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活死人墓石門大開。
楊過理了理身上的青色道袍,將一柄長劍掛在腰間。
今日是全真教通天擂開場的日子。他摸著劍柄,暗自盤算待會兒上擂臺,該用什么姿勢上去?說些什么話才能讓自已人前顯圣?
黃蓉換下那身惹火的緊身短打,穿上一件略顯寬大的青色長衫,手持翠綠的打狗棒。
她將長發高高挽起,用一根竹簪固定,整個人透出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度。
小龍女倚在石壁旁,素白長裙拖地。她看著楊過,輕啟朱唇:“過兒,那全真教的牛鼻子最愛講些虛偽的規矩。你今日去打擂,若是他們不要臉面,結陣圍攻你,你便退回古墓。這破掌教,不當也罷。”
她說話時語氣平淡,唯獨對楊過的安危掛念得很,外頭那些權勢名利,在她眼里全比不上過兒全須全尾回來。
李莫愁站在小龍女身側,雙手抱胸。她出不了古墓,外面仇家太多,且沒有內力傍身,出去便是送死。
看著楊過這副意氣風發的樣子,她肚里直冒酸水,偏生自已還得指望這小子翻身。
“師妹這話說得沒骨氣。”李莫愁看著楊過,言語間透著狠厲,“過兒如今武功大進。那些老道士若是敢玩陰的,你便用一陽指戳瞎他們的眼睛。全真教的基業,你必須拿下來。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她把籌碼全押在楊過身上,只要他贏了,自已解穴報仇便有了指望。
楊過湊到李莫愁跟前,壓低嗓音調侃:“李技師放心。等我當了掌教,第一件事就是發下英雄帖,幫你把仇家全抓來。到時候你可得好好犒勞我,那套推拿手法你得再練練,過于生硬。”
他嘴上占著便宜,實則是在安撫這個暴脾氣的女人,免得她在古墓里生事。
李莫愁別過臉去,懶得理會這無賴。她雙頰發燙,暗罵這小王八蛋口無遮攔,偏偏拿他沒半點辦法。
黃蓉咳嗽兩聲,打斷了楊過的輕薄之舉。她眼底透出幾分不悅,這小賊當著自已的面還敢撩撥別的女人,真是記吃不記打。
她看了一眼天色,沉穩安排:“今日山上魚龍混雜。我既然來了終南山,若不從正門而入,反倒顯得我丐幫怕了他全真教。你抄后山小道走,我從正路上去會會那幾位老道長。”她早盤算好了,自已從正門施壓,給楊過鋪路,讓全真教不敢明目張膽玩花樣。
楊過點頭稱是,贊道:“還是蓉兒……咳,還是黃幫主思慮周全。”他剛想喊蓉兒,被黃蓉那眼神一掃,趕緊改口。這大婦的醋壇子可不能隨便踢翻。
黃蓉瞪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提著打狗棒,施展輕功,身形化作一道青影,朝終南山前山正道掠去。
終南山道上,各路武林人士摩肩接踵。
楊過避開正路,專挑人跡罕至的后山林間小道穿行。他腳下踩著“蛇行貍翻”的步法,身形在樹木間快速穿梭。
九陰真經的易筋鍛骨篇讓他的內息綿長不絕,奔行數里,連氣都不喘一口。他邊走邊調息,感受著經脈里充盈的純陽真氣,底氣十足。
行至半山腰的一處山泉旁,楊過停下腳步。前方樹林里傳來一陣兵刃交擊的聲響。
楊過撥開樹叢,探頭看去。空地上,三個全真教的四代弟子正圍攻一個白衣女子。
那三個道士劍法散亂,招式下流,專往女子下盤招呼,嘴里還不干不凈。
“小娘皮,你這腿腳不靈便,跑來終南山湊什么熱鬧?”領頭的道士嬉皮笑臉,“不如跟道爺回房,道爺幫你好好揉揉這瘸腿。”
