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現在這種極度危急的現狀,肖蒽是缺乏最起碼的心理準備的。
該死的!我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幫朱迪包扎傷口上了!完全沒有注意到法國佬竟然殺了上來!!
這下該怎么辦?!
這里距離陣地還有一段距離,己方的阻擊火力沒法發揮出全部威力,敵人是肯定能沖過來的。
如果我就這么背著朱迪跑回去的話,那只會成為活靶子!
啊!對了!要不就用派恩教給我的裝死技巧吧!
然而肖蒽才剛這么想著,就聽到一陣幾乎要刻進她骨子里的恐怖呼嘯聲傳來,視野內的一切都被橘黃色的光線所照亮。
肖蒽驚恐地抬頭望去,只見散兵線之中一個法國兵維持著半跪的姿勢,火舌從他手中的管子里噴出去二十多米遠。
這種單兵便攜式火焰噴射器的最大射程只有二十多米,根本射不到第一道塹壕的位置。
但這駭人的攻擊手段還是令塹壕中的德軍士兵為之一顫,就連阻擊的火力都停滯了一段時間,而法軍士兵則抓住這個機會趕快貓著腰前進幾步。
雖然這道火舌雖然沒有對德軍防線造成破壞,卻盡數落在了死尸與無法動彈的傷兵身上,一時間無人區哀鴻遍野,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天際。
如同尸體死而復生,又好似發生了醫學奇跡,不少原本倒在地上無法起身的人因無法忍受烈火灼身的劇痛,或在地上打滾試圖撲滅火焰,或站起身沒命地奔跑起來,即便身上在不停地掉零件也毫無察覺的樣子……
不行!裝死的辦法行不通!
那就只好由我來做誘餌,讓朱迪先跑了!
肖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產生這么勇的想法的,雙手下意識地就摸向了腰間,但卻摸了個空,好不容易因噴火器而沸騰起來的血液又涼了下去。
該死的!之前把手榴彈用完之后沒來得及補充就急匆匆地沖上來了!
就沒有其他什么辦法了嗎?!
肖蒽焦急地環顧四周,結果還真讓她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當時由于急著救助朱迪,她竟然一直沒發現彈坑邊緣還趴著一具背部皮開肉綻的德軍尸體,握著槍支的雙手無力地垂在彈坑里面。
槍!!
啊,可是我們獸人是被禁止使用熱武器的啊……
如果擅自拿槍的話,我自己遭到懲罰也就算了,會不會給派恩帶來什么麻煩?……
……不對現在是考慮這種事情的時候嗎?!
沒事的!我可以的!派恩他教過我步槍的使用方法!我也可以用槍來殺死敵人!
肖蒽只猶豫了一秒鐘,就猛地撲過去將槍從死人手中搶了過來,不假思索地開了獸生中的第一槍。
沒想到這一槍運氣還不錯,直接將一個敵兵擊倒在地,其他法國人見狀又一次彎下腰放慢了前進速度。
“朱迪快跑!!”肖蒽立刻轉頭叫道。
而不知是被這緊迫的形勢嚇到腿軟,還是因為失血過多真的腿軟,朱迪猛地顫抖了一下,卻只是坐起了身,抬著仍在滴血的斷腿不讓傷口接觸到地面,“那……那你……”
“不用管我!!!快跑!!!!”
肖蒽目眥盡裂的表情終于嚇住了朱迪,她立刻轉過身去,艱難地用雙手和一條腿撐起身體,單腳跳躍著向德軍防線跑去。
然而肖蒽才剛拉動槍栓退出一枚彈殼,就見十米開外的好幾個法軍士兵抬起身子扣動了扳機。
“朱迪!!!!”
肖蒽猛地轉回頭去,正好來得及看見朱迪背上濺起幾片灰塵,倒在地上蠕動了幾下之后就徹底沒了動靜。
在那一刻,她只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
繼艾拉之后,她又失去了一位她曾默默發誓要保護好的后輩。
媽的!!為什么!!為什么我做的全都是無用功?!
如果我注定拯救不了朱迪的話,那我究竟是為什么要冒著危險跑到這里來救她?!
這場戰爭到底跟我們獸人有什么關系!!要讓我們遭這樣的罪!!……
強烈的憤怒與悲傷幾乎要將肖蒽的腦子沖垮,她幾乎完全是憑著訓練出來的肌肉記憶在扣動扳機與拉動槍栓,根本沒有一點瞄準。
而在槍線上的法國人雖然手忙腳亂的到處躲避,但最終肖蒽的開火沒有再傷到他們任何一個人。
很快,肖蒽連著扣動了好幾下扳機,卻感覺手感空空的,這才終于意識到槍里已經沒子彈了。
她本想從那具德軍尸體上找點子彈,然而當她將身子探出彈坑之時,卻冷不丁看到已經有五個法國兵來到了距離她不足五步的位置。
她的直覺告訴她,只要她敢動那么稍微一下,那四個對準她的槍口就會立刻將她打成篩子。
還有一個法國兵手里拿的是火焰噴射器,對準她的噴口正冒著一簇火苗,看上去人畜無害得如同煤氣燈一般,但她心里清楚,這簇小火苗隨時都有可能變成奪獸性命的火龍。
由于朱迪的死亡,肖蒽本以為自己在與敵人面對面的時候,仍能在極度憤怒中繼續進攻。
但現在,她意識到她錯了。
當死亡已經迫在眉睫,她的身體里只剩下了一種情緒——恐懼。
我還不想死。
還有什么辦法能讓我活下去?!
裝死?絕對行不通,他們肯定看到我動了。
轉頭就跑?肯定不行,朱迪就是這么死的。
讓派恩救命?也沒戲,這里距離防線太遠了……
在那一瞬間,肖蒽的腦海里冒出了無數的想法,但卻又被她自己一一否決。
到了最后,她的腦子里只剩下了一個曾被派恩提及,但就算是她自己也認為沒什么成功幾率的選項——
她立刻扔掉了手里的槍支,雙手高舉過頭頂,用盡全身最后的力氣叫道:“別殺我!!!!我投降!!!!”
就連已經與獸人相處了二十多年的德國人對待她們都十分不友好,更別提跟獸人沒什么接觸的法國人了。
而且派恩還說過,獸人的樣貌與宗教中的惡魔形象十分相近,會讓人們下意識地產生厭惡之感。
真是的,那幫科學家創造我們的時候為什么不按照天使的形象創造我們嘛……
但事已至此,肖蒽只能去賭那微不足道的可能性。
恐懼的淚水奪眶而出,呼吸急促得如同即將窒息,渾身劇烈顫抖著——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仍然拼盡全力地把自己的姿態放得極其卑微,只是乞求對方能放自己一條生路。
然而,這世界上并沒有那么多奇跡,戰場上也沒有那么多憐憫。
拿槍的士兵很快對她失去了興趣,轉頭去給地上其他仍在掙扎的傷兵補槍。
聽著近在咫尺的槍聲,肖蒽卻感覺中彈的獸仿佛是自己。
在生命的最后時刻,她看到的最后景象,是面前那人畜無害的小火苗在惡魔的咆哮聲中變成了一條火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