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住口!”
“快攔住他!別沖撞了仙師!”
“這孩子瘋了!”
村民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出聲呵斥,幾個離得近的漢子更是急忙上前,想要將狗蛋從林涌身邊拉開。他們可是親眼見過(或聽說過)這位“仙師”及其隨從的手段,生怕狗蛋這不知輕重的舉動會惹來雷霆之怒。
然而,林涌卻抬起手,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捶打哭喊的狗蛋,眼神深處沒有絲毫惱怒,反而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近乎同病相憐的理解。他經歷過失去至親的痛苦,明白那種絕望之下,遷怒于他人是何等常見的反應。
就在狗蛋情緒徹底失控,哭喊聲幾乎要撕裂喉嚨的時候,林涌突然俯下身,伸出右手,一把握住了狗蛋那不斷捶打他的、臟兮兮的手腕。
入手處,是孩子纖細的骨骼和冰涼的皮膚。
林涌并非要懲戒他,而是渡過去一絲極其微弱、卻精純冰涼的靈力。這絲靈力如同山澗清泉,瞬間流過狗蛋劇烈顫抖的身體和混亂的識海。
狗蛋只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涼感從手腕處迅速蔓延全身,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熾熱悲痛和瘋狂怒火,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冰涼強行壓制、撫平了下去。他劇烈起伏的胸口漸漸平緩,尖利的哭喊變成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捶打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只是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仰著頭,用一雙紅腫的、充滿淚水與茫然的眼睛看著林涌。
也就在這靈力接觸、探入狗蛋體內,試圖安撫其紊亂氣血的瞬間,林涌那敏銳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這具瘦小身軀內,經脈深處所隱藏的一絲異常波動。
那并非凡俗之氣,而是五行靈韻自然流轉所散發出的、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共鳴!雖然這靈根屬性極其駁雜,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彼此糾纏,光芒黯淡,如同蒙塵的雜色寶石,品質低劣,修行路上注定艱難坎坷,比之單一屬性的純凈靈根可謂天壤之別……但,這的的確確是靈根!是能夠感應并引動天地靈氣,踏上修仙之路的根基!
五星駁雜靈根!擁有此等靈根者,萬中無一,并非因其優異,而是因其修行難度極大,進展緩慢,往往終其一生也難以突破煉氣期,在修仙界被視為“偽靈根”,幾乎與大道無緣。但對于一個原本注定要在這貧瘠山村掙扎求存、重復其祖輩悲慘命運的凡人孩童而言,這微不足道、駁雜不堪的靈根,卻無疑是黑暗命運中透進來的一絲微光,是改變一切的契機!
林涌握著狗蛋手腕的手,微微一頓。他看著眼前這個剛剛失去世上唯一親人、悲痛欲絕的孩子,又感知著其體內那微弱卻存在的修行潛質,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村民們見林涌并未動怒,反而似乎是在查探狗蛋的情況,都稍稍松了口氣,但依舊緊張地看著,不敢出聲。老村長馮石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林涌松開了狗蛋的手腕,但那絲冰涼的靈力依舊殘留了一部分在狗蛋體內,幫助他維持著冷靜。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狗蛋平行,看著他那雙被淚水洗過、依舊紅腫卻不再瘋狂的眼睛,用比剛才溫和了許多的語氣問道:
“狗蛋,你爺爺確實已經不在了。我將他安葬在了他發現的那個山洞旁,讓他入土為安。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狗蛋聽著,淚水再次無聲地滑落,但他沒有再哭喊,只是用力咬著下唇,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承受著這巨大的悲傷。
林涌繼續道:“你爺爺臨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狗蛋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林涌。
“我答應了他,會保你日后平安。”林涌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
他直視著狗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可愿意隨我離開這里?離開馮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走一條與你爺爺、與你父親,都截然不同的路?”
這話一出,不僅是狗蛋愣住了,連周圍的村民們都驚呆了!
隨仙師離開?這……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啊!雖然不知道仙師為何會看中狗蛋這個沒了爹娘的苦命娃,但這無疑是狗蛋,甚至是整個馮村都從未想過的造化!
狗蛋呆呆地看著林涌,小臉上滿是淚痕和茫然。他年紀雖小,但也隱約明白“隨仙師離開”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離開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離開這些熟悉的鄉親,離開爺爺生活過的痕跡……去一個完全陌生、未知的世界。
他害怕,他不舍。
但他也記得爺爺生前常摸著他的頭,嘆息著說:“狗蛋啊,爺爺沒本事,不能讓你過上好日子,只盼著你將來……能有點出息,別像爺爺和你爹一樣……”
他又想起剛才這位仙師握住他手腕時,那股奇異的、讓他冷靜下來的清涼力量,還有仙師那平靜卻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神。
“我……”狗蛋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我……我跟仙師走……就能……就能有出息嗎?就能……不再讓爺爺擔心了嗎?”
林涌看著他那充滿彷徨與一絲微弱期盼的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我不能保證你一定能有多大出息,修行之路,艱險重重,尤甚于凡俗。但我可以保證,只要你愿意,我會給你一個機會,一個擺脫眼前命運,掌握自己未來的機會。至少,不會再為溫飽發愁,不會輕易被蛇蟲猛獸所害。至于你爺爺,他若泉下有知,見你有所依托,前途有望,也必能安心。”
狗蛋聽著,用力地用臟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他看了看周圍那些熟悉的、帶著震驚、羨慕、擔憂等復雜目光看著他的村民,又看了看老村長馮石那鼓勵中帶著感慨的眼神,最后,他的目光回到了林涌那深邃平靜的臉上。
一種超越了年齡的決絕,在這個剛剛經歷巨變的孩童眼中凝聚。他知道,留下,或許能守著爺爺的回憶,但未來一眼可以望到頭,重復著祖輩的艱辛與渺小。跟著仙師走,前路未知,充滿恐懼,卻也可能……真的不一樣。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林涌,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我愿意!仙師大人,我跟你走!”