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電影節(jié)的頒獎典禮還在繼續(xù),舞臺的側(cè)幕旁,劉亦妃捧著最佳女主角獎杯的指尖仍帶著輕微顫抖。
回到觀眾席時,坐下的動作比上臺時慢了半拍,絲絨座椅的柔軟包裹著身體,卻抵不過胸腔里仍在沸騰的情緒。
蘇君側(cè)過身,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聲音壓得很低,岔開話題。
“能讓我也得一次影后嗎?”
劉亦妃仰頭看向蘇君,眼底的淚光還未散盡,卻先笑了出來,雙手捧著獎杯,小心翼翼地遞到蘇君面前。
杯身的金屬涼意透過指尖傳來,獅子浮雕的鬃毛紋路硌著掌心,帶著一種近乎硌人的真實感。
雙手接過時,蘇君還特意調(diào)整了姿勢,讓獎杯穩(wěn)穩(wěn)托在掌心,仿佛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嗯,屬于劉亦妃的珍寶。
蘇君低頭盯著底座刻著的“Venezia 72 Migliore Attrice”字樣,指尖輕輕摩挲著字母邊緣,冰涼的金屬觸感里,藏著他心底對金獅獎愈發(fā)清晰的渴望。
“真好,”
輕聲感嘆一句,蘇君的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喟嘆。
“這獎杯,配得上你在鏡頭前的每一滴眼淚。”
陳詩人這時也按捺不住的探過身,目光落在獎杯上,手指輕輕碰了碰獅子的耳朵。
“工藝倒是考究,比我早年見過的獎杯更顯厚重。”
之后在陳虹接過獎杯時,特意對著燈光轉(zhuǎn)了一圈,珍珠白的禮服袖口蹭過杯身,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她連忙用指尖擦去,語氣帶著幾分珍視。
“亦妃這一路不容易,這獎杯得好好收著。”
華仔接過時,直接將獎杯舉到眼前,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閃光燈瞬間亮起,他笑著說。
“沾沾影后的福氣,下次咱們爭取把最佳男主也抱回去。”
余男則更關(guān)注細(xì)節(jié),指尖劃過獎杯底座的接縫處,輕聲點評。
“意大利手工果然細(xì)膩,連焊點都幾乎看不見。”
就在眾人傳閱獎杯的間隙,舞臺上的頒獎節(jié)奏悄然加快。
當(dāng)主持人用流利的意大利語念出“最佳導(dǎo)演獎”提名時,場館內(nèi)的喧鬧瞬間收窄,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舞臺。
劉亦妃握著蘇君的手突然收緊,她能感覺到蘇君掌心的溫度也在微微變化。
他們都清楚,這個獎項的歸屬,與《少年的你》最大競爭對手、法國導(dǎo)演雅克·歐迪亞息息相關(guān)。
當(dāng)“Jacques Audiard”這個名字被頒獎嘉賓念出時,場館右側(cè)的法國代表團瞬間爆發(fā)出歡呼,雅克·歐迪亞穿著深灰色西裝,快步走上舞臺時,嘴角的笑容藏不住。
蘇君握著劉亦妃的手微微用力,指節(jié)泛出淡白,他抬眼看向舞臺。
雅克·歐迪亞接過獎杯時的手勢,像一根刺扎在陳詩人心里,不由得微微蹙起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陳虹悄悄握住他的手腕,用指尖的溫度傳遞著安撫,余男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勸慰。
“對手實力確實很強,但咱們還有機會。”
華仔則拍了陳詩人的肩膀,語氣盡量輕松。
“金獅獎才是重頭戲。”
時間在沉默的等待中被拉得格外漫長,直到主持人用中英雙語同時念出“金獅獎最佳影片”時,場館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全息投影的運河水面停止流動,舞臺中央的水晶吊燈緩緩暗下,只剩一束追光從穹頂落下,剛好籠罩住評審團主席比利·奧古斯特的身影。
這位丹麥導(dǎo)演穿著熨帖的黑色西裝,手里拿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每一步走向話筒的動作都慢得讓人揪心。
皮鞋踩在舞臺地板上,發(fā)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敲鼓。
蘇君的心跳驟然失控,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連呼吸都變得刻意起來。
悄悄調(diào)整了坐姿,讓自己的身體更貼近劉亦妃,兩人的手臂緊緊貼在一起,像是在互相汲取支撐的力量。
陳虹的手指死死攥著裙擺,紅色禮服的褶皺被捏得不成樣子,陳詩人則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死死盯著比利·奧古斯特手中的信封,連眨眼的頻率都降低了。
臺上,比利·奧古斯特終于站在話筒前,他沒有立刻拆信封,而是用帶著磁性的英語緩緩說道。
“過去十天,我們評審團成員一起觀看了21部影片,它們來自18個國家,講述著不同的故事,卻都藏著對人性的追問、對現(xiàn)實的思考。”
“威尼斯電影節(jié)的宗旨,從來不是評選‘最完美的電影’,而是尋找‘最有力量的聲音’。”
“那種能穿透文化壁壘,讓不同語言、不同膚色的人都能感受到共鳴的力量。”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觀眾席,當(dāng)視線掠過《少年的你》劇組時,停頓了半秒。
“有一部電影,它來自中國,卻讓我們看到了全人類共同面對的困境。”
“它沒有宏大的戰(zhàn)爭場面,沒有奇幻的特效奇觀,卻用兩個少年的故事,戳中了我們每個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手指輕輕敲了敲信封。
“它讓我們看到,暴力背后藏著的恐懼,絕望深處生發(fā)出的希望,還有少年人眼中不曾熄滅的光。”
“這部電影,用最樸素的鏡頭語言,完成了對電影藝術(shù)最動人的詮釋。”
蘇君的手心已經(jīng)被冷汗浸濕,他能感覺到劉亦妃的身體在微微發(fā)抖,她的指甲輕輕掐著他的掌心,留下幾道淺淺的印子。
比利·奧古斯特終于撕開信封的封口,抽出里面的白色卡片,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后抬起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清了清嗓子,他特意放慢語速,用帶著濃重丹麥口音、略顯蹩腳的中文說道。
“2015年威尼斯電影節(jié)金獅獎最佳影片——《少年的你》!”