白衣女子容貌極美,眉宇間透著潑辣的煞氣。她手里握著一柄柳葉彎刀,刀法極快,將周身護得水泄不通。
楊過視線落在那女子身上,老毛病犯了。
他前世就愛看美女,這女子身段苗條,腰肢纖細,尤其是一雙腿,修長勻稱。只是左腳落地時,總是微微踮起,確是個跛子。
他視線在那女子起伏的胸口和繃緊的腰線上打轉,暗嘆這荒山野嶺竟還有這等絕色。
“可惜了。”楊過小聲嘀咕,“這腿要是不瘸,穿上黑絲高跟,絕對能去走秀。”
女子刀法雖快,但腿腳不便,久戰之下,氣息漸亂。領頭道士看準破綻,長劍一挑,直刺女子左腿膝彎。這一劍若是刺實了,這女子非得廢在當場不可。
楊過看不下去了。全真教這幫敗類,真是把重陽祖師的臉都丟盡了。他腳下發力,整個人從樹叢中竄出。
他本不想多管閑事,但見這三個同門如此下作,實在污了全真教的名頭,更何況還是個這般水靈的妹子。
人未至,指先到。
楊過右手食指凌空虛點。一陽指的純陽罡氣透體而出,化作一道金芒,正中那道士的劍脊。
“叮”的一聲脆響。精鋼長劍斷成兩截。那道士虎口震裂,鮮血直流,捂著手腕倒退數步。
“什么人!”另外兩個道士大驚,齊齊收劍后退。
楊過穩穩落在白衣女子身前,背負雙手,擺出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
“全真教的規矩,什么時候改成欺負殘疾人了?”楊過看著那三個道士,言語間極盡嘲諷,“你們師父沒教過你們,長得丑就別出來丟人現眼嗎?”他最看不起這種仗勢欺人的貨色,開口便直戳對方痛處。
那三個道士認出了楊過身上的青色道袍,又見他武功極高,不敢硬拼。
“你也是全真弟子?少管閑事!”領頭道士色厲內荏地喝道。
楊過懶得廢話,往前邁出一步,反手一記落英神劍掌拍出。掌風呼嘯。三個道士連招架的余地都沒有,被這股雄渾的掌力掃中,齊齊倒飛出去,摔在草叢里哀嚎。
“滾。”楊過吐出一個字。
三個道士連滾帶爬地逃走。
楊過轉過身,打量著眼前的白衣女子。
這女子正是陸無雙,只不過楊過從未見過,一時半會兒也沒猜到她頭上去。
陸無雙收起柳葉彎刀,冷眼看著楊過,非但沒有半點感激,反而滿臉戒備。
楊過那雙眼睛極不老實,視線在陸無雙的胸脯和雙腿之間來回掃視。他本性難移,見到美女總想調侃幾句。
他暗想,這小娘子脾氣夠野,身段又好,逗弄一番倒也有趣。
“這位姑娘,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連句謝謝都不說?”楊過咧開嘴,笑得有些輕浮,“我這人施恩不圖報,但你這眼神,怎么跟看賊似的?”
陸無雙最恨別人盯著她的腿看。她生性敏感多疑,剛才楊過打跑那三個道士,她只當這人也是個貪圖美色的登徒子。
她胸口起伏,滿腹都是被冒犯的怒火,只覺天下烏鴉一般黑。
“你這全真教的臭道士,跟他們是一丘之貉!”陸無雙柳眉倒豎,破口大罵,“你那兩只賊眼往哪看呢?再看,本姑娘挖了你的眼珠子!”
楊過樂了。這小辣椒脾氣夠爆。他非但沒收斂,反而往前湊了兩步,視線直勾勾盯著陸無雙的左腿。
他偏要激一激這丫頭,看她發火的模樣別有一番風情。
“姑娘這話就不講理了。長得好看還不讓人看了?”楊過搬出前世在網上跟人抬杠的套路,“你這腿,好看是好看。可惜走起路來高低不平。這叫什么?這叫‘高低腳的殘缺美’。你這要是去踩水車,絕對是個好手,一邊高一邊低,正合適。”
陸無雙氣得面色發白。她平生最恨別人拿她的跛腳開玩笑。這道士不僅看了,還出言譏諷,簡直欺人太甚。她手腳冰涼,怒火直沖腦門。
“淫賊!納命來!”
