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蘊:“不說他們。”
明蘊眼神平靜:“說說你吧。”
戚錦姝:???
她下意識坐直了身子,手里的筷子懸在半空,像是被人點了穴。
“我不過是吃你幾口飯,你要做甚?”
她警惕地盯著明蘊,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不對,這分明是戚家的飯!我還吃不得了?”
明蘊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唇角微微彎了彎。
“緊張什么?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她很直接,沒有半點迂回。
“這些時日,你和趙蘄可還清白。”
戚錦姝眨了眨眼。
“你要聽什么?”
她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擱,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那姿態竟是放松了下來。
明蘊看在眼里,沒說話。
戚錦姝還挺愿意說的。
畢竟—這些日子,這些話,真的沒人能說。
她歪著頭,唇角噙著笑,語氣悉數尋常。
“是我被他壓著,兩人在榻上一滾,將榻給弄塌了?”
“還是我夜里在他面前,穿著寢衣四處逛,讓他飽了眼福?”
她睡覺,可不愛穿那勞什子的外衫,裹得緊緊的,透不過氣來。她怎么能讓自個兒不舒服?
明蘊的眉心微微跳了跳。
戚錦姝恍若未覺,繼續說下去。
“又或者是他夜里燥得睡不著,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
“行了。”
明蘊打斷她,面無表情。
“我不聽細節。”
“我不過是想知道,還要不要再給你安排相看。”
這樣啊。
戚錦姝臉上那幾分得意頓時換成了遺憾。
她撇了撇嘴,往椅背上一靠。
“我還以為你想聽呢。”
戚錦姝對著燈光看手上的蔻丹:“你倒是沒趣。”
“你和我兄長夜里同睡,莫不是還要念一念佛經吧。”
越想越覺得可能。
明蘊有時候真的太正經了。甚至冷下臉來,羅剎似的。
“你別總是端著,偶爾在我兄長那個面前,也要放一放身段,不然再深的感情也得被你端涼了。”
明蘊:……
她知道了。
許久沒有收拾戚錦姝,以至于她有點飄了。
她似笑非笑睨著戚錦姝。
“映荷。”
映荷上前一步。
明蘊:“將五娘子的話,一字不漏傳給老太太聽聽。她老人家,可不必操心她的婚事了。”
戚錦姝愣了一瞬,隨即臉色驟變。
戚老太太是府上的老祖宗,向來賞罰分明,治家極嚴。
若是知道她方才那些話,怕是當場就要氣得請家法了。
“你——”
明蘊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來人,備馬。”
戚錦姝騰地站起來,椅子往后一滑,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你又要做甚!”
明蘊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那動作輕輕的,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雀兒。
“那趙蘄冒犯你。”
戚錦姝張了張嘴:“其實是我——”
明蘊壓根不聽。
“小五啊,你別怕。”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卻讓人脊背發涼。
“你是戚家女,金尊玉貴的。這些時日困在那處,已是入了虎口。如今囫圇個兒出來,我聽著都驚心動魄的。”
她頓了頓,目光里透著幾分憐惜。
“府上眼下是我管家,你也歸我管。我自是不容你受半點委屈。自要去趙小將軍面前,替你要個說法。”
戚錦姝:……
可真有你的。
這么一鬧,戚家趙家,怕是人盡皆知了。
也許——
她和趙蘄那些事,怕是都藏不住了。
戚錦姝慌了。
她瞪著明蘊,那眼神又氣又急,最后竟給氣笑了。
“你可真行啊。”
明蘊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你倒是提醒我了。”
戚錦姝心頭一跳:“我提醒什么了!!”
明蘊垂眸理了理袖口,語氣里帶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慮。
“我到底是弱女子,獨自上門,若是趙家欺我,如何是好?”
戚錦姝:“要臉嗎?你這種羅剎,怕是皇宮都能打過去!”
明蘊抬起眼,看向戚錦姝,微微一笑。
那笑容溫婉得體,落落大方。
“得叫上你兄長,一同過去。”
戚錦姝眼前一黑。
“你——”
明蘊:“你又提醒我了。”
戚錦姝:???
我他娘提醒你什么了!
明蘊:“霽五。”
“屬下在。”
“我這個嫂嫂可算是盡力了,為此五娘子感動壞了,非要將屋里過年買的那些首飾送給我。我雖不愛那些,可奈何攔也攔不住,你勞累些,去搬來吧。回頭打賞下人。”
戚錦姝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睜開。
“你夠狠!”
她生怕明蘊真的那樣做,咬牙切齒地丟下這一句,轉身就往外走,裙角帶起一陣風,腳步又急又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才走到門邊。
“啊!”
一聲驚呼。
戚錦姝踩到了自己的裙角,整個人往前一栽,砰的一聲,結結實實摔在了門檻上。
明蘊:……
映荷:……
屋里靜了一瞬。
明蘊快步上前:“還好嗎?”
可不等她扶,摔出經驗的戚錦姝猛地爬起來。
“你給我等著!”
放狠話,強行挽尊。
明蘊:……
戚錦姝走后,明蘊看了眼時辰。
不早了。
“映荷。”
“去取盞燈來。”
映荷應下,主仆二人朝書房那邊去。
戚清徽回府,腳步匆匆往書房趕。
行至廊下,卻見里頭一片漆黑。
他腳步一頓。
也是。出門前,他讓明蘊等他回來。可這都這么晚了,出了宮又被些事絆住腳,耽擱到此刻。
他正要推門進去,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今兒的糟鵝掌不錯,酥魚也入味,我讓廚房給夫君留了份。”
明蘊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不緊不慢的。
戚清徽回頭,見她端著托盤走來。
明蘊擦過他,入屋往里走,可不見人跟過來,頓足,回頭卻見戚清徽仍立在原地。
她彎了彎唇瓣。
“你這書房,愿給我敞著,進出自如,我若不領情,倒顯得不知好歹了。”
“可里頭不是典籍就是公文,我又不愛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干坐著等你,倒是難熬。”
并非戚清徽愿意將門推開了,還嘗試把心捧出來了,而她始終站在外頭,不肯往里邁一步。
戚清徽眉宇間的冷硬軟化了些許,像是被什么東西悄然化開。
他抬步入屋。
明蘊正從食盒里取出一碟碟飯菜,碗筷擺得整整齊齊,熱氣裊裊升起。
戚清徽看了一眼案桌。
那卷畫軸還靜靜地躺在原處,從未被人動過。
“吃飯不急。”
戚清徽對明蘊道:“打開那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