“少年的你”四個字落地的瞬間,場館內(nèi)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后爆發(fā)出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穹頂。
掌聲像潮水般洶涌而來,拍打著觀眾席的每個角落,記者們的閃光燈瘋狂閃爍,將《少年的你》劇組的位置照得如同白晝。
劉亦妃尖叫一聲,眼淚瞬間決堤,她轉(zhuǎn)身撲進蘇君懷里,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嘴里反復(fù)念叨著。
“我們做到了,我們真的做到了!”
蘇君緊緊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fā)頂,能聞到她發(fā)間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眼淚的咸澀。
“是啊,雙獎,我們拿到雙獎了。”
“橫掃。”
陳詩人和陳虹緊緊擁抱在一起,陳虹的眼淚打濕了陳詩人的西裝領(lǐng)口,他卻絲毫不在意,只是拍著妻子的背,嘴里不停說著。
“好,好啊。”
華仔和余男擊掌后,又忍不住抱在一起,余男甚至激動得跳了起來,深藍(lán)色的禮服裙擺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短暫的相擁慶祝后,一行人起身向舞臺走去,蘇君刻意落后半步,伸手輕輕推了推陳詩人的后背,低聲說。
“陳導(dǎo),你走前面。”
陳詩人回頭看他,眼底滿是感激,他握緊陳虹的手,率先邁步走上舞臺。
蘇君則跟在后面,左手牽著劉亦妃,華仔輕輕扶著余男的胳膊,一行人步伐堅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夢想的階梯上。
比利·奧古斯特早已在舞臺中央等候,他先與陳詩人握手,掌心的力量帶著真誠的祝賀,然后雙手將金獅獎獎杯遞到陳詩人手中。
陳詩人接過時,手臂明顯頓了一下。
獎杯比他想象中更重,金屬的涼意透過指尖蔓延到手臂,獅子浮雕的細(xì)節(jié)硌著掌心,像是在提醒他這不是夢境。
低頭盯向杯身時,眼神里滿是復(fù)雜的情緒,有激動,有感慨,還有對過往歲月的回望。
隨后,比利·奧古斯特將獲獎證書遞給蘇君。
蘇君接過時,指尖不小心蹭到了證書邊緣,紙質(zhì)的粗糙感讓他瞬間清醒。
從《少年的你》立項時的舉步維艱,到拍攝期間的暴雨延期,再到后期制作的反復(fù)修改,所有的艱難困苦,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沉甸甸的榮耀,低頭看著證書上“Migliore Film”的字樣,嘴角的笑容終于再也藏不住。
陳詩人走到話筒前時,場館內(nèi)的掌聲漸漸平息,深吸一口氣,握著話筒的手微微顫抖,聲音卻異常沉穩(wěn)。
“謝謝威尼斯電影節(jié),謝謝比利主席,謝謝評審團的每一位成員。”
“三十年前,我第一次帶著自己的電影走出國門,站在國際電影節(jié)的角落,看著別人捧起獎杯,心里滿是羨慕。”
“那時候我就想,什么時候,華語電影也能站在這樣的舞臺中央,讓世界聽到我們的聲音。”
陳詩人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的劇組成員,語氣變得柔軟。
“《少年的你》不是一部輕松的電影,拍攝期間,我們遇到過很多困難,為了還原校園的真實感,我們在中學(xué)里待了三個月;為了拍好一場雨戲,亦菲和蘇君在暴雨里淋了整整四個小時,為了打磨劇本,我們改了十七稿,每一次修改,都像是在重新認(rèn)識這個故事。”
“有人問我,為什么要拍校園暴力這樣沉重的題材?我說,因為電影不僅是藝術(shù),更是責(zé)任。”
“我們想通過陳念和小北的故事,讓更多人關(guān)注那些被忽視的孩子,讓他們知道,即使身處黑暗,也有人在為他們點燈。”
“這部電影的成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劇組每個人用真心換來的,是所有相信這個故事的人共同促成的。”
陳詩人的聲音漸漸提高,眼神里滿是堅定。
“今天,我們捧起了金獅獎,但這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未來,我們會繼續(xù)拍好每一部電影,講好每一個中國故事,讓更多人看到華語電影的力量,看到中國人的情感與溫度。”
臺下的掌聲再次爆發(fā),比之前更加熱烈,蘇君這時輕輕碰了碰陳詩人的手臂,接過話筒時,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謝謝陳導(dǎo)的肺腑之言。”
“在這里,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和大家分享,我們在丹尼利酒店準(zhǔn)備了慶功宴,就在今晚八點,露臺可以俯瞰整個威尼斯灣。”
“無論是評委、導(dǎo)演,還是記者、影迷,只要你們愿意,都?xì)g迎來和我們一起慶祝,讓我們把這份喜悅,分享給每一個熱愛電影的人!”