陸無雙怒喝一聲,手腕翻轉,柳葉彎刀化作一道銀光,直取楊過咽喉。她這一刀含怒而發,又快又狠,完全是拼命的架勢。
楊過腳下踩著奇門八卦的方位,身子往左側一偏,堪堪避開刀鋒。他沒有拔劍,只是用兩根手指夾住刀背。
他暗笑這丫頭刀法雖利,但內力太淺,根本傷不到自已分毫。
“姑娘,動刀動槍的,多傷和氣。”楊過手指發力,一陽指的透勁順著刀身傳導過去。
陸無雙只覺手腕一麻,長刀險些脫手。她大驚失色,這年輕道士的內力竟如此霸道。
她不甘示弱,左手成爪,一招“黑虎掏心”抓向楊過胸口。她暗想,今日拼著兩敗俱傷,也絕不能讓這惡徒好過。
楊過身形一矮,使出“蛇行貍翻”的身法,整個人貼著陸無雙的身側滑了過去。錯身之際,他很不客氣地在陸無雙盈盈一握的纖腰上捏了一把。
觸手柔軟,彈性極佳。
“腰不錯,就是脾氣太差。”楊過站在陸無雙身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他滿腹舒坦,這便宜占得理直氣壯。
陸無雙被他捏了腰,那溫熱的手指隔著衣料傳來的觸感讓她渾身發顫。她素來因為跛腳而自卑,對旁人的視線極其敏感,更別提這等肌膚相親的輕薄。
熱血直沖腦門,她堂堂清白女子,竟被這賊道士當眾占了便宜。
“我要殺了你!”陸無雙咬碎銀牙,刀柄被她捏得咯咯作響,轉身揮刀再砍,刀風里全是拼命的架勢。
楊過腳下輕巧避開,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他肚里盤算著時辰,通天擂快要開始了,這可是關乎他能不能拿下全真教基業的大事,絕不能在這里耽擱。
他雖看這小辣椒逗起來頗有意思,但眼下實在沒時間跟她糾纏。尹志平那老小子陰險得很,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在臺上憋著什么壞水。
若是去晚了,讓全真教的基業落入他人之手,壞了大事,黃蓉那女諸葛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到時候別說親近,怕是連門都不讓他進。
“姑娘,今日事忙,改日再陪你過招。”楊過朗聲一笑,腳尖點地,提氣施展金雁功。
他身形拔地而起,好比一只大鳥,在空中幾個起落,便躍上樹梢。臨走前還不忘回味了一番方才手里的觸感,朝著重陽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陸無雙提著刀,眼睜睜看著楊過遠去的背影,氣得直跺腳。左腿的不便讓她無法騰空追擊,這登徒子占了便宜就跑,分明是做賊心虛,不敢與她正面交鋒。
“臭道士!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本姑娘今天非挖了你的眼睛不可!”她沖著半空怒罵,心頭的火氣不僅沒消,反而越燒越旺。
陸無雙咬緊牙關,強忍著左腿發力時的酸痛,提氣輕身,順著楊過離去的方向緊追不舍。
她脾氣火爆且執拗,認準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今日若不報這輕薄之仇,把那雙賊眼挖出來,她這口氣怎么也咽不下去。
此時,重陽宮前院廣場。
通天擂周圍擠滿了各路武林人士。號角齊鳴,旌旗獵獵。
全真七子除了閉關和重傷的,馬鈺、丘處機、王處一、孫不二悉數到齊,端坐在擂臺正后方。幾位老道長面皮各異,肚里都在為今日的大局擔憂。
臺下的人群中,王清塵和幾個四代弟子正賣力地散布謠言。王清塵每說一句,胸口那吞過毒藥的地方就隱隱作痛,他咽了口唾沫,強壓下心頭的恐懼,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造謠。
“聽說了嗎?那楊過練了吸人精血的邪功。”
“難怪他武功突飛猛進,原來是走了邪魔外道。”
“這種人若是當了全真教掌教,咱們中原武林還有寧日嗎?”
就在此時,迎賓道童一聲長喝:“丐幫黃幫主到——!”
