典。”周全斌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金漆密封的銅桶,雙手奉上,“陛下密旨,務必讓我在大哥抵達歐羅巴前追上大哥。”
鄭芝龍接過銅桶,擰開密封蓋。
里面是皇帝的親筆手諭,命他好好打,打出大明的氣勢,讓世界都看看大明能不能被欺負!
“陛下命我率領蒸汽艦四十艘,攜足額彈藥煤炭,主艦那臺炮可打十二里。”
鄭芝龍點了點頭,已是看到了最后,“朕只有三令,一,既戰,便要紅毛百年不敢東顧,二,揚威可,屠戮不可,三,凱旋之日,功過另論。”
落款處,是朱由檢的私印和一行小字,“此艦隊暫歸卿節制,然全斌為副,有直奏之權。”
鄭芝龍看完,沉默良久。
然后抬頭問周全斌,“陛下還有別的旨意嗎?”
周全斌點頭,壓低聲音,“陛下口諭,告訴鄭芝龍,朕準他打這一仗,是準他報仇,不是準他滅國,和蘭要打疼,但不能打死,歐羅巴要震懾,但不能結死仇,分寸,他自己把握。”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臉上也露出幾分擔憂,“陛下還說,等這一仗打完,不管贏得多漂亮,回來第一件事,給朕跪在太廟前,好好反省擅啟國戰這四個字,功,朕記著,過,朕也記著。”
鄭芝龍笑了。
笑容里有釋然,有感慨,還有一種被理解的欣慰。
他以為皇帝會生氣,會忌憚,會把他召回去狠狠發落,甚至會影響森兒和公主的婚事。
但沒有想到,陛下如此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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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五章 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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