聲音洪亮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氣,臺下瞬間爆發(fā)出歡呼聲,不少嘉賓當(dāng)場舉起酒杯,對著舞臺的方向致意。
蘇君放下話筒,與陳詩人相視一笑,兩人的眼神里,都藏著對未來的無限期許。
晚些時候,威尼斯丹尼利酒店的露天露臺燈火通明。
深藍(lán)色的絲絨地毯從電梯口一直鋪到露臺邊緣,兩側(cè)擺放著白色的羅馬柱,柱上纏繞著暖黃色的燈帶,與遠(yuǎn)處亞得里亞海的夜色相映成趣。
露臺中央的長桌上,擺滿了香檳塔和精致的餐點,威尼斯特色的墨魚面、托斯卡納牛排,還有點綴著新鮮草莓的甜點,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藝術(shù)品。
慶功宴剛開始,劉亦妃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她穿著一身白色抹胸晚禮服,裙擺上鑲嵌著細(xì)碎的水晶,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手里捧著的最佳女主角獎杯,成了最耀眼的“道具”,不斷有人提出合影請求。
法國導(dǎo)演讓-皮埃爾·達(dá)內(nèi)走到她面前時,特意用中文說了句“恭喜”,他握著劉亦妃的手,眼神真誠。
“你的表演讓我想起了年輕時的朱麗葉·比諾什,細(xì)膩又有力量,陳念這個角色,被你演活了。”
美國女演員朱麗安·摩爾則遞過來一支銀色鋼筆,筆身上刻著威尼斯的水波紋路。
“這是我第一次來威尼斯時買的,現(xiàn)在送給你,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對表演的熱愛,寫出更多屬于自己的故事。”
劉亦妃雙手接過鋼筆,彎腰道謝時,白色禮服的裙擺輕輕掃過地面,她的笑容溫柔而從容。
“謝謝您,我會珍藏這份禮物,也會繼續(xù)努力。”
另一邊,蘇君正與威尼斯電影節(jié)主席阿爾貝托·巴貝拉、以及華納兄弟、索尼經(jīng)典等片商的代表圍坐在一張圓桌旁。
他手里端著一杯香檳,水晶杯壁上凝結(jié)著細(xì)密的水珠,他卻絲毫沒有在意。
面對片商提出的海外發(fā)行權(quán)報價,蘇君沒有立刻答應(yīng),而是笑著提升高度。
“《少年的你》對我們來說,不僅是一部電影,更是一個傳遞溫度的載體。”
“我們希望找到真正懂這個故事的合作伙伴,讓它在海外市場也能被更多人看見,而不是只追求商業(yè)利益。”
阿爾貝托·巴貝拉這時插話說。
“蘇先生,你們這次的表現(xiàn)太讓人驚喜了,雙獎的成績,在華語電影里還是第一次。”
“接下來有什么計劃?會不會考慮帶新作品再來威尼斯?”
蘇君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堅定。
“我們已經(jīng)拍完了一部關(guān)于偉大女詞人的電影,希望能在明年帶著它再來這里,也希望能繼續(xù)為威尼斯電影節(jié)帶來精彩。”
蘇君的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眼神里的從容與自信,讓在場的片商們都暗自佩服。
有位來自英國的發(fā)行商私下對身邊人感慨。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既有商業(yè)頭腦,又有藝術(shù)追求,金烏影業(yè)未來肯定不簡單。”
夜色漸深,露臺的氣氛卻越來越熱烈。
蘇君穿過人群,走到劉亦妃身邊時,她正被一群記者圍著采訪,他輕輕拍了拍劉亦妃的肩膀,對著記者們笑著說。
“抱歉,借我們影后幾分鐘。”
記者們識趣地散開,劉亦妃轉(zhuǎn)身靠在他懷里,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滿是甜蜜。
“今天真的太開心了,好像在做夢一樣。”
蘇君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fā),目光望向遠(yuǎn)處的威尼斯灣。
月光灑在海面上,泛著粼粼波光,遠(yuǎn)處的鐘樓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xiàn)。
“這不是夢,是你用努力換來的現(xiàn)實。未來,我們還會一起創(chuàng)造更多的奇跡。”
劉亦妃抬頭看蘇君,眼底的星光比天上的月亮還要亮,海風(fēng)輕輕吹過,帶著香檳的香氣與海水的咸濕,將兩人的身影緊緊裹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