這清脆的通報聲壓過了周遭的雜音,廣場上的議論聲頃刻平息。群雄紛紛轉頭,想一睹這位名震天下的女諸葛風采。
黃蓉白衣青衫,手持碧綠打狗棒,在數名丐幫弟子的簇擁下,步履從容地走上觀禮臺。
她表面上端莊雍容,一派大幫之主的威儀,實則目光早已在人群中飛快掃掠,尋找著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冤家。
沒看到楊過的身影,她肚里暗罵這小賊不知又跑去哪里廝混了。
“馬道長,丘道長,多年未見,諸位風采依舊啊。”黃蓉微微欠身,行了個武林晚輩禮,但脊背挺得筆直,言語中透著一派之主的從容。
她明白今日是來給楊過撐腰的,氣勢上絕不能弱了半分。
馬鈺病骨支離,聽著黃蓉中氣十足的問候,他強撐著一口氣起身還禮,肺里傳出拉風箱般的喘息:“黃幫主大駕光臨,重陽宮蓬蓽生輝。郭大俠近來可好?”
“靖哥哥守衛襄陽,脫不開身,特意囑咐我向諸位問好。”黃蓉面不改色地搬出郭靖做擋箭牌,把私念掩藏得滴水不漏。
黃蓉落座后,狀若無意地掃視了一圈擂臺,忽然輕笑出聲。她這笑聲里藏著幾分試探,也有幾分護短的強勢:“說起來,蓉兒此番前來,除了觀禮,還有一樁私事。去年我將過兒那孩子托付給全真教,一晃一年,也不知他在諸位道長教導下,如今長進了多少?今日通天擂,怎地不見他出來向我行禮?”
此言一出,臺下原本正在散布謠言的王清塵等人頃刻啞火。
王清塵縮了縮脖子,黃蓉這番話擺明了是在給楊過站臺,丐幫的勢力他可惹不起,趕緊閉上嘴往人群深處躲。
丘處機眉頭擰成個疙瘩,面皮發燙。
楊過卻是優秀,他也很欣賞,但奈何全真教自已雖然名義上是掌教,但很多事情自已卻做不了主,就算想提拔楊過,也總是束手束腳。
此刻被黃蓉當眾問起,他倍感尷尬,嘆了口氣掩飾道:“這……過兒這孩子,性子頑劣,怕是躲在哪兒偷懶了。”
“哦?是嗎?”黃蓉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眼角的余光冷冷瞥向不遠處裝出一副悲天憫人模樣的尹志平。
她肚里對這偽君子鄙夷到了極點,那封挑撥離間的信她可記在賬上。
“我方才在山下,聽聞有人說楊過練了什么吸人精血的邪功,還說他要禍亂武林。丘道長,過兒可是你全真教的弟子,這種自毀名聲的話,若是從重陽宮里傳出來的,那蓉兒可就要懷疑全真教的家教了。”
黃蓉這番話連消帶打,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
既坐實了自已身為楊過“長輩”的身份,名正言順地護著他,又反將了全真教一軍,把造謠的黑鍋直接扣回了他們頭上。
尹志平正端著架子,被黃蓉那雙極具穿透力的眸子一掃,認定自已的底細全被看穿了。他心頭大亂,后背竟不受控制地滲出了冷汗,浸濕了里衣。
他暗自咬牙,自已費盡心思準備好的那些針對楊過的借刀殺人之計,在黃蓉這位“女諸葛”面前,竟顯得如此拙劣可笑。只要黃蓉在這里坐鎮,他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便施展不開。
孫不二聽出黃蓉話里的譏諷,火冒三丈,冷哼一聲本想拍桌發作,卻被旁邊的王處一眼疾手快地按住手腕,示意她不可造次。
“黃幫主言重了,流言蜚語,不足為信。”馬鈺趕緊出面打圓場,他用力咳嗽兩聲,震得胸腔生疼,這才勉強壓下了場內的騷動。
就在這時,半空中傳來一陣破空之聲。一道青色身影從后山方向飛掠而來,身姿瀟灑,好比一只大鳥,極其張揚地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在擂臺中央。
“全真弟子楊過,見過諸位師祖,見過……黃幫主!”楊過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楊過長劍橫握,對著觀禮臺朗聲行禮。
他抬起頭,視線毫不避諱地迎上黃蓉的目光,看著她那身端莊的打扮,腦子里卻回味著她穿那件貼身衣物時的惹火模樣,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滿是得意與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